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鎖文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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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到處都是。

柳丹陽面上含笑後退一步,他掏出手絹擦了擦臉上粘的口水,“所謂兵不厭詐,再說,當時你找我談條件的時候我也沒答應啊,你簽了合同轉身就走了,這怎麽能怪我呢?”

盛南凱一楞。回想當日,自己一上去就甩出條件,柳丹陽坐在那裏不住的點頭。他說了什麽?如今細想起來,他確實只說了些不痛不癢感謝的話,並沒有應承什麽。盛南凱臉上一陣青紅交加,他朝盛幼音和盛幼霆看了一眼,使勁掙脫賀林的手,對他們大吼:“上車。”

“慢著!”柳丹陽攔住他,“盛先生也是商人,自當懂得強強聯合的道理。我如果和舍妹在一起,對盛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其實不必強行阻攔的。”

盛南凱古裏古怪的笑了一下:“柳先生,你大概不知道,盛家的女兒註定要老死在盛家的!”

柳丹陽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他有一個沖動,緊緊抓住盛幼音,再不放她回盛家。他上前一步,把頭伸到盛南凱面前。相比盛南凱,他的個子略高些,此時湊近了眸光冷冽居高臨下的看他,不由讓人心生畏懼。盛南凱原想著也氣勢淩厲的看回去,卻仍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敗下陣來。柳丹陽拿手指著他的額頭,“別在我面前說死不死的,你搞出來的那些怪事,唬住別人就算了,我偏不信這個邪!”

盛幼音掙脫懷裏的盛幼霆,跑過來擋在二人中間,“丹陽,別這樣!”

盛幼霆像牛皮糖一樣粘過來,拉住姐姐撒嬌的說道:“姐姐,我們回家。”

柳丹陽還要再留她,賀林一把拉住,看他們都上了車,才小聲說道:“別失了方寸,盛小姐自己也想回去!”

柳丹陽看盛家的車子轟鳴而去,尾燈畫出一線痕跡,照過的地方空氣中的灰塵一覽無遺。他心裏擔心,盛幼音自然性命無憂,但夾在陰陽怪氣的盛南凱和捉摸不定的盛幼霆中間,少不了要受一番驚嚇了。

賀林與他肩並肩站著,“覺不覺的奇怪?那個盛幼霆!”

柳丹陽扭頭看他,“哪裏奇怪?”

“早聽說盛小姐的這個弟弟這裏不太正常,”賀林指指自己的腦袋,“如今看來傳聞不假。他好像很粘盛小姐呢!”

柳丹陽聽了生氣,索性不理他上了車子。賀林也上車。發動車子的功夫,他又說道:“盛南凱力氣不行,也不像會功夫的樣子,唐家削首殺人的事,不是他幹的。”賀林從後視鏡中看柳丹陽鐵青著臉盯著他的後腦勺,不由得有些頭皮發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裏的話講出來:“他剛才沖過來要打你,我不過用了三分的力氣就拉住了他。他就是個軟腳蝦,實在是沒有什麽威脅力!那個小丫頭的腦袋被切得那麽平整,必然要一把大力氣,他不行!”

☆、和盛南凱的對話

盛幼音坐在車子裏,她扭頭看柳丹陽仍舊筆直的站在那裏,想起他挺身而出與盛南凱對峙,她忽然生出一種滿足。就算是明天就為唐家抵命,那也值當了。

盛幼霆見姐姐還扭著頭看後面,心神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他忙搖著她的手臂說:“姐姐,姐姐,你知道嗎,張媽死的好慘的!”他成功了!盛幼音驚愕的扭過頭看他。盛幼霆滿意的接著說:“她被插了三十多刀,腸子都流出來了,淌了一地。”

盛幼音頭皮發炸,她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抓住正在開車的盛南凱的頭發,拼命的撕扯他。“盛南凱,你個混蛋,你竟然讓幼霆看這些!”

