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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心血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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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心血 [VIP]

章節簡介:至少你能活下來

那是個平常的周六。

如很多個曾度過的周六一樣, 賀逐結束半天的訓練後,就站在門口等任景敘接他回家。

入了十一月的首都天氣幹冷,夏日裏茂盛蔥翠的大樹, 仿佛一夜之間就掉光了葉子,只剩幹枯的樹枝寂寥地伸向天空。寬闊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植物一雕敝,更顯寂寥。

這時節的風吹過臉頰是刺疼的, 賀逐出來得急,裏邊只穿了短袖,外邊一件過膝羽絨服。衣服是暖和的, 遭不住風從領口往裏鉆, 他戴上羽絨服的帽子還是冷得打哆嗦, 正想去保安亭避避風,易明商和他的新搭檔瞿虎並肩出了門來, 都背著包, 也是要回家的模樣。

因為高卓的離開, 不僅是國家隊在跳板這一塊少了一個幹將,十一月的錦標賽作為省隊之間的比拼, 首都隊的跳板自然也跟著弱了。沒辦法,隊內緊急從高校選拔人才, 最終定下一個叫瞿虎的運動員。

瞿虎是個男beta, 畢竟剛進隊裏, 水平比之高卓確實差了一截, 不過說話做事都很踏實,基本都只蒙頭做自己的事, 目前和易明商訓練的成績還算不錯。

下半年賀逐的狀態也一直在保持出色的水平, 醫生表示他的膝傷已無大礙, 隊內商討後,決定讓他再加一項混合全能賽。

個人全能賽堪比跳水屆的馬拉松,五輪十米臺加五輪三米板,考驗技術的同時也考驗體力耐力。雖然累,卻很能鍛煉人,也能讓運動員不要過早固定自己的賽道,以後才能有更多可能。

賀逐的跳臺水平就是放眼世界,絕大多數人都難以望其項背,不過跳板卻是不同的領域,他已多年沒有接觸,因而經常向易明商瞿虎取經。

見他們來了,賀逐也忘記了冷,三個少年揣著手站在墻根熱絡地聊起天來,剛說到板上發力關鍵,兩聲短促的喇叭猝然打斷他們,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接著任景敘下了車來。

他穿一身駝色的羊絨大衣,裏頭配一件高領黑毛衣,往下是深色牛仔褲與短靴,更襯得雙腿逆天似的修長筆挺,即便沒凹造型,風度翩翩仍帥氣得堪比模特走T臺。

這也不知是任景敘多少次向他走來,賀逐照舊看得出神、心動。

任景敘面色不太好看地給他圍上一條紅圍巾,摸摸他的臉,最後抓他手,動作自然又親昵,無奈地說:“早上讓你戴你不戴,手這麽涼。下次在保安亭等我,知道了嗎?”

“哦。”賀逐下巴埋在柔軟暖和的圍巾裏,呆呆地答,露出的一點點小臉乖得沒邊,哪裏看得出平時訓練的高冷。

瞿虎是個豪爽性子,也早知道他們的關系,馬上調侃:“賀逐,這不像你啊,怎麽任醫生一來就跟小媳婦兒似的?到底誰是誰老婆?”

“閉嘴。”賀逐覺得有點沒面子,想抽回手,卻被任景敘溫暖的手牢牢包在手心。任景敘沖二人道:“天氣冷,你們去哪裏,我送你們。”

他們馬上擺手,易明商說:“謝謝任醫生,我們已經叫車了,馬上就來。”

“這樣,那我們先走了。”任景敘與二人道別,牽著賀逐,先將他安置在副駕駛,自己才上車。

四下沒人,趁任景敘低頭給自己扣安全帶的功夫,賀逐在他臉上吧唧一口,嘻嘻地笑。任景敘便摸摸他腦袋,一邊開動車一邊問:“回家吃火鍋好麽?比較暖和。”

賀逐有點苦惱:“熱量會不會太高了?還有一個多星期就比賽了。”

“沒事,羊骨湯底,你少吃點蘸料就行了。”任景敘說,“你也需要多吃點肉。”

