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鎖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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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轉回家睡覺,睡不踏實又出來找我。天快亮的時候,他在北湖巷口又找到了我。我扛著一個人去了藍蓮公園,把那個人丟到了荷花池旁的草甸裏。我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夜裏黑,盛南凱根本沒看清楚我背著什麽。又或者根本就是他胡說故意要我難受。可是第二天全城就傳瘋了,說北湖巷唐家被滅了門,除了一個小丫頭其餘人的屍體全不見了。”盛幼音擡起頭滿面淚水,“可是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全都不記得。唐家,唐老板,我到他店裏吃過飯,他人很好,為什麽?為什麽?”盛幼音雙手掩面,也擋不住淚水一滴滴從指縫裏滴落。這月餘的時間,她強撐著精神,不去想盛南凱刻意在她面前描繪的唐家兇案現場的細節。不去想的話,就能假裝不是自己幹的。

柳丹陽聽得目瞪口呆,他由著她哭。這事簡直匪夷所思,兩個盛幼音?他這樣的商人,跟黑幫多少都有些關系。也見過黑幫火並的慘烈,因而唐家慘案發生的時候他也只是當做新聞聽聽。後來跟混黑道的兄弟王鐘吃飯,在酒酣飯飽的時候打聽是不是他們黑幫幹的。王鐘怎麽說的?他說:“呸,我們只管殺人,不管拋屍。那兇手可殘忍啦,唐家的那個小丫頭,身首異處。那傷口砍的漂亮,平整光滑,斧頭不行,應該是一柄鋒利的長刀。”柳丹陽當時心裏還嘲笑王鐘,自己混黑道,手上不知沾多少人命,反而說別人殘忍。

那日在醫院裏,柳丹陽無意聽見盛幼霆說的話,又見盛幼音默認,理智上告訴他從盛幼音這裏拿豐源碼頭的廠房不合適,還是敬而遠之的好。他也想過盛幼音可能會找上門來,心裏想了一番托詞。然而托詞還未出口,已然被她單刀直入的話砸暈了。

這事情疑點頗多,柳丹陽覺得盛幼音的故事簡直猶如天方夜譚。他待她情緒穩定一些,便問:“你是說她做過的事情,你全部都不記得,都是聽盛南凱講的,以及外側的傳聞推測的?”

“嗯!”盛幼音眼睛哭腫了,一下一下不住的抽氣。

柳丹陽看她可憐的模樣,忍不住脫口問道:“那有沒有可能是盛南凱幹的,故意嫁禍在你身上。畢竟,只有他看到你晚上跑去了北湖巷。而且你們素來不和。”

盛幼音也曾想過會不會是盛南凱陷害他,但為了陷害她而殺唐家一大家子人,這中間有太多的風險。況且他們二人相處,盛南凱從來都是占著上風,實在沒必要這樣做。她想了想問:“你覺得有可能嗎?”

柳丹陽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那個,你沒見過的她……”他指了指頭,“我是說,另一個你還幹過什麽事情?”

盛幼音把積在心中多日的秘密講出來,素日壓抑的心情變得好很多,又聽他懷疑這事並不是她幹的,心裏有希望蠢蠢欲動,只盼著他能找出更多的證據證明唐家的命案跟她沒關系。她忙說:“之前她還是算太過分的,砸過爸爸收藏的瓷器,燒過爸爸的賬本。最過分的一次,把幼霆的小狗給殺了。”

柳丹陽聽得咋舌,“那你們家的人都見過她?”

盛幼音搖頭,“她總是等我睡著了才出來。除了這次盛南凱跟蹤過她,沒聽別人說見過她。”

“那你怎麽知道她來過?”

“如果你晚上明明睡在床上,而早上在奇怪的地方醒來,花瓶破了,文件碎了,狗死了,你就知道了。有一段時間我晚上都不敢睡覺,生怕她趁我睡著了出來幹壞事。後來幼霆知道了,每天晚上非要盯著我喝了牛奶才肯睡覺。”

“你非要喝了牛奶才能睡著?”