盛南凱心裏煩悶,並沒有留心聽他們說話。盛幼音猛然抓住他的頭發使勁薅,他頭皮吃痛,手裏不穩,車子立即失了準頭差點撞到路邊的墻上去了。他忙忍住疼,一只手穩住方向盤,一只手去解救自己的頭發,嘴裏怒罵道:“還不是怪你,要不是你胡亂跑……”

後面的話實在說不下去,因為盛幼霆也咯咯笑著加入了戰群,他幫著姐姐一起扯他的頭發,盛南凱感覺大把頭發正脫離他頭皮而去。他抵著座椅後背猛地一踩剎車,盛幼音和盛幼霆向前一沖,他一甩頭終於把頭發解救出來。拿手在頭上一捋,捋下來一大把頭發,盛南凱大怒道:“你們他媽有病啊!”

盛幼音撲過去撕扯他,“你今天才知道啊,我就是有病,就是有病!”他扭身躲過,“有病就治,朝我發什麽瘋。”

兩個人抓扯在一處,忽聽盛幼霆在一旁幽幽的說:“姐姐,南凱哥,我想睡覺了!”

盛南凱和盛幼音兩個人具是一楞,不約而同的松了手。

回到盛家,客廳裏亮著燈。幾個男仆傭夜裏不伺候,都住在偏房中。以前不管多晚回來,張媽都候著,如今偌大的客廳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盛幼音鼻子酸酸的,她問:“小葵呢?”

盛南凱不耐煩的答道:“她親眼見到林小燕殺了張媽,被嚇破了膽子,死活不願待在這裏,辭了工作回家去了。”原以為盛幼音又要發飆,卻見她點點頭,吶吶自語:“走了好,是我也呆不下去的!”

推開盛萬生的房間,小可愛喵喵喵的叫著奔過來。盛幼音蹲下身抱起它,見園丁老趙頭正站在盛萬生的床前。見他們進來,老趙頭低著頭幹巴巴的說:“少爺好,小姐好!”

盛南凱對老趙頭一點頭,對身邊的盛幼音說:“突然之間不好找人,先讓老趙頭晚上來照顧爸爸。”

盛幼音走到床前,看盛萬生正緊閉雙眼熟睡,他面色一如既往,沒有更好,看起來也沒有變壞。“姐,你這幾天不回家,爸爸老是找你。”盛幼霆走過來攀住姐姐的肩膀,也低下頭看爸爸。

“找我?爸爸不能說話,你怎麽知道他找我?”

“就這樣啊?”盛幼霆轉動眼珠比劃,“我在房裏,南凱哥也在房裏,爸爸還四處轉動眼珠,不是找你是什麽?”

盛幼霆比劃的生動,盛幼音內心觸動,起身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對老趙頭說:“趙叔,麻煩你夜裏多費心幫爸爸翻翻身。夜裏空氣涼爽,可以多開開窗透氣。那一扇窗別開,正對著爸爸的頭,仔細把他吹感冒了。”老趙頭一直在花園裏幹活,他為人性子冷淡,不多說話,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張媽死了,小葵辭了工,現在盛家的廚房裏一個丫頭也沒有。廚房裏冷冷清清,瓜果蔬菜堆在案頭,但能吃的熟食一樣也沒有。盛幼音提起暖壺試了試,還有半瓶熱水。她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的盛幼霆,“這兩天你都怎麽吃飯的?”盛幼霆高興的答道:“南凱哥帶我下館子。”說完又拉拉姐姐的袖子,“姐,我們走吧!張媽死在那裏,喏,那裏。你不怕嗎?”