任景敘的手藝很好,就是骨頭湯也煮得很美味,賀逐想起那個味道就餓了,恨不得馬上到家。

家裏開著地暖,進去就很暖和,賀逐脫了羽絨服,只穿短袖。他習慣到家先洗澡,任景敘知道,出門前就給他準備了,整整齊齊放在床頭,賀逐直接拿了鉆衛生間就是。

等洗完出來,任景敘也備好菜,兩人圍著熱騰騰的鍋涮各種菜和肉,吃得不亦樂乎。賀逐從前是個話不多的人,跟任景敘在一起後他倒成了話癆,在外邊遇到的丁點大的事都要跟任景敘說。

任景敘也從來認真聽,認真回覆。

除了照顧賀逐吃穿,他還時常安排一些休閑的出行計劃。賀逐下了訓練,蒙頭跟著走就行。

天氣好的時候是爬山、燒烤或是野餐,有時會叫上孟柔焉賀子俊他們,一家人開著房車熱熱鬧鬧地過一天;如果天氣不宜出門,就窩在家裏看電影、拼圖、看書等等,簡簡單單,卻樂亦無窮。

今天天氣冷,忙碌了一個星期,賀逐肯定是累的。吃完飯,任景敘就叫他休息一會兒再去午睡,自己圍著圍裙整理碗筷這些,高挑的人窩在餐廳和廚房忙忙碌碌。

賀逐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腿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赤著腳走過去,從背後抱著他,默默的。

任景敘摘下手套,拍拍小孩兒的手臂,等賀逐松開他,擡手從櫥櫃裏拿出裝在玻璃瓶裏的動物餅幹,是任景敘自己做的。

“吃一點,然後去睡覺好嗎?我等會兒就來。”任景敘親親他臉頰。

“又拿我當孩子哄。”賀逐想說自己不是無聊才粘著他,但還是捧著餅幹回到客廳,吃了好幾塊。任景敘做的甜點他向來也是很愛吃的。

等賀逐午睡醒了,一模身邊空的,他揉揉睡眼,踩著松軟的棉拖鞋,開門叫任景敘的名字。客廳裏低低的說話聲就停了,任景敘和孟柔焉隔著點距離坐在沙發上,正笑盈盈看著他。

“媽媽。”

“醒了。”孟柔焉笑說,“眼睛都沒睜開就叫景敘啊。”

賀逐被調侃得有點臉紅,便挨在孟柔焉身邊挽著她手臂醒覺,孟柔焉伸手捋平他睡得淩亂的頭發。

茶幾上放著一瓶開封的酒,淺粉色的酒液,顏值很高。任景敘跟賀逐說:“酒莊新釀的櫻桃酒,剛好媽今天來看你,讓她帶回去給大家嘗嘗。”

孟柔焉問他:“喝一口嗎?度數不高。”

賀逐看一眼任景敘,見他點頭,於是直接拿了倒好的一小杯抿一口,味道甜甜的只有一點酒味,跟汽水差不多,他砸吧兩口,覺得很不錯,又繼續抿。

三人聊了好一會兒天,晚一點賀子俊和賀矜也來了,任景敘便下廚準備晚飯,晚上差不多九點,司機才來接人。

彼時,賀逐已經半醉,任景敘將他抱進臥房睡,自己出門送客。

上車前,孟柔焉拉著任景敘,眼睛有些紅,自他們倆結婚後,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私下裏對任景敘說:“真的謝謝你了景敘,我們以前沒做好,小逐受了太多苦,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對他,他也是真的很幸福。你做得比我們兩個爸媽好太多了。”

“您別這麽說,我愛小逐,當然是要努力對他好的。”

兩人又在深夜的別墅門口相擁,孟柔焉上車,車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賀逐喝酒後醉得很迷糊,醒來時房間裏窗簾拉緊,不知道是什麽時間,一摸身邊空空蕩蕩的沒人,他想叫任景敘,眼皮很重,出聲也有點累就作罷了。自己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清醒些後就出去找人。

客廳裏沒開燈,所有東西都在一片的鉛黑沈黑裏靜默地蹲坐,唯有廚房點起的燈投出一大片白色的光,像迷霧森林裏引誘探險者的精致陷阱。

賀逐有一瞬間是覺得自己不該靠近,而是該乖乖回到房間躺好的,但好奇心驅使,加上他遠遠看見任景敘微微顫動的背影,也不可能就此回頭,因而還是屏息走上去。

近了,他才看清,任景敘紮著長發,赤上身,整個人白膩無瑕,但他不知在使什麽力,所有肌肉都緊繃起來,甚至蜿蜒虬結的青筋也肉眼可見,細密的汗水跟著銀發在燈下閃爍森冷的光。

賀逐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他先聞到一股血腥味,然後才看清任景敘心口紮著一把水做的刀!

