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林軾遠和辛瑤在那裏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第一次這麽痛快地聊著辛洛，讓兩人覺得心裏舒服了很多。

“在聊什麽？”洛所長出現在他們身後。

辛瑤偷偷抹了一下眼淚，站起來，對洛所長說：“聊些過去的事。姑父，您陪他坐一會兒吧，我去拿他的藥。”

洛所長對辛瑤微笑著點點頭。辛瑤走後，洛所長坐在了長椅上。

林軾遠將輪椅轉了個角度，面對著洛所長，“找我有事？”

“嗯，今天有時間，想找你聊一會兒。你……身體還行嗎？要不要回病房聊？”洛所長說。

林軾遠笑笑，說：“我已經沒事了，要不要站起來走一圈給您看看？”

“哈哈哈，”洛所長按住了林軾遠的腿，真怕他就這麽站起來，“不用，不用，你還是聽醫生的吧。徐醫生說下周就可以開始做康覆訓練了？”

林軾遠點點頭，然後收起了笑容，等著洛所長說找他的事情。

“軾遠，今後有什麽打算？”洛所長恢覆了常態。

林軾遠沒有馬上回答，想了想，說：“我想回家鄉，在那裏看看有什麽事可做。”

洛所長顯然沒想到林軾遠會給出這樣的答案，“軾遠，你覺得疫情結束了嗎？”

“嗯？”林軾遠不解地看著洛所長。

“疫情只是暫時停止了，但並沒有結束。她們會再回來，而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災難。”洛所長嚴肅地說。

“回來？！辛洛還會回來？！”林軾遠註意的點和洛所長不一樣。

“是的。辛洛媽媽不會被辛洛感化。”洛所長語氣沈重。

“什麽意思？”林軾遠想過這些，但是他一直認為辛洛完全有能力改變她媽媽……最起碼，能夠阻止她媽媽回來。

“辛洛媽媽的能力是不受控制的，甚至不受她自己的控制，情緒會強烈地影響到她。辛洛……無能為力。而且，有極大的可能辛洛會被她媽媽影響。”洛所長停頓了一下。

“可是，辛洛不一樣，她能控制自己，她……”林軾遠完全不能接受洛所長的說法。

“辛洛能控制她自己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壓制她的超能力，”洛所長打斷了林軾遠的話，“一直以來，我和肖所長都以為我們對辛洛超能力的抑制很成功，但是現在看來，我們失敗了。”

林軾遠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激動，然後眼神非常堅定地說：“洛所長，你們的工作做得很好，沒有失敗！辛洛和她媽媽不一樣！她不會成為她媽媽那樣的人！”

洛所長嘆了口氣，說：“我今天找你，還是想重覆以前說過的話。如果，辛洛她們回來，我希望你能像你父親曾經做過的一樣。他沒完成的事情，希望你能來替他完成。機會，我會再幫你找。”

“不需要，我不會對辛洛那麽做！決不！”林軾遠看著洛所長，眼中是沒有任何商量的決絕。

洛所長的眉頭緊皺著，他加大了聲音，情緒很激動，“軾遠，你以為當年我和辛瑤的爸爸是輕易地對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做那樣的事嗎？我們沒有選擇，如果我們不那麽做，人類就會滅亡！而且，我們也不希望自己的親人做出這麽可怕的事情！辛洛是我最愛的女兒，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每天晚上都是看著她的視頻才能睡著……”洛所長已經哽咽得說不下去。

“洛叔叔，我能理解你！但是，我沒你那麽偉大！”林軾遠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又變成了一個老人，失去了至親至愛的孤獨老人。從這位老人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將來的樣子。

“軾遠，我說的話，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如果辛洛回來，如果辛洛對你還有一點兒感情，那就是我們能利用的地方，也是僅有的最後一次機會。”洛所長畢竟是洛所長，他很快將情緒調整回了洛所長該有的狀態。

這次林軾遠沒有說話。

辛瑤正向他們這邊走來，洛所長站起身，將一只手放在林軾遠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說：“軾遠，我相信，你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在林軾遠的強烈要求下，醫生將他進行康覆訓練的時間提前了三天。林軾遠開始了魔鬼般的訓練，他想恢覆健康身體的願望讓所有人都感到害怕。在這之前，林軾遠似乎對自己身體的傷痛並不太在意，什麽時候能站起來，什麽時候能恢覆，他從來沒問過，而且是真的不關心的那種不問。突然間，他變成了恨不得明天就可以再次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辛瑤照顧林軾遠的時間最長，肖朗問過辛瑤，知不知道林軾遠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

辛瑤搖搖頭，說，只知道那天林軾遠和姑父談過話後，情緒上就有了變化，不知道洛所長和他說了些什麽。

肖朗還從側面問過林軾遠，但林軾遠絕口不提。

一個月後，林軾遠已經基本恢覆了。研究所的醫學水平讓所有人都讚嘆不已。當然，林軾遠的身體素質以及他積極配合治療和鍛煉也為他的康覆提供了保障。

只是，林軾遠每天除了訓練和運動，偶爾和大家說幾話之外，幾乎沒有笑過，連受傷後為了讓大家放心而被迫露出的笑容都沒有了。

研究所所處的小鎮已經漸漸有了原來的模樣。每天早上，集市會賣各種海產品；這裏的房屋損壞得不是太嚴重，居民們也都回到家中；項延還組織了原來的老師在學校中教孩子功課；各種工廠、商鋪也都陸續開門。