盛幼音難過的點點頭,她心中有一萬個疑問,但這些問題都不能跟幼霆講。

盛幼音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思緒紛雜,想起張媽的種種好處。在這個家裏除了不能動的盛萬生以及懵懂的盛幼霆,張媽算是個自己人。她心疼她,生活中照顧她,也暗地裏告訴她一些盛南凱的事情。她對誰都和和氣氣,沒道理會得罪誰,更不用說得罪林小燕了。為什麽要殺她,為什麽?盛幼音想的頭都要炸了,她翻來翻去,滿頭大汗的坐起身。心中暗嘆,唉,不喝牛奶還是不行啊。發了一會楞,用手使勁拍打自己的頭。可是在苑園,晚上睡覺前也不喝牛奶啊,照樣睡得香。

她坐起身,在暗夜裏坐了會,想起張媽進進出出給自己送牛奶的樣子,淚水又流了下來。門外有細微噠噠的聲響,盛幼音屏住呼吸細聽,又沒了聲音。她下床光著腳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看見盛南凱門口透出一線燈光,那光線霎時又被合上的門擋住了。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慢慢走過去,手輕輕轉動門把手,猛地去推盛南凱的門。

他的門並沒有反鎖,一推就開了。盛南凱正站在屋子正中央,他披著一件絲綢睡袍在身上,手裏拿著一個酒瓶子。看見盛幼音推門進來,把手中的酒瓶子一揚,“你也睡不著嗎,我拿了酒來,要不要喝一口?”

盛幼音楞了一下,她和盛南凱沒有可以一起喝酒的情分。她站在門口審視了盛南凱片刻,冷冷的說:“怎麽,你做了虧心事也會睡不著?”說完走進屋裏,把門輕輕合上。

盛南凱並不理會她的嘲諷,他仰頭灌了一口酒,“這個家裏最近事情太多,估計只有幼霆能睡得香了!”

“是你殺了張媽?”

盛南凱奇怪的看了一眼盛幼音,仿佛沒理解她的話,他一口一口的喝酒,半晌方道:“小葵拉開廚房的燈,正看見林小燕狠狠一刀插在張媽的胸口上。我聽見尖叫聲下樓,管家已經領著兩個傭人把林小燕按住了。”

“我不信。林小燕說是個女人引的她去的廚房。”

“女人?這個家裏除了你就小葵和張媽是女人。難不成小葵幹的?又或者張媽想死了,引林小燕進去殺她?”盛南凱說完又喝一口酒,喝的太急被嗆著了,不停咳嗽。

“林小燕為什麽要這麽做。她的目標是我,殺了張媽,只會得不償失。不對,一定有那裏不對!”盛幼音雙手握拳,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她的目標是你?為什麽?”盛南凱奇怪的問。

盛幼音擡頭看他因酒精漲紅的臉,心中暗想,他還不知道林小燕是林鐵的女兒。明亮的燈光下,盛南凱面色憔悴,被汗水濡濕的頭發東倒西歪,實在毫無風度可言。她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戰戰兢兢的躲著他,而現在,竟然可以半夜站在他的房間與他討論兇殺案。是他退步了還是自己進步了?人被逼到絕境生出的勇氣連自己都難以置信。

她上前一步,已經半醉的盛南凱覺得她氣壓逼人,不自覺後退一步。他聽見盛幼音聲音嗡嗡的像從水裏傳來,“林小燕問我,唐家失蹤的人口去了哪裏?”

盛南凱覺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她為什麽要打聽這個?”

“因為她的父親就是林鐵。”

“林鐵,林鐵是誰?”盛南凱敲著腦袋,他的腦漿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盛幼音臉色鐵青,“盛南凱,你房間裏的那個女人是誰?林小燕說,她親眼看到你房間有個女人,那女人拿根鞭子抽打你。”

盛南凱笑了,他笑的前仰後合。酒瓶子從他手裏滑落在地上,盛幼音這才發現,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喝光了一瓶烈酒。

盛南凱費力的擡起手指,大著舌頭說:“有個女人嗎?是誰,是誰?我最討厭女人,最討厭你!”他搖搖晃晃站起來,“出去,臭女人不要進我的房間!”