“媽媽去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睡不著覺,醫生給我開安眠藥。爸爸怕我吃上了癮就把我的藥換成了維生素。睡前吃完維生素,再喝杯牛奶。我以為吃的是安眠藥,每天就能睡得著了。醫生的藥吃完了,發現只喝牛奶也能睡得好。漸漸就養成了睡前喝牛奶的習慣。”

柳丹陽覺得頭疼,他看著臉龐還濕漉漉的盛幼音,覺得她像一株帶著露珠的花,嬌嬌怯怯的惹人憐惜。正此時立在墻角的自鳴鐘鐺鐺的響了幾下。盛幼音像從夢境中醒來一樣,她擡頭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六點了。窗外餘暉仍在,幾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正照在滴水觀音的葉片上,給葉片鍍上了瑩瑩的光。

盛幼音站起來,她抓起包對柳丹陽說:“我要回家去了,留幼霆單獨跟盛南凱在一塊我不放心。”

柳丹陽站起身,說:“我送你吧,我也下班了!”他到辦公桌前拿了公文包,對著樓下喊:“賀林,備車!”

他們一路下樓去。樓梯的盡頭有扇雙開門,這應該就是經理專用門了。門的兩旁各立了一只約一人高的青花瓷瓶。走到門口,柳丹陽腳一扭,把身旁的盛幼音撞了一下。盛幼音穿著高跟鞋,一個趔趄,碰到了身邊的花瓶上。花瓶搖晃著要倒下,盛幼音本能的伸手去扶。那花瓶卻沈重無比,她根本扶不動,抱著花瓶到了下去。盛幼音被壓的慘叫了一聲,柳丹陽趕緊上來扶她。有她做墊子,花瓶完好無損,倒是她手肘著地碰破了油皮。

柳丹陽扶她起來,連聲道歉,又問她有沒有哪裏受了傷。盛幼音忙搖頭,嘴裏一疊聲的說:“沒關系,沒關系,這算什麽,這算什麽!”柳丹陽聽她言外之意,在家裏摔倒碰跌應是常事,又看她瘦弱的模樣,心中升起憐愛之意。

☆、盛南凱的威脅

賀林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他拉開車門護著盛幼音坐進去,等柳丹陽上車的功夫,他對著門口站著的保安說:“晚上把門鎖好,不要睡死了。”保安唯唯諾諾的答應,賀林繞到駕駛室,拉門進去前指著那保安又說:“仔細些,再像上次進了賊,小心你們的皮!”那保安面色一變,又趕忙答應。

賀林發動車子,柳丹陽對著他的背影笑著說:“在盛小姐面前你就不能斯文些!”

賀林從後視鏡看到盛幼音局促的樣子,笑著回答:“盛小姐對不起,我就是個粗人,說話做事要配得上我吃的飯長的這身肉。”

盛幼音忙笑著說:“這有什麽,這是你的職責。”

賀林開車又快又穩,很快把盛幼音送到家。車停穩,盛幼音沒有急著下車,她坐著不動,看著柳丹陽,盼著他能給她一個肯定的答覆。柳丹陽心裏亂糟糟,他還沒想好,架不住盛幼音期待的眼神,在心裏嘆了口氣,說:“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電影公司找你。”

盛幼音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臉上露出笑容,她跟柳丹陽告別,拉開車門,輕快的下車。柳丹陽看她像黃鸝鳥兒一般飄進了盛家大門,轉回頭問賀林:“你怎麽看?”

“什麽怎麽看?”賀林從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別給我裝,從頭到尾你都站在樓梯口偷聽。我估計你這大塊頭站久了也累,是不是後來幹脆坐在樓梯上了?”

賀林哈哈笑了,笑夠了方才正色說道:“我看這中間肯定有文章。她一定不會功夫,我在樓梯上呆了那麽久,她都沒發現。唐家的管家林鐵塊頭比我還大,功夫也很好,她不是他的對手。”

柳丹陽沈吟片刻,“我聽王鐘說,唐家命案邪行的很,死了那麽多人,周圍的鄰居沒有一人聽見過叫喊和打鬥聲。會不會是她拿了迷藥把唐家的人全都放到了才下的手?”

