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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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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

唰唰……嘩嘩……

什麽聲音?

好像……是海浪。

頭好疼……我慢慢睜開眼。

下意識想動,手腕立刻傳來勒痛。我  猛地轉頭,看見粗厚的麻繩陷進皮肉裏,捆死了手腳。

不遠處的椅子上有個人……江鎮宇!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他又在做什麽?!

腦子一陣鈍痛,我慢慢想起當時正要下山,突然被什麽紮了一下,就失去了意識。現在想想,那是麻醉針。

“踏、踏。”

一陣踩著碎石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聲音聽不出什麽異常,卻讓江鎮宇無比警惕,他死盯著門口,身體繃緊,像越拉越滿的弓。

來人立在了那裏……蕭淩!

他斜倚上門框,漫不經心地打量一眼,“父親選的地方,真是好極了。”

江鎮宇銳利的目光盯過去,回答得輕描淡寫:“公海之上,很多事做起來就方便了。”

?!

這間廢棄木屋,在公海的一個荒島上?

蕭淩笑了笑,隨意地走進來。他越靠近,江鎮宇的雙眼越收緊,直到兒子徹底坐下沒有動作,他才悄悄松了口氣。他壓了壓太陽穴  ,“我還以為你總歸會不甘心,所以用最精密的儀器搜查……但,你竟真的空手來了。”

蕭淩瞥見手邊放著個打火機,隨手拿起來把玩,隨意答道:“父親終於想跟我談談了,我自然是要配合的。”

江鎮宇狠狠冷笑一聲,卻帶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勉強止住,道:“你有這麽聽話?那我可就不認識了。我認識的你,只會滿世界窮追不舍,恨不得給我當場逮捕,後來還琢磨出婚禮這招,等著請我入甕。”

蕭淩漫不經心地扣了扣扳機,似笑非笑:“我那是邀請。不親自護著父親的安危,我怎麽安心呢?”

江鎮宇冷哼一聲,“用不著跟我鬼扯。我問你,那天瑜兒是不是你的設計?”

蕭淩笑容收了,擡眸看了父親一眼,閃過一道冷光。然後無所謂、很隨意地點了點頭,開口道:“我不替他人做嫁衣。我做的事讓別人坐享其成——”他聲音冰涼,“絕無可能。”

“所以你就整出了這場好戲?可真有你的。”他語氣加重:“那現在呢,對手喪失資格下臺了,你的戲又唱到哪一出了?是不是輪到——”

他寒利的目光盯過去:“被繼承人死亡了?”

蕭淩微哂,語氣幽長:“何至於此。父親,我心裏是很敬重您的。”

“你少跟我胡說八道了。我也明白,既然用了猛獸,就要承受被利爪利齒反噬的代價。我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不是一直想要江宸嗎,我給你。”

蕭淩眼睛亮了,聲音立刻上揚,“哦?”

“但你必須先做一件事。”

“看到了嗎?”他伸手,嶙峋的手指向我。

……我早就聞到一股稻草的味道,來自我所躺的床底。

蕭淩慢悠悠擡起眼瞟了一下,滿不在乎地“嗯”了一聲。

“我只是一念之差,就惹出那一堆麻煩,善後無窮無盡。而這丫頭,太聰明,骨頭又硬,我絕不能讓你重蹈覆轍,甚至一敗塗地。不聽話的女人……會害死你。得讓她永遠閉嘴。”

蕭淩勾起嘴角,語氣聽不出喜怒:“父親真是思慮周全。”

“殺了她,你才能再無回頭的餘地。只要你照做,江宸就是你的。”

“怎麽樣?”

蕭淩沒答話,許久,發出幽幽的聲音:“那堆破爛你愛給誰給誰吧。”

江鎮宇愕然瞪大雙眼,不自覺猛咳起來,我也十分震驚地看過去。

蕭淩繼續不屑一顧道:“選完了,人我可以帶走了嗎?”

江鎮宇目光寒冷,難以置信:“你是認真的?……還是說,她真的這麽重要?”

蕭淩冷嘲出口:“你很意外?我覺得沒意思,不感興趣了不行嗎?江家那幾個老東西,你的好兄弟、侄子們都很有興趣,不如你找他們聊聊。”

無聲的較量。我的呼吸也漸漸急促。

“嗤。”蕭淩忽然笑了出來,玩味打趣,“一個小小的玩笑,竟然讓父親緊張成這樣……”

見老頭眉頭緊皺,驚疑不定,他笑得更戲謔,身體往前傾了傾:“父親是不是馬上要說,‘你以為走得了?’”

“……不錯。”江鎮宇眼眸深沈:“不點這把火,你走不出這個屋子。孩子,往那邊看看。”

不遠處,瞭望塔,黑漆漆的槍口反射寒光,精準地指向這裏  !