盛幼音被他推的踉蹌了一下。雖然他醉態畢露,說起話來卻滴水不漏。她捏起拳頭,四下看了一圈,要殺他嗎?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她躲避著盛南凱的推搡,半天也沒看到一件趁手的武器。索性順著他跑出房間。她從自己的妝臺裏找出一把剪刀來,握住剪刀的瞬間,從鏡子裏看到自己頭發淩亂,突然就想起了看守所裏困獸般的林小燕。她不由得慢慢松了手,剪子哐當一聲掉到桌子上。如果要和柳丹陽隔著鐵窗相望,那還不如死了算了。她嘆了一口氣,慢慢坐在妝臺前的凳子上。人如果看到了希望,有了夢想,做起事情自然就畏首畏尾了。

盛南凱突然間驚醒,天光已經大亮,他仰面躺在床上,覺得嘴角癢癢的,用手一摸,濕噠噠抹了一手的口水。他頭疼欲裂,腦中閃過昨天夜裏的片段,突然憶起盛幼音對他說過的話,‘林小燕父親就是林鐵’。他的後背冷汗津津,又突然想放聲大笑。他踉蹌著站起來,床前倒著的一個酒瓶子差點絆倒了他。生氣的一腳踢過去,腳下一滑臉朝下摔倒在了地毯上。

地毯是厚厚的絨毛地毯,他摔的並不疼。看著鼻尖附近的地毯絨毛因鼻息來回晃動,他想,林小燕的父親是林鐵,那張媽也不算白死!

☆、盛幼霆的頭發

同盛南凱一番對話,回到房間已是倦極,盛幼音倒頭就睡著了。這一覺睡了三四個小時,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身體還是疲倦,睡意已經全無。她腦中暗中盤算,無論如何得先雇個廚房的傭人以及晚上照顧爸爸的幫傭。攤開手掌看自己白凈的手指,暗嘆自己是有多無用,沒有了張媽,連飯都吃不上。

她洗漱完下樓去,想進廚房看看能不能弄些吃的給盛幼霆當早飯。廚房三面都有窗戶,光線十分明亮,她不由自主去看盛幼霆指給她張媽倒下的地方。地上的血漬早已清理幹凈,半分痕跡也沒有。她蹲在那裏仔細辨認了半天,不由得有些沮喪,鼻子發酸發澀,用手一揉,臉頰上凈是溫熱的淚水。

蹲在地上哭了一會,慢慢扶著臺子站起來。盛幼音重新審視這個為自己做了二十年飯菜的地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廚房挺大,並不方正,是個不規則的多邊形。東西擺放的很多,正中間一張很大的案板,與靠墻放著的竈臺、櫥櫃只隔著一個容兩人並肩的過道。兩把高背椅子塞在案子下面,靠背緊緊挨著案板的側面。這樣的空間並不適合搏鬥,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要選在這裏殺人。但以林小燕的功夫,要殺張媽這種瘦小的婦人簡直就是輕易而舉。

廚房還有一扇小門直通張媽和小葵住的房間。盛幼音走過去,推開門,小小的傭人房裏放著兩張單人床。一張床已經收拾一空,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張媽的床鋪淩亂,出事以後並未整理過。顯然她是從睡夢中醒來,開門出去的。她出去幹什麽?是上廁所,還是有人引她出去的?盛幼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一轉身腦子裏咯噔響了一下。從傭人房的門口看過去,張媽倒下的地方背後是一扇窗戶,掛著的窗簾被拉開一半,窗戶旁邊有一個靠墻而立從地到頂的櫃子,從傭人房的門口看過去,櫥櫃會把窗戶遮擋一小半。

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按門邊墻上的電燈開關。如果小葵開燈的時候,還有另一個人先從窗戶跑了呢?她想的入迷,從廚房的窗戶看出去,有輛黑色的車子朝盛家駛過來。等車子開的近了些,她認出是柳丹陽的車。

從前門迎出去,守門的傭人已經放了車子進來。車一停穩,柳丹陽從車裏下來,手裏提溜著一串食盒。“我給你帶了早飯。東門道口的油條、包子和稀飯。買的很多,夠大家一起吃。”