賀林想了想說:“有這種可能,但操作起來很難。畢竟要把一家子分散的人同時都迷倒了才有可能。尤其是林鐵,一般的迷藥也難把他放到。再說了,你剛才也試過盛小姐的力量。她那小細胳膊,且不說一刀砍斷人的脖子很難,把那麽多死人背到藍蓮公園她就辦不到。”

“你這話說的不對,要把人同時迷暈了並不難操作。喝同一缸水,吃同一鍋飯,下點迷藥大家就都翻了。假設再有個內應的話就更容易了。只是背人拋屍很有難度。會不會她身體裏的另一個她會功夫,力氣大?”

“這也有可能,可動機呢?唐家在北門巷一待聲望很好。他家開店做生意,對誰都客客氣氣,又怎麽會跟盛小姐有有梁子。如果沒有過節,不過是另一個盛小姐隨機選擇的對象,那這絕對不是個好的選擇。畢竟唐家人多,又有會功夫的林鐵,唐家離著拋屍地藍蓮公園又太遠,無論是殺人還是拋屍都容易被人發現,風險太大。”

柳丹陽笑了,他說:“賀林,你給我做秘書真是屈才了,你應該去做偵探。”

賀林哈哈一笑:“我看不上警察廳那身黑皮。不過,要是那天你不要我了,去做個私家偵探也可以。”

盛幼音回到家,張媽忙迎上來替她接過外套和皮包。已經過了飯點,盛幼霆並不在客廳。張媽見小姐眼睛四下尋找,忙說:“大少爺還沒回來,二少爺在老爺房裏跟小可愛玩呢!張醫生今天來給老爺覆查,待到五點才回去。他給老爺做了按摩,說老爺身體還好!小姐,擺飯嗎?”

盛幼音聽張媽一口氣說了這許多,都是好事情,不由得心情大好。她點點頭,“你先擺飯,我上去看看弟弟和爸爸,馬上就下來。”她蹬蹬蹬上了樓,推開盛萬生的房門,只聽“喵”的一聲慘叫,小可愛全身炸毛朝她面門飛過來。盛幼音忙跳了一下,用胸口接住小可愛。她蹬蹬後退了兩步,把小可愛抱在懷裏安撫,而始作俑者正冷冷的站在盛萬生的床前看著她。

“幼霆,你瘋了。小可愛是隨便可以丟來扔去的嗎?”盛幼音怒氣沖沖的呵斥道。

盛幼霆捏緊拳頭與她對峙,“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剛才送你回來的是誰?”

聽見他質問,盛幼音漸漸平靜下來,她抱著小可愛走到窗邊,掀開窗簾,正好可以看到大門的位置。往常她都是坐黃包車回家,今天盛幼霆大概是看到柳丹陽的車了。她怕盛幼霆犯病,忙抱著小可愛走去過,“哎呀,為了這個生氣啊!幼霆,姐姐這麽多天沒上班,新電影進度落下了好多,當然要加班趕趕啦!你上次不還說等不及要看姐姐的新電影嗎?那個車呀,是電影公司的車啊!拍戲晚了,不應該送姐姐回來嗎?”

盛幼霆對她的話權衡了半天,將信將疑的問:“你沒有騙我?”

盛幼音把小可愛放下,上前拉住盛幼霆的胳膊柔聲說:“姐姐好累,又累又餓。你不體諒我還跟我發脾氣。”

盛幼霆胳膊漸漸軟下來,他摟著姐姐的肩膀說:“那我們去吃飯。”

盛南凱一進門就看見盛幼音盛幼霆親親熱熱的挨著,盛幼霆歪著腦袋跟姐姐說話,盛幼音夾了一大塊瘦肉,塞到嘴巴裏,鼓著腮幫子使勁嚼。看到他進來,盛幼霆坐直了身子,盛幼音盯著盛南凱看了一眼,左手攬住盛幼霆的肩膀,又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裏。

盛南凱到餐桌的對面坐下,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擱在餐桌上,目光灼灼的盯著對面的姐弟倆。張媽連忙端了飯菜上來。一疊糖醋排骨剛放到桌子上,盛南凱大手一揮,把盤子掃到地上,他大聲呵斥道:“什麽東西,黑乎乎的,是給人吃的嗎?”