項延告訴林軾遠，通訊正在恢覆中，目前收到的消息是全國大中城市已經沒了狼的身影，恢覆生產和生活的狀態和他們這裏都差不多，只是北方因為人少，所以速度慢些。

項延還說，其實，如果疫情真的解除了，研究所可能會搬到B市，重建肖所長的研究所。他跟林軾遠說這些的意思，是希望林軾遠可以跟他一起去B市。那裏是全國的文化經濟中心，建設好那裏會給全國帶來希望。

最後，項延說：“這些都是後話，是我們的夢想和希望。”

林軾遠只是聽著，對項延的話沒有做出任何反饋。項延也已經習慣了林軾遠最近的這種狀態，所以，只管自己說著，並不覺得尷尬。

受傷三個月後，林軾遠搬回了小院。小院裏一切都沒變化。每天白天大家各自忙著，被項延安排了各種各樣的工作。一般都很晚才陸續回來，每天晚上大家都在小院中度過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光。

項延沒給林軾遠安排往外跑的工作，暫時讓他在監控室幫忙。這個地方是林軾遠比較喜歡的，可以看到研究所內大部分地方。當然，有些不讓看的地方，林軾遠則按照慣例每晚自行巡視一番。

林軾遠發現，在有序的重建工作表象下面，是嚴陣以待的防禦。

測試警報會突然響起，居民們都會放下手中的工作，而找到最近的地下防空設施躲避起來。這種演習重覆過很多次，人們有些已經對此感到煩躁，覺得現在天下太平，不再需要這樣的演習了。這種情緒在民眾中迅速漫延著。項延不得不動用他的人上街進行宣傳。林軾遠最近就經常被派到街上巡邏，執行宣傳和勸解任務。

走在街上，這種人來人往的感覺讓林軾遠感到陌生，甚至是不習慣。有時候，他會盯著一個人的背影看，因為那個背影很像辛洛，直到他追上她，看到的是另一張陌生的面孔時，他才失落地松下肩膀。一般都是肖朗跟他一起巡邏。看到這樣的林軾遠，肖朗很難過。可是，又能怎樣呢？那個人還在，但是我卻看不到她。盼著她回來，卻又害怕她回來？！

後來，改由林軾遠和單飛一起巡邏。一天傍晚時分，單飛和林軾遠走在街上，單飛一直不停地跟林軾遠說著話，林軾遠卻像神游一樣，眼睛四處看著，耳朵卻並沒在聽單飛說什麽。

突然，正在眉飛色舞說話的單飛，被林軾遠握住了嘴巴。單飛瞪大眼睛看著林軾遠，看見林軾遠正豎著耳朵聽著什麽。單飛扒掉林軾遠的手，也仔細聽著。耳邊除了人聲就是海浪聲，實在聽不出什麽特別的聲音。

但是，林軾遠似乎聽見了什麽，而且那聲音越來越被確認了。接著，林軾遠一聲沒吭撒開腿就往前面跑去。

“林軾遠！”單飛在後面叫著，看了一下四周看向他們這裏的人們，也顧不得任務了，向著林軾遠的方向狂奔過去。

林軾遠沿著海邊一直跑，跑到小鎮外圍後，他改了方向，改為向北，遠離了海邊。單飛在後緊追不舍，一邊跑一自言自語著：“我以為你受傷後會比我慢多了，沒想到，你他媽跟以前一樣！害得我不玩命根本追不上你。”

林軾遠跑到了一處小山上，小山旁邊是外界進入小鎮的必經之路。單飛終於在山頂追上了林軾遠。而林軾遠繼續往山下跑去，那邊以前一片待開發的野地。

單飛有些氣喘，“大哥，你這是剛恢覆嗎？聽見什麽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野地那頭，出現了一個極快速度奔跑的低矮身影，那被風吹起的鬃毛隨風擺動著。

“‘明天’！”單飛大叫一聲。

林軾遠一邊跑著，一邊學著辛洛的樣子把兩根手指放在嘴裏，吹了一記響亮的口哨。“嗷嗚——”奔跑著的“明天”昂起頭顱回應了一聲長嘯。

“明天”和林軾遠、單飛在野地中間匯和了，“明天”直接撲到了林軾遠身上，林軾遠腳下用力才站住了不被撲倒。“明天”歡快地撲完林軾遠又補向了單飛。

單飛直接被撲倒在地，“明天”在他身上撲騰了好幾下才起來。

熱情地打過招呼後，林軾遠、單飛和“明天”站好了互相看著。

這時，他們才註意到，“明天”的耳朵缺了一小塊，臉上、脖子上、身上幾處地方已經沒有了毛發，露著傷痕累累的皮膚。

單飛眼圈發紅，“你這是都經歷了什麽啊。你怎麽和這個人一樣，把自己弄成這樣？”

林軾遠剛露出的一點兒笑意，看到這些傷痕後又收了回去。

“嗚嗚——”“明天”向他們低吼著，用嘴拽著他們的衣服往他們來的方向走。

“它要去找辛洛。”單飛低聲對林軾遠說。

“‘明天’，辛洛現在不在這兒。”林軾遠摸著“明天”的頭說。

“明天”應該是沒聽懂他的意思，它固執地拽著他們。現在已經沒人能和它進行更深的交流了。

“我們現在不能帶它回去。要回去也得晚上。”單飛說。

林軾遠拉住“明天”，搖著頭，對它說：“晚上我帶你回去，現在不行。”

“明天”終於明白了一點林軾遠的意思，它松開了他們的衣服，但是嘴裏依然“嗚嗚”叫著。

“我覺得它是有事情要告訴我們。它從大西北跑來，一定不只是敘舊這麽簡單。”單飛說道。

林軾遠沒有回答，他當然也明白這一點。但是，現在沒人能跟“明天”溝通，它想傳遞的信息也無法得到。

“天黑後帶它回去。看看洛所長能不能想辦法知道它的想法。”林軾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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