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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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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靈

門牌號……是這間了。指尖移上去,卻懸了一會兒才按下門鈴。

“呵……你還是來了啊。”一個媚意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好像就是剛才那個舉牌的聲音!

電子門鎖“吱呀”彈開,肢體窈窕的女子瞬間冷臉:“你是誰?”

“……”我迅速斂眸:“我是蕭先生的助理。”

“?助理……”女子打量我,猛地坐起來,“他身邊什麽時候有女的了?”

“……”我趕緊解釋:“您別誤會,只是有些事男人不方便,我才被雇傭的。”

“……呵。”女子摸著項鏈上的翡翠:“這蕭爺!一點面子都不給,派什麽助理……”

我眼睛掃過沙發,敞開的手包裏口紅露出半截,“Lily”,每個字母都是精工雕刻……

“莉莉小姐。”我輕聲開口。

女子聞言擡眸,我了然,繼續道:“他很重視這次交流。我做了助理後,這是第一次被派來跟女士交談。”

“原來是這樣……他還知道我的名字。”莉莉面色緩和了些:“你進來吧。”

濃膩的香水混著煙臭撲來,混濁刺鼻。

她上下打量我,鼻子裏冷哼一聲:“別打他的主意!我警告你,這個男人沾不得,你會死得很難看。”

我小心恭敬:“您這樣風姿綽約的女士都這麽恨他,想必他很過分,我個小助理當然不敢覬覦。”見她目光微緩,我趁勢說:“莉莉小姐有什麽要指點的嗎?我洗耳恭聽。”

她點起一根雪茄,重重嘖了一聲:“男人見了我,哪個不是眼睛直接粘上來?可他呢?一眼都不看我!”

她深吸一口煙:“這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正人君子?越裝得像聖人,背地裏就越花、越不是人。你懂嗎?越這樣越帶勁。最好能一把把我按在那面威尼斯玻璃墻上——讓我連喘氣都得求他。”

“……”我捏了捏手,喉嚨發緊:“您恐怕想錯了,在蕭先生眼裏,玻璃是用來觀測、隔離的,不是用來按人的。”

“哼……”莉莉指尖繞了繞頭發:“我一眼就看見了他。一打聽,丫的居然就是那個蕭爺!蕭爺,居然是這樣又冷又俊……卻那麽不近人情。我就想看看那西裝底下,究竟跟別人一不一樣。”

她瞇起眼:“那張床幹凈得不像人睡的,味道卻迷人……躺著就跟手術臺似的,冷得要死,骨頭卻莫名發酥!嘖,越聞越上頭,跟找死似的。”

她彈了彈煙灰,在身上比劃:“我勾著腿等他開門,裙子到這,領口嘛……”她比了一個低斜的角度。

“然後他的眼睛掃過來……”她依舊眼神迷離,身體卻不自覺繃緊,夾煙的手抖起來,“我好像一下子被凍住,從頭頂麻到腳心……覺得一把槍口已經頂上腦殼,後腦勺冷颼颼。”

“然後,他就那麽……”她模仿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轉眼,“那群黑衣服,就像突然冒出來的鬼一樣,一人架一條胳膊,直接把我飛了出去!”

“……”我故作驚訝:“怎麽能這樣?這也太委屈您了!”

她把雪茄狠狠按下,咬牙切齒:“我躺過的床單,摸過的被子枕頭,全被丟了出來!”

“……那後來呢?”

她重哼了一聲,“酒店總經理、安保總管,把我送進去的那個王八蛋,排著隊來道歉,臉白得跟鬼一樣。那群黑衣服擋在門口,我只聽見一句,‘蚊子都不該飛進的地方,你們放了個人?’”

“第二天,那王八蛋的公司就被查了,現在人不知道在哪漂著呢。至於那家酒店……你以為它為什麽改名?”

我:“……”

“叮咚——”

一個男人推門走到莉莉身邊,手立刻輕佻起來:“寶貝,怎麽一臉不開心?”

莉莉眼睛一轉,順勢靠過去:“親愛的,我們把明天的礦買下來好不好?”

男人游移的手一頓,探入的動作停了。

莉莉渾然不覺,聲音愈發嬌媚:“你不是說想試試他的深淺,隨我怎麽玩嗎?”她指尖戳過去,緩緩下滑,“你就喜歡看我無法無天的樣子,天塌下來有你頂著。”

“……”男人收回手,撣了撣衣擺,“一個礦而已,玩得起。”

莉莉立刻起身親了一口:“你真好!”

男人嘴角輕撇,扯著袖口,不自覺瞟了一眼——?“這誰啊?”