張媽嚇了一跳,連忙道歉認錯。盛幼音不說話冷冷的盯著發瘋的盛南凱。盛南凱身體前傾靠在餐桌上,他對張媽說話,眼睛卻挑釁的看著盛幼音,“就是你們這些奴才,拿了錢不好好幹活,把幹爹照顧的不好,身體一日差過一日。我聯系了德國的一家醫療機構,過兩日就送他出國治療。”

盛幼音駭的猛的站起身,“你憑什麽做決定?那是我和幼霆的爸爸!”

盛南凱笑了,他也站起身來,“憑什麽?就憑二十七年前爸爸在聖托馬斯孤兒院署名過的收養書。我雖不是他親生,但在法律上跟你一樣。”

盛幼音氣急,她抓起面前的盤子朝盛南凱丟過去。見他躲開,又一把握住餐叉朝他沖過去。盛幼霆緊緊抱住她的腰,她左腳踩到了右腳,和盛幼霆一起撲跌在地上。盛南凱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最好老實點,或許我一高興也就不送爸爸走了。如果你一直這麽張牙舞爪,那我就把你們的爪子一個個剁下來!”說著他腳上錚亮的皮鞋踩到了盛幼霆的手上。盛幼霆一聲慘叫,盛幼音連忙拍打盛南凱的腳。盛南凱腳下用力的撚了撚,這才擡手闊步的上了樓。

盛幼音一把抓起盛幼霆的手,翻來覆去的看。盛南凱其實就是虛張聲勢,盛幼霆的手背破了點油皮,別的到無大礙。盛幼音血氣沖上頭頂,拼了,拼了。她在桌腳旁找到餐叉,站起來朝樓上沖去。盛幼霆在她身後大喊:“姐姐,不要殺人!”

盛幼音猛地停住腳步,看著滿臉淚痕的盛幼霆,餐叉哐當落在地上。她抑制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晚上張媽端了牛奶來,盛幼音懨懨的躺在床上不動彈。張媽不敢久待,這種事情見的多了,也不知如何安慰小姐。她搖搖頭開門出去,正巧碰見盛幼霆進來。這個小少爺脾氣變化無常,張媽有些怵他,見他並不看她,趕緊溜著墻根下樓去了。

盛幼霆關了門到姐姐的床邊坐下,伸手把床頭櫃上的牛奶端在手裏。盛幼音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低眉順目,想起白天他護著盛南凱,心裏一氣,把頭埋在枕頭裏不理他。盛幼霆見姐姐這樣,便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盛幼音聽他在一旁啜泣,心裏煩悶卻又於心不忍,她嘆了口氣,翻身坐起來,“牛奶給我!”

盛幼霆趕忙把牛奶遞過去。看著他裹著紗布的手,盛幼音一陣氣結,她對著弟弟恨恨的說:“幼霆,盛南凱如果敢把爸爸送走,我一定要殺了他。殺了他,盛家的產業都給你,姐姐就去還唐家的命債。”

盛幼霆驚愕的看著姐姐,“姐,我不要你去還債,就這樣不好嗎?你、爸爸和我,還有南凱哥,我們就這樣生活。”

“閉嘴!什麽狗屁南凱哥,有哪個哥哥會把弟弟推倒在地踩他的腳?”盛幼音把牛奶杯咚的放在床頭櫃上,乳白色的牛奶潑灑出來。她氣呼呼的看著盛幼霆,恨不得把手伸進他的腦子,掐斷他連著盛南凱的那根弦。