盛幼音自是讚他想的周到,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她剛剛哭過,眼睛還腫著,不想柳丹陽看見,低著頭去接食盒。柳丹陽已經看出了端倪,他心疼她卻並不點破,不讓她拎食盒,單手摟住她的腰向屋裏走。

賀林停穩了車,打著哈欠走過來,“盛小姐,早上六點就被他叫起來給你買早飯。又急吼吼的趕過來,怕米粉坨了。”

“還有米粉呀!”她掩飾的揉揉眼睛,假裝興致高漲的說。

“嗯!小先生怕你胃口不好,一早起來就念叨要買什麽給你吃。從西泰的米糕一直念到東道門口的米粉包子,最後才選了米粉的。”

盛幼音要說不感動肯定是假的。但此刻並不是抒情的好時候,她勉強的笑了笑,從廚房拿了碗盤筷子來,剛坐下,便看見盛南凱下樓來。看到柳丹陽,他滿面怒容,“柳先生還真的是不請自來呀!”

柳丹陽一臉無所謂,“你不請我,自有請我的人,是吧?”他笑著對盛幼音說。

盛幼音吸溜吸溜吃米粉,大聲讚道:“真好吃!”

盛南凱氣的轉身就走,他在門外大聲喊管家,吩咐他:“今天如論花多少錢都要找到廚房裏的女傭,爸爸的護工也要找一個。要找那些年紀大點,看著老實能幹的。身體一定要健康。要看著幹凈點的,不要邋裏邋遢臟兮兮的。人也不能太醜……”

聽到這裏,賀林噗嗤一笑,“幸好前面有個年紀大點的,要不然我還以為盛南凱是要找老婆呢!”

盛幼音也被他逗樂了,她透過玻璃門同情的看了一眼老管家,這個傭人不好找啊。

早飯吃到一半,盛幼霆下樓來了。看到柳丹陽和賀林,他吃了一驚,忙上來拉著姐姐說:“你們不能再把我姐姐帶走了!”

柳丹陽笑著說:“我不帶走你姐姐,我給你和你姐姐送早飯呢!”

盛幼音把盛幼霆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給他的碟子裏夾個包子,“柳哥哥帶來的包子裏有香菇,可香啦!吃吃看。”

白天照顧盛萬生的護工來了,盛幼音這才想起,早上這麽一混竟然把爸爸忘了。護工洗了手,端了稀飯去餵盛萬生。她跟過去,爸爸已經醒來,看見她,眼珠子直轉圈。嘴巴裏啊啊的發出單音節。柳丹陽也走進來,看著床上面色蠟黃身形消瘦的盛萬生,想起多年前見過的那個微胖的商人,心中感嘆,他當年意氣風發的時候一定料不到晚年會這樣淒慘。

盛幼音正彎下身溫言細語跟爸爸說話,無非是告訴他這幾天自己去哪兒了,幹什麽了。盛萬生身體病了,在床上躺的久了,腦子時而糊塗時而清醒。此刻他聽完女兒的話,一雙渾濁的眼睛不住的打量柳丹陽,他可能想起他來,嘴裏“呵呵”的亂叫。盛幼音笑著回頭對柳丹陽說:“爸爸喜歡你呢!”

這也能聽出喜歡?柳丹陽暗忖。他腦筋轉的快,踏步走到盛幼音身邊,對著盛萬生鞠了個躬,恭恭敬敬的喊了聲:“爸爸!”

盛萬生激動的又 “哦哦”了幾聲,突然屋裏一股惡臭傳來,護工放下碗搶上來說:“盛老爺拉了,大家先出去吧,我給他清理一下!”