蕭淩勾著嘴角,毫不意外:“我沒有忘記,父親的排布向來滴水不漏。其實從我踏進這個門起,就只有你指定的那一條路,從來不存在什麽選項。”

“不錯。”江鎮宇陰沈的目光盯著他,語氣森然,“我索性讓你聽個明白,有什麽心思也給我斷幹凈。任何你能想到的路,都已經堵死。”

他摸向領口的裝置,應該是一個精密的對講器,“今天無論是我的信號被幹擾、附近出現不明船只、天上有未知直升機靠近,種種情況,協議都會立刻觸發,你當場失去繼承權。其次,你只要碰我一下,哪怕是不小心撞到,那指著你的槍口都會立刻發射。”

!!

……我是不是死定了。

蕭淩卻毫不意外,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把玩打火機,指尖翻轉著。

“還不動手?”江鎮宇瞇起眼,“這麽舍不得?一個不聽話的女人,壞過你好幾次事,值得這麽惦記?”

把玩的動作停了。

他冰冷地看我一眼,語氣淡漠:“一點也不。她每次壞事的時候……都煩得很。”

哢噠。焰苗在他掌心竄起,跳躍。火光映著,他薄唇抿成冷線,朝床底揚了揚下巴,“往那裏點,對吧。”然後輕蔑一瞥,“不就是一把火。”

江鎮宇驚愕許久才反應過來,瞇起眼:“小子,你原來是在詐我。”

蕭淩冷哂一聲:“現在看來,父親是認定了要我接手,求著我要。那我不算算這些年的賬,可不會甘心。”

老頭臉上怒色一閃,又慢慢轉為冰冷,最終卻松了口氣。“我還當你真的轉了性,這丫頭什麽能耐給你迷成這樣。我就說,你小子轉轉眼珠我就知道在想什麽,這些年來回折騰,耍了那麽多伎倆,不就為了它,又怎麽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他感嘆一聲,“也好,我的繼承人應該這樣。趁虛而入、寸步不讓,倒也心有城府。”他打量著眼前的兒子,目光突然染上些溫度:“你這一心謀利、野心滿滿的勁兒,其實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哎……我真是老了,被威脅竟也氣不起來了。”他感慨著,身體向後靠了靠,“比起拎不清的草包  ,也只有能跟我鬥的狠角色,才能把家業做下去。”

蕭淩語氣譏誚:“哪裏,父親剛才不是還在怨我設計了你兒子嗎。”

江鎮宇卻搖頭:“這麽輕易上你的當,本也不堪大用。我隱退這些年,家業發展遠勝當年,你找出了我、清除了障礙,也算交出了最後一份答卷。方方面面,我都該順水推舟了。”

蕭淩冷眼看他:“父親想通得也太晚,這些年可是讓我吃了不少麻煩。”

“都已經把江宸給你了,這補償還不夠?”老頭斜睨著他。

蕭淩冷哼一聲。

江鎮宇沈吟片刻:“你是要收拾秦紅瀾?她身上還有不少陳年舊事,抖出來就是了。”

蕭淩重重彈了打火機一下,不答話。

“那你是要認你母親?把她遷進江家祖墳吧,算我的繼室,本來我也是要你改姓江的。江家家業,得交給江家人。”

蕭淩極重地冷哼了一聲。

“……還是,你要我的私人資產?”

看到兒子這才松動的表情,他嘆了口氣,“好吧。你啊,真是狠,刮地三尺。”

他無奈道:“你列個單子吧,我有什麽應該也瞞不住你。你要拿就拿,但——”

他鄭重起來:“瑜兒的那部分你不能動。你必須讓他活著,衣食無憂,不要刁難、苛待他,他對你已經沒有威脅了。”

“……。”蕭淩目光寒涼,語氣十足冷峭,“您可真是好父親啊。”

“呵……”江鎮宇道:“那你是好兒子嗎?你連裝都懶得裝,吃準了老骨頭等不起,沒法跟你再計較,就這麽把我牌一張掀開看,坐地起價。”

蕭淩勾著嘴角,語氣玩味:“怎麽會呢,父親長命百歲。”

江鎮宇眼眸一瞇,想開口卻猛地咳嗽了幾聲,帶得渾身顫抖。“……呵呵呵。”他苦笑一陣,聲音沙啞,“我的醫生老說我‘肯定能高壽’,可打前年起,他開始說‘需要精心調理’。到現在……他只開藥打針,不說話。”他不自覺按上心口,“我每天睜開眼,身體給的感覺,都像最後一天。”

他盯過去,目光鄭重:“所以,小子,我不跟你耗了,我就清清楚楚地問你——”

“你到底幹不幹?”

蕭淩冷眼掃了掃他。

“哢噠。”他按下了扳機,火光頃刻映在他冷利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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