☆、夜裏詭異的聲音

白天經歷那麽多的事情,盛幼音卻奇怪的一夜好眠。她睡得香甜,一覺醒來,天光大亮。她心裏一嚇,猛然支起上半身,見自己好好的躺在在床上,這才放下心來。陽光透過窗外法國梧桐茂密的葉子,照進屋子裏變成浮動的綠光。她舒服的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想起昨天晚上的不愉快,心中頓時煩悶。胡思亂想了一陣,慢騰騰爬起來。

她下定決心,先向盛南凱示弱,如論如何不能讓他帶走爸爸。起了床先去弟弟的房間,他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窗戶大開著,夏風吹得白沙窗簾上下翻動。輕輕關上門,又去盛萬生房裏看了看,這才回房洗漱。

對著浴室的鏡子,鏡中的女人眸光中還有將醒的慵懶。她撩起一縷頭發左右對著鏡子照了照,想起昨天柳丹陽說今天去電影公司找她,心中隱隱有所期待。細細的在面上勻了一層粉,又抹了點口紅,她拿起香水瓶,拔開蓋子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自己何時這樣的註重外表了。心裏這樣想著,手上動作卻不停。直到拾掇的滿意了方才下樓去。

早飯已經擺好了,盛南凱精神看起來不大好。他看見盛幼音下來,把吃了一半的饅頭丟在餐盤裏,招呼司機開車,上班去了。盛幼音滿腔示弱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她有些奇怪,昨天盛南凱占了上風,今天應該乘勝追擊繼續打擊她才對,這樣連個眼神都不交流就離開還是第一次碰到。

張媽端了白粥過來。家裏兄妹鬧翻臉,第二天又各自沒事一般同桌吃飯的情況她見得多了,見盛幼音精神不錯,便放下心來。“小少爺還沒起來嗎?”張媽朝著樓梯口張望一眼。

盛幼音喝了一口粥答道:“他睡得正香,別去吵他!”

張媽聽說盛幼霆還在睡,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小姐,昨天晚上我又聽到樓上有人慘叫了。”盛幼音驚愕的擡頭看她。張媽繼續說:“還是像鞭子抽打的聲音,偶爾還能聽見有人捏著嗓子嚎叫一兩聲。小姐,你就沒聽到麽?”

張媽不止一次跟盛幼音說過,在安靜的夜裏有時候能隱約聽見二樓有人特別的聲音,像是用皮鞭抽人的聲音。盛幼音放下勺子,“我確實沒聽到啊!我昨天晚上睡得特別香。”

“那可真奇怪!小姐,我絕不可能聽錯的。你可以悄悄問問小少爺,興許他也聽見了!”

“不能問幼霆,他藏不住話。盛南凱一個眼神威脅,他就什麽都交代了。”

“老爺的房間挨著大少爺的房間,可惜他不能說話。”

盛幼音心中一動,她幾口吃完飯,又上樓去盛萬生的房間。護工已經到了,正在給盛萬生做按摩。天氣熱,護工把盛萬生脫得只剩一條短褲。盛萬生皮膚蠟黃,身形消瘦。沙發上堆著換下來的夜裏弄臟的褥子。她示意護工把爸爸用臟的褥子拿到樓下去給張媽,護工抱著褥子出門後,她走到盛萬生的身邊,微笑著說:“爸爸,睡得好麽?”盛萬生不能說話,剛中風的時候還可以說話,後來只能發出喔喔的聲音,躺的久了,連發出那點聲音都困難了。他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女兒,滿滿都是憐惜的神色。盛幼音滿心酸楚,她問:“爸爸,我問你,昨天夜裏你有麽有聽見皮鞭的聲音,還有人在呼痛喊疼。如果有,你眨三下眼睛,如果沒有就不要眨眼。”