盛幼音面色難堪,爸爸一定不想給人看到他這樣,她忙拖著柳丹陽出去。柳丹陽看走在身前的她垂著頭,後脖頸上的脊椎骨一顆顆凸起,彎成負重的姿勢,忙安慰她說:“沒關系的,人吃五谷雜糧,都要拉屎排便,何況爸爸。”

盛幼音又聽他說 ‘爸爸’二字,仰起頭見他一本正經的看著自己,心裏羞赧,小聲說:“不要臉,誰是你爸爸!”柳丹陽看她這可愛的樣子,忍不住想摟她在懷。他不經意一擡頭,從樓梯扶手的縫隙,看到餐桌旁的盛幼霆咬著包子面無表情正盯著他看。那視線冷冽的像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個三刀六洞。

然而只是一瞬間的功夫,當盛幼霆看見柳丹陽看著他的時候,他閉上眼睛喝了一大口稀飯,再擡頭時面上天真的笑容能融化冬天清晨的白霜。柳丹陽忍不住仔細打量他,發現盛幼霆身體很單薄,面色是病態的蒼白,頭發稍微有些長,把耳朵全部都蓋住了。

幾個人回到餐桌旁,賀林不在屋裏,柳丹陽扭頭四處找他。盛幼霆咽下嘴裏的米飯,說:“大哥哥出去抽煙了。”

其實賀林並不比他大多少,叫哥哥應該,叫大哥哥就有些過了。柳丹陽想外界的傳言不假,盛家的這個小少爺確實是個缺心眼子。柳丹陽對盛幼音的弟弟並無好印象,面上不好顯露,於是無話找話說:“幼霆的頭發真長,可以剪了!”

“不剪!”盛幼霆不給他面子。

“耳朵都蓋住了,不熱嗎?”

“姐姐的頭發把後背都蓋住了,不熱嗎?”

盛幼音和柳丹陽都笑了,盛幼音把弟弟的頭發捋到耳後,“姐姐是女的呀!女的都留長頭發。幼霆是男孩子,男孩子都是短頭發。”

盛幼霆把頭一偏,躲開姐姐的手,耳後的頭發又滑下來擋住耳朵。他咽下最後一口稀飯,“那我也做女的好了。”

盛幼音無奈的對柳丹陽說:“幼霆特別愛惜他的頭發,每次讓他剪頭都要鬥爭很久。”說到此處聲音低下去,有些沮喪的說:“最近事情太多,一不註意,他的頭發都長的這麽長了。”

吃完早飯,在客廳說了會話,賀林回來了。他問:“早飯也送了,是不是回大商?”

柳丹陽擔心的看著盛幼音,“你待在家裏也悶,”他看了一眼想牛皮糖一樣粘著姐姐的盛幼霆,“不如帶著幼霆去大商好了。中午我帶你們去吃西餐。”

盛幼音還沒開口,盛幼霆搶著說:“不吃西餐!”

“那幼霆想吃什麽?”柳丹陽笑瞇瞇的問。

盛幼霆細嚼慢咽的咽下口中的包子,“不跟你吃西餐!姐,我們找南凱哥,讓他帶我們吃西餐!”

盛幼音變了臉色,她剜了一眼弟弟,恨鐵不成鋼的說:“要去你去,我中午跟你柳哥哥出去吃!”

盛幼霆拉住她正欲撒嬌耍賴,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盛幼音甩開弟弟的手,走過去接起來聽,嗯了兩聲掛了電話。回身一看,身後幾雙眼睛都刷刷刷盯在她身上看。她突然有些緊張,“是警察局的電話。林小燕想見我!”

☆、張媽之死

只隔了一個晚上,鐵柵欄內外的兩個女人再次見面。見盛幼音的臉色不好,雙眼紅腫,林小燕心中暗嘲,看來軟床錦被也不見得就比警察局的硬板床好多少。

賀林照例給獄卒們使了錢,把人都支了出去。林小燕孤孤單單坐在柵欄裏面,而柵欄外面卻坐了一溜的人。賀林、柳丹陽、盛幼音和盛幼霆。她看著盛幼音嘲諷道:“你這架勢夠大,希望腦子也能夠使。”

盛幼音並不生氣她的嘲諷,“三個諸葛亮頂個臭皮匠,何況我們有四個!”