他好像感覺不到太多疼痛,只悶哼一聲,便將那水刃拔出,尖銳的武器在頃刻間散作一灘水砸落在洗碗池裏,流進下水道,而那道被他自己親手剖開的傷口深得甚至已割破心臟,他白皙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像在指引什麽從自己的體內出來。

隨即,一小股流動金光的血液仿佛擁有生命,汩汩淌出那皮肉翻卷的駭人的傷口,“咚”一聲落在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裏。

做完這些,任景敘已經很累了,雙手支在流理臺上很久,直到肩膀不再抖得那麽明顯,才動作稍緩地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盒牛奶。

是最近賀逐每天都必須喝的那款牛奶。

賀逐猛地意識到什麽,倒吸一口冷氣

這驟然而沈重的呼吸聲,終於也讓精疲力竭的任景敘覺察到,他幾乎是愕然地回頭,賀逐從沒見過他的臉蒼白成這樣,可難以置信與恐慌已完全將其占據,賀逐低低地失控地吼出聲,掉頭崩潰地往門口跑去。

“小逐!!”

任景敘捂住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深吸一口氣,幾步就追上去,將賀逐抓住死死堵在大門與玄關的角落裏。

賀逐的聲音仿佛被撕裂,可他甚至不敢碰任景敘,只得抱著頭痛苦地質問哭喊:“你到底要幹什麽?!!為什麽讓我喝你的血?!你想幹什麽任景敘?!!啊”

任景敘頭疼欲裂,連日抽取心頭血已經奪走他本就剩餘不多的大部分力量,不過他還是狠狠抓著賀逐的手腕,只是自顧自說:“已經過十二點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最後一次,喝最後一次你就沒事了,聽話,聽話!”

“我不要!你走!你滾開!!”賀逐如遇洪水猛獸,拼了命地想扒門把手,什麽也難以思考,再多也難以分辨,一味只想先逃離這個人的懷抱,撕心裂肺的哭喊充斥在整棟別墅裏。

任景敘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看著他掙紮,聽著他的哭聲,像對待無法得到心儀玩具而哭鬧的孩子,很包容,也很冷靜。

某一刻,賀逐已抓住門把手,甚至往下掰了一點時,任景敘突然從背後圈緊他,大手狠狠掐住他下巴,動作很快地,將那瓶流炫金光的血決絕地灌進他嘴裏。

任景敘向來是親切是溫柔的,賀逐知道他很會打架,但這份力量從未用在他身上過,事到臨頭賀逐沒想到自己會這樣毫無反抗之力。

“我……我不……額……嗚……”

賀逐想吐出來,也或是真被嗆到了,任景敘都毫不心軟地捂著他的嘴,手上沾滿賀逐的眼淚和汗水,任憑他在自己懷裏死命地掙紮,衣衫淩亂,絕望地哭泣,痛苦地嗚咽,像被背叛的待宰小獸,能做的只有可憐地哀嚎。

任景敘的雙眼也變得赤紅,心口的傷在緩慢愈合,更深的刀刃卻已將他整個人淩遲。他閉了閉眼,再擡眸時,整個人是淩厲和冷血的。

指尖點在賀逐額間,小孩兒終於整個人癱軟,帶著嘴角一點血跡,失去了意識。任景敘抱著賀逐,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兩個人同樣的狼狽,同樣地被逼上絕路。

不過為時不晚。

任景敘暢快地想,至少他救下了賀逐,至少賀逐能活下來……

窗外暴雨如註,閃電劈裂天際。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本來想寫純甜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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