他目光在臉上抹過,逐漸膠著如粘膩的觸手,最後停留在我的眼睛——

“哪冒出來的瓷娃娃,水靈靈的一股鮮勁,透亮得很……”他邊說邊邁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悶響,“沒見過你啊,叫什麽名字?”

我連連後退,他卻更加好奇,目光鎖著我越靠越近,我伸手往耳後摸去——

“哎!”莉莉有些氣地一拽:“那是姓蕭的身邊的人。”

男人腳步猛地剎住,視線彈開連退好幾步,卻不自覺又喃喃:“別致,太別致了,哪兒找到的……帶水頭的翡翠,是個活物。”

我幾乎抵到了門板上。

男人怔楞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移回視線,輕佻地挑起下巴,莉莉露出熟練的媚笑。

男人移開手,聲音有些含糊:“寶貝,我先進去沖一下。”

浴室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莉莉扁嘴:“話都說完了,你還杵在這兒幹什麽?”

我看了一眼浴室:“莉莉小姐,冒昧問一下,您是否擔心他身邊已經有了其他人?”

莉莉指尖一頓,煙灰簌簌落地。

我壓低聲音:“您有沒有看出來,他心裏在打退堂鼓,只是下不了臺。”

“……”莉莉紅唇抿了抿,指甲無意識刮起了床單:“可他說過,怎麽玩都隨我高興。”

我:“您應該明白,等男人那股勁兒過了,或是惹上了頭疼的麻煩,什麽都聽你的是醉話,都是你太貪心才是定論。”

我停頓一下,目光掃過浴室:“以蕭先生的手段,您覺得他到時是記得對你的承諾,還是想著怎麽把自己摘幹凈?”

看到她明顯動搖,我立即追擊:

“與其賭別人的良心,不如拿些不會翻臉的實在東西。比如一套公寓,一盒珠寶。您不覺得比起這些,一時的意氣痛快根本無關緊要?”

莉莉猶豫著,咬了咬牙:“可我不甘心,被人像垃圾一樣丟出來。”

“這絕不是因為您沒有魅力,”我打量著,“就說您這對鎖骨,美到連我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早就註意到她的指尖頻頻滑向鎖骨,果然她瞬間笑起來,肩膀下意識地一展。

我聲音低低地飄出:“他對誰都那樣淡漠無情,您不必計較他的冷遇。因為那個人,是冷血的動物、算計的機器而已——”

“滋滋”,耳邊的監聽器傳來一道電流。

莉莉沈吟片刻,走到浴室門口,聲音軟媚:“親愛的~那個礦我不要了,沒意思。把加勒比的那個小島送我嘛!我以後就去那兒曬太陽,天天想你~”

浴室水聲停了一瞬,“好的寶貝,”男人像大松一口氣,“你也進來。”

莉莉彎腰摘掉高跟鞋扣,隨意踢到一邊,一手解開頭發。

我趕緊轉身退向門口,莉莉卻叫住:“你跟他到底什麽關系?”

“……”我捏了捏手:“助理。”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忽然說:“他現在房裏那張床什麽樣?”

……我喉頭緊了起來。

莉莉:“他躺在左邊還是右邊?說!”

“……中間。”

……

“林女士您好,這裏是支隊。您提交的資金流水真實有效,與本案無任何牽連。所有證件已送至酒店,不便之處請您諒解。”

推開門,冷冽氣息飄來,肺腑清澈起來。沒有開燈,月如銀如練,星子仿佛就綴在窗上。那張床中間輕微下陷,最中央擺一個枕頭。

我走向落地窗,將竊聽器遞給蕭淩:“錢貨兩訖。”

沒有被接,我無視那道驟然變冷的目光,放下東西轉身便走。

一陣寒風倏地掠來,手腕被一把扣住,“去哪?”聲音沈得沒有溫度。

我咬牙:“去該去的地方。”

那只手猛地施力擰轉,卡住下頜擡起,對上視線,那雙眼燒得暗紅——

!!我立刻伸手擋住嘴,身體卻被一帶,脊背轟地砸進床裏,他壓上來,攥住雙腕一提,釘在了頭頂。“唔——”剛喊出聲,那膝蓋緊跟著支上來,卡死了所有空間。

我扭著,手腕卻只是在滾燙的掌心來回轉——“別!”

上方的身體一僵。

許久,伴隨著一聲輕嘆,“你……就這麽不願意?”

我愕了愕。

月光自背後為他鍍上一層清輝,面容卻隱在深深的陰影裏,唯有眼底一點幽光。

他松開我,旋即翻身倒在一側。

……

我沒立刻起來,反而不知不覺,視線飄到了窗欞上的,水銀般的月光。

身側那道呼吸起伏不定,壓在一室寂靜上,時而凝滯,時而沈重著墜落。漸漸地餘燼熄去,成了夜色下聽不真切的潮汐。

皎潔的線條不知不覺下移了一寸,我突然起身,走向門口。身後的目光燒向後背,呼吸聲劃過心底帶起麻意。我在門口停下了。

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吧臺倒了杯水,咕嚕咕嚕。

片刻後回到門口搭上把手,視線卻不自覺掠過床上的人影,低澀的聲音飄出:

“早點睡吧。”

然後掌心下壓——打不開?