“你弟弟也算?”

放在從前,誰當面貶低盛幼霆,盛幼音的自尊心會讓她立馬會翻臉。但今天她必須隱忍。她默默安撫自己的情緒,過了一會方道:“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諷刺我?我以為你想通了,願意讓我幫你。”

林小燕沒有回答,沈默的審視柵欄外頭的每個人。

盛幼音臉上是期望,期望了解真相,但熱切期望的本質有些含義不明。柳丹陽鎮定自若。他自當鎮定自若,如果不是因為盛幼音,他一定不會到這個地方來。賀林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他十分焦急,焦急的想聽故事。而盛幼音旁邊的盛幼霆,他正無聊的玩耍自己的手指,把左手的手指一根搭一根,盤成一盤生姜的形狀。盤好了就松開,松開了又盤上。只有他無所謂,真正無所謂的到此一游。

盛幼音不催她,柳丹陽給獄卒們塞了錢,她有足夠的時間聽她說話。

林小燕垂下頭結束審視,問道:“有煙麽?”

“你抽煙?”賀林從衣兜裏掏出煙和火柴從柵欄縫隙裏遞給她。面前的這個女人有一本正經的嚴肅外表,跟他從前見過的吐雲吐霧的妖嬈女人都不相同。

林小燕手上帶著手銬,她的雙手必須同時活動。她沒有回答賀林,接過煙和火柴,抽出一根點上。她狠狠的吸了一口,陶醉的吐出煙霧,在煙霧繚繞中開口述說。

那天她頂著脖頸後背的燙傷去盛家上工。到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張媽還特意給她留了幾塊小點心吃。盛南凱看到她脖子上露出的明亮水泡,既不吃驚也不好奇,只叮囑她不要因為生病就偷懶,夜裏不要打瞌睡,好好照看盛萬生。她吃不準盛南凱是不是已經知道昨天夜偷窺的人是她,但仗著自己功夫好,盤算著就算他已經知道,只要不戳破,那還要裝聾作啞幹下去,尋找線索和機會。

上半夜的時候一切正常。她甚至又爬上盛南凱的窗戶聽動靜,裏面安安靜靜一點聲音也沒有。下半夜的時候她困的有一下沒一下的點頭打瞌睡,忽然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習武之人都特別驚醒,加上她身處險境,更不敢掉以輕心。她端正姿勢的坐好,等待門外的人進來,卻聽見外面的人停了動作,一步步走遠了。林小燕默想了一下,她擔心自己暴露了,對方是故意引她出去。她花了大約三秒鐘的時間思考,好勝心戰勝了一切,她追了出去。

走到門邊,她按滅屋裏的燈,這才輕輕的推開門。眼睛適應黑暗後,林小燕看見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站在離門不遠的樓梯口處。那個女人忽然向前走了兩步,背對著她正走到從玻璃門透進來的月光裏。林小燕幾乎立馬就從她身上穿的一件白底帶花紋的旗袍認出,那個女人是盛幼音。除了身形像,還有那件旗袍,她看到盛幼音穿過,白色的底子,上面是青花纏枝花紋,從旗袍下擺處延伸上來,十分優雅。

盛幼音聽到這裏,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無意識雙手用力,把一張手帕絞來絞去。柳丹陽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既是安慰也是信任。林小燕無視他們的小動作,她正沈浸在回憶裏,仔細回想每一個細節,生怕遺落任何蛛絲馬跡。

當她認出盛幼音,更加篤定前一天夜裏在盛南凱房裏見到的女人正是盛幼音的想法。她在心中冷笑,朝我潑熱水,我一定十倍百倍償還給你。

盛幼音打斷她,忙問道:“你是說前一天晚上有個女人在盛南凱的房裏,並且朝你潑了熱水?”