盛萬生瞪著眼睛沒動,盛幼音就要放棄的時候,他看見爸爸眼角沁出了淚水,接著緩緩的眨了三次眼睛。護工回來了,她告別了出來,想也不想的沖進盛幼霆的房間。她想要去掀他的衣服,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改成欺身上去,一把抱住臥在被子裏的弟弟。她把臉貼在他柔軟的頭發上,輕輕喚到:“幼霆,小懶蟲,快點起床啦,太陽照屁股了!”盛幼霆被她驚醒,親昵的在姐姐的頸窩裏蹭了蹭,嘟囔著說:“姐姐,讓我再睡會,我困!”盛幼音的雙手不著痕跡的拂過他的後背和前胸,起身的時候在他的腿上拍了一下,“嗯,那你好好睡,姐姐去上班啦!”盛幼霆哼哼了兩聲又不動了。

幼霆沒事,爸爸沒事,難道是盛南凱自己打自己。她百思不得其解。

盛幼音受傷住院期間白光的鏡頭已經拍的所剩無幾,這幾天又跟她合拍了一些,基本上算完成了。盛幼音到片場的時候白光沒來,她拍了幾場,快到中午了白光還是沒來。白光整日被唐雪晴纏著追查唐家滅門血案,她心裏瑞瑞不安,生怕他們有所發現。白光在的時候她煩他追著自己的熱切眼神,可不在的時候她又坐臥不寧。盛幼音嘆了口氣,伸手胡亂去扯頭飾。一旁的小燕看見,忙上來制止,“哎喲,我的小姐,下一場還是夜總會的戲,你別把頭發扯亂了!”

盛幼音傾身向前靠在妝臺上,妝鏡四周一圈明亮的燈泡把她的臉龐照的潔白無暇。她左右端詳了一下鏡子裏的妝容,問道:“小燕,白光的鏡頭都拍完了嗎?他下一部戲是什麽時候你知道不?”

小燕正坐在一旁埋首整理一朵絹花,她頭也不擡的回答道:“他的鏡頭差不多了,再補拍一些遺漏的和導演不滿意的就算完成了。上次聽他說,這部戲拍完,他要休息一陣子再接下一部。”

“他的還沒完成啊?那今天怎麽沒來?”

小燕聞言擡頭,笑著對鏡子裏的盛幼音說:“盛小姐,白先生不過是一天沒來你就旁敲側擊的問。快說,你們是不是戀愛了?我就說白先生看你的眼神都不對!”

盛幼音沒料到隨便的打聽卻引火上身,她轉過身把手裏握著的手套朝小燕一丟。“別胡說,我和白光什麽都沒有。你沒看出來嗎,他和她表妹整日在一處。”

“我看他和她表妹才沒什麽。不過是唐小姐整日跟著他。”說到這裏小燕嘆了口氣。“唐小姐也是個可憐人!今天是他們唐家的七七,估計白先生陪著她上墳去了。屍首都沒找到,也沒地上墳,只能在家裏憑吊一下。這個兇手太可恨,真應該被千刀萬剮!”

盛幼音見小燕說的咬牙切齒,簌簌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喃喃的附和了兩聲,腦子裏止不住胡思亂想。她內心煎熬,恨不得馬上死了給唐家還債,又想到柳丹陽,不知怎麽的,心中又有些戀戀不舍。

小燕和她閑話了一會,外頭傳來敲門聲。小燕跑去去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花童,手裏捧著一大束玫瑰花。那花童個子長的高大,聲音卻還稚嫩,“盛小姐,柳先生送給您的花!他說今兒有事,不能來看你了!還說,祝您愉快!”

小燕接過花正要打發著花童,盛幼音已經從包裏掏出了一塊銀元遞給花童。那花童連聲道謝,一溜煙跑了。小燕聽他聲音脆脆的,噗嗤笑了,“那麽大個子,聲音卻像個小姑娘!”她把花擱在妝臺上的花瓶裏,擡頭從鏡子裏看見盛幼音正依靠在門板上,呆呆的看著一大捧的鮮花兒。

小燕雖然是剛入行不久的化妝師,但性格活潑,而盛幼音又溫柔平和,雖然合作不久但兩人已經混的熟絡了。她見盛幼音只管盯著那捧玫瑰花看,忍不住就脫口問道:“盛小姐,難道你中意的是柳先生?”不等盛幼音回答,又說:“哎,柳先生是比白光強一些!”