“你?!”

“……”我瞪著他:“我明早趕飛機,你不能這麽不講理吧?”

他閉上眼睛,指節敲了敲身側。

?我踢了一下床腳,說了些話試圖交涉,他卻始終巋然不動,連眼皮都沒顫。任說,任鬧,沒有回應,沒得商量。

月光浸著他閉合的眼睫,在眼瞼投下一彎青影。

……行,誰怕誰。

我掀開被子一角,漫出舒爽的氣息,可緊接著,一股脂粉煙酒味從自己身上騰起……我皺了皺眉打開窗戶

“嗯~”

粘膩的聲音迎面撞進,我猛地一顫,“砰”地將玻璃甩回。嘈雜被隔絕在外,只剩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在原地站了幾秒,我到衣帽間翻找,拿起睡衣走進浴室。

出來時,一下看到那雙映著月輝的眼睛。眼底的深海仿佛靜止,一彎月影沈在深處,碎成點點光斑。

“……他躺左邊還是右邊?”

?!

我立刻掐滅念頭,不允許自己分辨,抓開被子倒在邊緣。

下弦月高懸,冷冷清清地灑進,光影割成幾塊斜鋪在地,也照著那件掛起的西裝,搭在一旁的禮服。

身邊那道呼吸很淺,一下、又一下,偶爾會有一瞬的凝滯,然後又極輕地續上。

漸漸地,玻璃變成一面朦朧的鏡子,映出月光下並置的影子。真絲睡衣隨呼吸微弱地起伏,像靜謐湖面的漣漪。

角落裏跳躍著什麽……是樓下明明暗暗的燈火,躁動地燃燒。

隔音那麽好,卻總覺得能聽見那些杯盞的碰撞,甜膩的嬌笑,籌碼嘩啦啦傾倒,流蘇耳墜與黃金表帶刮擦著絞纏。

可玻璃上兩個安靜的影子,仿佛虛幻的、被溶溶清輝洗過的魂靈,懸浮在城市夜空上,與人靜靜對視。

我閉上了眼,清光在眼皮上移動,時濃時淡。身旁的呼吸時深時淺。

久到他以為我睡著了,我自己也恍惚以為。忽然,冰涼的觸感極輕地摩挲過發頂,一下,又一下。

散在枕上的一縷發,被那手指輕輕繞起。身側飄來一聲極幽的氣音:

“你為什麽不能回到我身邊。”

轟,周身一切仿佛瞬間失重,喉嚨像被凍住。

許久,我聽見自己微弱的聲音:“我不願做蒙在鼓裏的糊塗蛋。”像揉了月光,飄如夢囈。

他動作一頓。

然後那只手松開頭發,將我輕輕扳過。我緊張地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

月光碎在那雙眼睛裏,在瞳孔中顫抖、聚散,深海上一片碎霜。

低沈的聲音響起:“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然後托起我的臉,指腹輕輕撫過眼瞼:“忘記吧,好不好?”

我呼吸頃刻間潰散,化作一聲短促、潮濕的吸氣,哽在喉嚨裏。

……

我最終背過身,那只手脫離滑落。

許久,後面的被子被輕輕拉起,遮住了那片發涼的脊背。

……

我被一種過於安靜、過於空曠的感知驚醒——聽不到另一道呼吸聲?

念頭剛浮現,身體一抖彈開眼,下意識看去又迅速扭回——

不,不要看,也不要去想!

一把推開被子坐起來,腳尖觸到冰涼的地板,忽然用最快的一瞥掃過——

空蕩蕩。

甚至沒有一絲痕跡。

……

我帶上門,“嗒”,聲音像冰冷的封印。

“呵。”

?!

走廊上,莉莉抹著紅腫的嘴:“助、理,”她目光怨毒,“在上司房間貼身工作一整夜的那種?”

……

我白了她一眼,按下電梯,猩紅的指甲卻猛地橫到眼前:

“爬床爬得挺快啊?怕我這種舊貨搶了你新鮮玩意的風頭?昨晚是被按在桌上,還是洗手臺上?伺候得舒服嗎?”

我連白眼都懶得翻,不耐煩道:“我只睡了個覺,你愛信不信。”

她從鼻子“嗤”了一聲,我幹脆看向她,聲音低寒而清晰:

“既然看到我從這裏出來,就識相點,知道什麽人的路不能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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