林小燕聽她刻意把自己口中的盛幼音換成了“女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又看她跟柳丹陽親密的並坐在一起,不由惡毒的想,如果那‘女人’真的是你,若柳丹陽知道你的醜事,他會怎樣。於是她停下一字不那的把前天夜裏的事情先講述了一遍。

對面坐著的四個人面色不一,賀林當先撲哧笑了,他樂的嘴巴都咧到耳朵,“看不出來盛南凱還有這種癖好。餵,你說他背上疤痕交錯,敢情老這麽玩啊!”

盛幼音臉上神色青白不定,她本能的羞於聽到這樣的事情,但又不能不聽。心中哀嚎,盛南凱,你這個王八蛋,真是丟我們盛家的臉。又想起那日張媽說過,她半夜的時候聽到樓上有鞭打和哀嚎聲。看來林小燕說的是事實。大部分時間盛南凱和那個女人應該還比較克制,自己跟她們門對門住著,卻一次也沒有聽到過什麽。

柳丹陽白了一眼吊兒郎當的賀林,斬釘截鐵的告訴林小燕,“你在盛家看到的那個女人一定不是幼音。她那個時候她正跟我待在丹鶴山,賀林可以作證。你為什麽總說在盛家看到的女人就是幼音?你看到她的臉了嗎?”

林小燕搖搖頭,“我沒有看到過她的臉,每次都看到的是背影。那背影像極了,而且她穿的衣服正是盛幼音的衣服。”

昨天夜裏見過盛幼音後,林小燕內心憤怒排山倒海,幾乎要把她立刻燒起來。盛幼音她怎麽敢還來見她。不,她當然敢,她是來示威,是來挑釁。身上燙傷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仿佛要燒起來了。燒吧,燒吧,林小燕寧願自己能變成一把火,把這牢房燒穿,一直燒到盛家去。她坐在小小的牢房裏,怒火讓她想要仰天大喊。於是她站起來想要張開手,手上手銬叮啷的響聲瞬間把她帶回了現實。腦中閃過一絲疑惑,想要細想卻又抓不住。於是她一遍一遍回憶,每一幀畫面,每一個細節。突然,她想到,其實她從來沒見過那女人的正臉。無論背影再像,她甚至連那女人的側臉都沒有看到。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便會生出根,長出更多的莖葉來佐證。正因為此,林小燕想,她得再見一見盛幼音。

林小燕仔細審視對面的盛幼音,聽到盛南凱受虐,她似乎羞赧多過於震驚。也許她早就知道了,林小燕想,如果他們只是來聽故事,那我就把故事講完。

因為頭一天晚上被潑熱水的關系,林小燕心裏一直憋著口氣,她想也沒想就跟著那女人去了。穿過明亮的月光走到餐廳,光線一下暗淡,她有片刻什麽也瞧不見,就聽見耳邊有利器破空的聲音,偏頭一躲,脖子上涼涼的。她下意識伸手一摸,一把濕噠噠溫熱的液體,緊接著遲到的疼痛感襲來。她勃然大怒,兩次都是,還沒有正面交鋒,自己已經吃了悶虧。她靠在餐桌上,手摸到了一把涼涼的東西,她抓住舉起來一看,竟然是一把半尺來長的刀子。緊接著一道人影像突然從地上長出來的,一下就竄進廚房。她下意識追上去。廚房裏黑洞洞的,一點光線也沒有。她沖進廚房就撞在了案板上。在黑暗中凝神細聽,找到過道,一步步走過去,忽然有人朝她撲來,她想也沒想一刀就插了上去。她感覺撲過來的人倒在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一大坨嘩啦搭下來落到了她腳背上。幾乎是同時屋裏的燈突然亮了,隨後就傳來小葵的尖叫聲。燈亮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失明,閉了閉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面前的窗簾大開,月亮正掛在窗外的樹梢上。她一下就迷糊了,下意識低頭看,軟軟掛在自己身上的人花白的頭發在後腦勺盤了一個發髻。她徹底蒙了,有粘稠的血液順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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