盛幼音面皮隱隱有些發熱,忍不住問道:“強麽?”

“白先生雖然長得不錯,還是當紅的大明星。可明星靠的是名氣和人氣,而這兩樣來得快去的快!你看前幾年紅的大紅大紫的Miss王,這幾年不紅了,從吾汀的豪宅搬出來,在紫巷租了個小公寓住著。柳先生家裏開著大銀行,多有錢啊,有保障啊!再說,柳先生也長的也好看。”小燕邊說邊走過去,湊到盛幼音面前說:“白先生長得像柳樹,太柔了些。而柳先生像株青松,有風骨些!”

盛幼音微微有些納罕,沒想到小燕能做出這樣生動的比喻。她沒接話,又聽小燕說:“這些話不是我說的啦,上次編劇跟導演說的。他說他寫了一個新戲。導演說讓白先生演。他說白先生不行。恰好柳先生來看你,編劇看見被你冷落的柳先生不卑不亢站的端端正正,便發出了這樣的感慨。”說完,小燕又笑了,“盛小姐,你不知道,當時導演臉色就不好了。他對編劇說,‘這個人我們可請不起!’”

盛幼音也笑了。她慢慢走回妝臺前坐下。青松麽,好像是呢!他總是西裝筆挺,穿的一絲不茍。笑起來棱角分明,也溫和也親切也剛毅。就算只是站在哪裏,也讓人安心。她在心裏默默的嘲笑了自己一回。安心麽?前不久自己還像厭惡蒼蠅一樣的厭惡他。

☆、姐妹

午飯時間,小燕領了飯回來。工作人員都三三兩兩呆在片場的角落裏吃飯。她和盛幼音關系好。每日都在盛幼音的化妝間吃飯。打開飯盒蓋子看,飯盒裏還是老三樣,雞絲、白菜和豆腐。小燕眉頭皺在一起,“老鄭這個狡猾頭子,天天給我們吃這些,這兩個月吃的雞肉和豆腐,比我一年都吃的多。”

盛幼音的午飯是專人送的小炒,比小燕的要好些。本來對於他們這些有名氣的明星,每次訂飯前都要征求一下他們的意見,看看他們今天想吃什麽。但盛幼音每次都說隨大流。幾次下來負責訂飯這些雜務的老鄭也就不再征求她的意見。每次都給她和白光訂一樣的飯菜。今天的肉片有些肥,鋪在米飯上,連米飯也油乎乎的。她不甚有胃口,拿筷子把飯菜翻了兩下,便對小燕說:“要不,我們出去吃吧!竇門汀有家面館,牛肉面很好吃。”

“好啊!”小燕把飯盒蓋好,拿紙巾擦了嘴。兩人一拍即合,撐著陽傘去吃面。

小燕話多,一路上東家長西家短的講八卦。盛幼音滿腹心事,勉力配合她。天氣太熱,吃面並不是好的選擇。小燕胃口好,大呼好吃。盛幼音吃了兩口,汗流浹背,便放下了筷子。面館的牛肉燉的很爛很香。小燕吃的過癮,見盛幼音剩下好幾塊牛肉不吃,也不客氣,伸手就夾過來吃了。邊吃邊說,“盛小姐,我們也算一個碗裏吃過飯的人了。要是你不嫌棄,我們就做姐妹吧!”

盛幼音拿著手絹扇風,她聞言一楞。她這一輩子,從來只親近盛幼霆和爸爸,到沒想過跟別人做姐妹。也不是不想,就是從來沒想過。見她發楞,小燕把筷子一放,“盛小姐,我以前沒跟你工作過,這一個月下來,覺得你人好,心好。你要是瞧不起我,那就當我沒說!”

