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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四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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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四起(四)

衛靈蘊聽軍帳外吵吵鬧鬧,掀開帳子出來看時,正見到葛南校尉人頭落地的一幕。聽士卒說這是扶瑄的意思,她便徑直去了扶瑄帳裏問。

十幾日前,柳州城破,玄沈臨見閑月樓有結界護持,立馬想到了衛靈蘊,便下令全城搜查。衛靈蘊原本蟄伏在城中,想著若是玄沈臨不得民心便揭竿而起,不料夏仆謹僅以三道旨意,短短十七日便贏得柳州民心。

既然形勢不妙,她索性辭別閑月樓眾人,連夜離開柳州去找扶瑄匯合。

進了扶瑄營帳,只見他蹲在地上,慢條斯理地將淩亂的物品撿起來放歸原處。衛靈蘊打量一番,這裏亂作一團,處處是劍痕,不由得問道:“你在這裏練劍?”

扶瑄嘆了一聲,一面撿東西,一面將少秦長公主的事草草說了一通。

衛靈蘊見他這樣子可憐得緊,也幫忙收拾起來。她打趣道:“你竟沒有殺了他們?我還以為你會殺了少秦,將屍體送去晟國軍中嫁禍玄沈臨他們,如此便可叫他們失去洹國民心。”

“嗯,倒是沒想到這層。現在殺?”

衛靈蘊將手中書簡扔至扶瑄懷裏,“我胡說的。”

“不過,”扶瑄正色道,“她留在軍中多有不便,我希望你能送她回郢章安頓,你也好留在朝中主持大局。”

衛靈蘊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她起身離開營帳,見軍營入口有一女子正同友人依依惜別,同扶瑄確認後,便朝她走了過去。

衛靈蘊行禮問候道:“見過長公主。”

“姑娘是?”

蘇妙臻疑惑,這軍中怎麽會有其他女子?見她衣著不凡,姿容出塵,鬢邊珠釵更是稀世罕見,想來身份貴重。

衛靈蘊自我介紹道:“我是大祭司衛靈蘊,奉君上旨意護送姑娘回兗國,明日出發,請長公主早做準備。”

她打量蘇妙臻一眼,心說這就是洹嘉帝蘇源一直牽掛的妹妹妙臻。她看起來柔柔弱弱,一雙眼眸倒是十分堅毅。

蘇妙臻行禮道:“見過大祭司,喚我妙臻就好。”

衛靈蘊望著路上漸漸遠去的兩道身影,問道:“那兩位是姑娘的朋友嗎?”

蘇妙臻點頭,“確切來說,他們是妙臻的恩人。萍水相逢,他們卻一路護送我,妙臻無以為報,心中愧疚難言。”

望著那一縷黑衣,衛靈蘊暗暗疑惑,大名鼎鼎的殺手“夜毒”竟是這般古道熱腸?她按下不言,帶著蘇妙臻去了自己的營帳歇息。

一路上遇到的將士對衛靈蘊都十分恭敬,蘇妙臻雖聽聞兗國將這位大祭司奉為“神使”,沒想到軍中將士竟也對她心悅誠服。

進了營帳中,蘇妙臻頓覺一股涼意襲來,暑熱頓消。她又驚又奇,便問衛靈蘊是如何做到的。

衛靈蘊指了指帳子上貼著的一張黃符,道:“那是涼風符。也沒什麽別的用處,就是吹吹風給將士們消暑解熱,讓他們在夜裏也能睡得舒服些。”

蘇妙臻大為驚異,她覺得眼前的女子跟自己這樣的凡夫俗子儼然有壁。明瀾宮中倒也弄過符紙辟邪,可她以為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只是圖個意頭而已。

只見衛靈蘊盤坐在桌案邊,盡管案角已經摞起厚厚一疊符紙,她還是提筆蘸了朱砂繼續畫符。

蘇妙臻疑惑:“大祭司已經畫了許多,還不夠用嗎?”

衛靈蘊埋頭道:“阿姝那邊也需要,我在畫他們的。”

蘇妙臻不知衛靈蘊口中所說的“阿姝”是誰,猜想是另一路的將領。見她這樣不辭辛苦,蘇妙臻也明白了軍中將士對她心悅誠服的原因。

只有將好處落實,才能贏得人心。可惜蘇家只將這些好處落在權貴身上,哪怕是一縷細絲都不曾飄進尋常百姓的家裏。

蘇妙臻慚愧地低下頭。

入夜,衛靈蘊叫人備了熱水讓蘇妙臻沐浴洗塵。蘇妙臻連日奔波,格外疲乏,洗漱後便早早睡了。

見她熟睡,衛靈蘊便起身去找扶瑄。

營帳裏,扶瑄還未就寢。

“走?”

“走。”

二人牽馬出了軍營,扶瑄引動追蹤符。秉著月色,兩人跟著追蹤符一路西行。

不過一刻鐘,兩人便與戴鬼面具的人撞個正著。那人一楞,手腕一轉喚出參差劍,不由分說朝著衛靈蘊攻了上來。

衛靈蘊雙手凝住刺來的劍鋒,問道:“只是想找‘夜毒’姑娘敘敘舊,不必動手吧?”