小燕為人豪爽,說話更是直來直去。盛幼音忙笑著說:“說要跟我做姐妹,還叫我盛小姐,這算什麽?”

小燕哈哈一笑:“我比你大,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以後你要叫我燕姐,不能再叫我小燕了。”

盛幼音見慣了片場的人對她低頭哈腰,格外的喜歡小燕的不卑不亢,她話多,又愛八卦,十分有趣。盛幼音雖年輕,但一直在旁人假意奉承和盛南凱打擊折磨的夾縫中生活。她不喜與人交往,對人也常常是刻意保持距離。如今猛然有這麽個人主動與她親近,她又高興又忐忑。

從面館出來,小燕和她並肩走著。不知為何,聽著小燕不停的嘰嘰喳喳,盛幼音覺得太陽也沒那麽曬了。

快到電影公司時,遠遠望見柳丹陽站在門口的樹蔭底下。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幹凈清爽,手上拎著一個油紙包。小燕拐了拐盛幼音,附在她耳邊小聲說:“柳先生來找你啦!他真是有心。”盛幼音想起小燕說柳丹陽喜歡她的話,心裏撲通撲通的跳,面上羞怯了三分,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走到跟前,小燕對她做了個鬼臉,丟下她先走了。

柳丹陽看盛幼音臉蛋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兩頰還掛在汗珠,忍不住從兜裏掏出手絹要給她擦汗。盛幼音躲開他伸過來的手,扯出自己的手絹,結結巴巴的說:“我,我自己有!不是說今天有事不過來嗎?”

看見她胡亂抹著臉上的汗珠,柳丹陽噗嗤笑了,他不回答反而問道:“看你們是從竇門汀過來的?”

“恩,我和小燕。呃,燕姐,去竇門汀吃牛肉面。”

“燕姐?”

“嗯,小燕要和我做姐妹,她比我大,我要叫她燕姐!”

柳丹陽見她如此單純,忍不住笑著問:“她要和你做姐妹,你就跟她做姐妹了?”

盛幼音十分詫異的看著他,說:“燕姐人挺好的。她很活躍,也很熱情。”

柳丹陽不再追問,他把手裏拎著的一個油紙包遞過來:“我中午陪著客人吃飯,飯店隔壁街有家糕餅鋪的綠豆餅和紅豆餅很好吃,給你帶了些。下午你可以當做零食吃。”

盛幼音忙接過來,“嗯,今天太熱,面條我只吃了幾口,都沒吃飽。下午餓的時候正好當茶點吃。謝謝你,柳先生!”

“你跟小燕稱兄道弟,一點也不客氣,到我這兒就這般客氣!”柳丹陽話一出口看盛幼音眉頭跳了一跳,忍不住又逗她:“我送你的花喜歡嗎?”

盛幼音果然紅了臉,她忙說:“喜歡!其實不用送我花的。以前你送我花是為了接近我。現在……”話說到一半,她發現說出的話和她要表達的意思不符合,猛然住了口。

柳丹陽不放過她,“你的意思是,我已經成功接近你了,可以不送花了?”

盛幼音的臉徹底成了煮熟的蝦子。她忙背過身去,“我們要開工了,不跟你說了!”說完拎著綠豆餅就跑了。

柳丹陽心情大好,看她跑的沒影了這才上車。賀林發動車子,對笑的一臉燦爛的柳丹陽說:“喲喲,看來很喜歡盛小姐啊!你就不怕她真是個女魔頭!”

柳丹陽斂了笑意,“我不相信有這麽單純的女魔頭。對了,你查一下在電影公司化妝的小燕。她主動要和幼音做姐妹,我不信她。”

賀林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柳丹陽,笑著說:“你倒是小心,這麽小的事情到了盛小姐這裏你就杯弓蛇影。”

柳丹陽撫手在額頭上揉了揉,“但願是杯弓蛇影吧!”

下午白光回來了,今天不拍他的鏡頭,他也不走,就一直坐在盛幼音的化妝間。盛幼音見他一直神色疲憊,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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