夜毒的長劍不能刺出,索性收劍離遠,回道:“有人買你的命。”

她的身法詭譎多變、行蹤不定,且出招極快,衛靈蘊只能一昧抵擋,全無掐訣反擊的功夫。

見夜毒對衛靈蘊糾纏不休,反倒輕忽了自己,扶瑄便趁機一劍劈落,不料夜毒反手將短劍格在後背,擋住了扶瑄。她旋身一躍,將兩人踢飛出去。

衛靈蘊得了喘息之機,當即掐訣吟誦道:“玄無無為,虛無自然;煥乎諸天,朗曜太幽。鎖!”

言出法隨。只見夜毒頭頂白光煥煥,一道陣紋壓下,當中探出數條銀白鏈鎖來。

夜毒足尖一點欲離開這陣紋範疇,可扶瑄那邊掐訣召出石嶂擋住了夜毒的去路。見勢不妙,夜毒面向衛靈蘊和扶瑄二人,兩手挽著劍花逼近他們。

劍花越轉越快,參差劍上竟泛出異樣的光芒。衛靈蘊察覺到一股神秘的靈力在波動,這股靈力不是來自扶瑄,而是眼前的夜毒。

夜毒劍勢洶洶,左手一劍揮出的劍氣便輕松摧滅了陣紋和石嶂。她飛身而起朝衛靈蘊襲來,雙劍在暗夜中愈發刺目。衛靈蘊避過鋒芒,在與扶瑄的聯手之下她仍游刃有餘。幾番對陣下來,衛靈蘊發覺她的靈力雖然收放自如,拿捏得精準,卻沒有修行人的章法,既不掐訣,也不誦咒,渾然是將靈力註入劍招而已。

她暗暗腹誹,這樣的野路子是如何修出靈力的?

雙方都想著,既然對手身負靈力,便不再藏著掖著,放開手腳打了起來。

趁著打鬥的間隙,衛靈蘊打聽道:“姑娘可還記得顏綏?敢問他近況如何。”

夜毒回想一番,如實答道:“我不知道。他膽大包天跟著我進了山門,我便將他活捉交給了門主。只是後來有一白袍怪人殺入山門,不僅救下了他們,還將門主重創。”

她反手刺破衛靈蘊的結界,繼續道:“我聽他們叫他作‘師父’。”

師父……是巫權!

衛靈蘊竊喜,有師父在,定會護好他們!心中的石頭落地,衛靈蘊頓覺松快不少,出招就少了殺意。面對夜毒,也便轉攻為守。

夜毒卻不留情面,敵弱一分,我便強上一分。

三人正打得難分難解,一道靛青色的身影驟然落定。他仗義出手,拔劍便朝夜毒揮去,喊道:“朗朗乾坤,休要為非作歹!”

衛靈蘊正不明所以,卻見夜毒對這男子只守不攻,手下分外留情,竟讓他占了幾分優勢去。

扶瑄倒是在一旁看戲看得認真,還拉住衛靈蘊不讓她出手。

幾招對下來,衛靈蘊看出這男子使的是清池派的懸河劍法。她疑惑地看向扶瑄,卻見他一副玩味的樣子,便知道他就是護送蘇妙臻來此地的另一幫手。

衛靈蘊手心攢著汗,一時不知該不該叫停他們。

月色下的兩道身影,猶如驚鴻游龍一般。打到後來,趙長離運劍越發遲緩,呼吸已有幾分紊亂,面上也漸漸皺起了眉頭,似是力竭。夜毒那邊倒是依舊從容不迫、游刃有餘。

衛靈蘊暗暗蓄力,隨時準備出手救下這男子。

忽地,夜毒眼神一冷瞥向了衛靈蘊,謎一樣從男子的攻勢中脫身而出,舉著參差劍鬼魅一般往衛靈蘊殺來!

她不知衛靈蘊早已防備多時,這一劍而來正中衛靈蘊滿滿蓄力的一記沈山掌。夜毒被打飛出去,不料男子已在她身後恭候,她旋身站定,卻撞到趙長離緩慢伸來的左手。

面具被輕松摘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趙長離。

趙長離怔楞,“聶姑娘?你……你是海棠鬼面的殺手?”

聶商容不鹹不淡應道:“是。我綽號‘夜毒’。”

她一把推開趙長離,二話不說又往衛靈蘊揮劍斬來。

沒了面具,衛靈蘊此次對她的殺氣感受得更真切:她的劍氣肅殺,眼神更是冰錐似的銳利寒涼。

衛靈蘊忽然好奇,仙道貴生,她既然身負不俗的靈力,為何要做殺手這行當?又為何會修出這樣一雙冷漠涼薄的眼神?

“聶姑娘!”趙長離忽然喊道,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利劍刺到眼前,而聶商容卻忽地收了手,參差劍沒入虛空不見,迎面而來只是一只素手。衛靈蘊怔楞一瞬,便見聶商容手掌按下虛空,竟從自己的頭頂翻越而過,兩腳往樹幹一蹬借力,就往遠處飛離遁去。

趙長離心下一慌,連忙飛身跟上。

見他們消失在夜色裏,衛靈蘊望向扶瑄,疑惑道:“那男子所使竟真是懸河劍法。蘇妙臻又叫他‘趙公子’,難道他真與阿姝有關?”

扶瑄聳聳肩,並未回答。

後記:

聶商容第一次救下趙長離,是在一艘賊船上。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可是聶商容閻王似的從天而降。

趙長離從沒見過這樣漂亮的身手,他眉飛色舞地同蘇妙臻誇讚道:“你不知道她當時有多颯!一步一人,血不沾衣,幹脆利落,飛燕游龍!”

“我當時……我當時就……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他嘖嘖感慨:“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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