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夜幕降臨後，林軾遠、單飛帶著“明天”回到了研究所的小院。

大家看見“明天”都熱情地跟它打招呼，而“明天”也都跟每一個人親熱了一番。但是，它的眼睛一直在搜索著，所有人都知道它在找誰。

最後單飛拉住“明天”，用它以前對“明天”說話的樣子，對它說：“辛洛不住在這兒了，你暫時見不到她。”

連比劃帶說的，幾次之後，“明天”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它由最初不懂時的“嗚嗚”聲變成了低吼的“嗷嗚”，那是對它失去了最愛的人而發出的怒吼，這聲怒吼，讓聽者色變，知者落淚。

單飛和林軾遠不停地撫摸著“明天”的頭部和後背，安撫著它，單飛一直不停地輕聲對它說著：“辛洛只是暫時不和我們在一起，她在某個地方活著，也許，我們還會有見面的那一天。”

漸漸地，“明天”恢覆了平靜，而那種平靜是用來隱藏內心中難言的悲傷的。

“我去聯絡洛所長。”告訴了“明天”辛洛的事情後，林軾遠對單飛說。

林軾遠進了客廳後，單飛告訴其他人：“明天”這次來是有消息要傳遞，要看看洛所長能不能聽懂“明天”的消息。

“洛所長讓我們現在帶‘明天’去他辦公室。”林軾遠從客廳出來說。

“我和你一起去。”單飛的手一直放在“明天”的頭上，那是辛洛對“明天”做的最多的動作，這個動作會讓“明天”安心一些。

林軾遠點點頭，然後對肖朗和陳至說：“你們等我們消息。”

洛所長雖然見過“明天”很多次，但是這樣面對面地坐著，還是第一次。對狼，他是非常熟悉的，但是自從十九年前辛洛媽媽發生那件事後，他終止了對狼的研究，將近二十年了，他重新找出了那些器材，現在就擺在他的辦公室桌上，那是一種可以翻譯狼語的器材。離開B市研究所，他只帶了與狼有關的這個東西過來。當時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現在知道了。

洛所長從機器上抻出一個小型話筒放在嘴邊，眼睛看著“明天”說道：“‘明天’，你好！我是這裏的所長，也是辛洛的爸爸，你有什麽消息要告訴我們嗎？”他說的很慢，將每個字都說得非常清楚。桌面上機器的顯示屏出現了一段聲音的波形，過了幾秒鐘機器發出了一段類似狼叫的聲音。那聲音像狼叫，卻並不是狼叫。

而當“明天”聽見那段聲音後，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它的眼睛從坐在那裏就開始的迷茫變成了炯炯有神，它看一會兒那臺發聲的機器，又看一眼洛所長。過了一會兒，它似乎終於明白了現在它正在做著什麽。於是，它對著洛所長伸向它的話筒發出了一串叫聲。機器上再次現出了聲音的圖形，那段圖形比洛所長的發出的那條波動要大得多。接著，機器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災難……來臨……躲！”

這幾個斷斷續續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怎麽知道的？”洛所長立刻問出了這個問題。

“發了……進攻……的……命令……”“明天”答著。

“誰？誰發的命令？”洛所長追問。

“……辛……洛……”“明天”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說出了這個名字。顯然它不想說，因為它一直猜不透為什麽辛洛會給它發出這樣的命令。所以它才會跑過來找辛洛，同時來報信。

大家都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洛所長對著話筒說：“我知道了，謝謝你，‘明天’。”

信息傳遞完成後，洛所長將話筒放回了機器上，關掉了機器。

“林軾遠，單飛，我現在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們！”洛所長表情異常嚴肅地對林軾遠和單飛說。

晚上10點50分，整個地區上空響起了最高級別的警報聲。幾乎所有項延的隊員都上了街，用喇叭反覆喊著：“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請居民們立刻進入避難所，請居民們立刻進入避難所。”

小院內也已嚴陣以待。

“肖朗！陳至！你們帶著他們去避難所。”林軾遠拉住肖朗和陳至。

“說了，我不去！”肖朗和陳至幾乎同時說出了同樣的話。

“我們不去！”其他人也答著。

“不是說了嗎，她們再回來就是真正的大災難嗎？那避難所有用嗎？！”辛瑤大聲對林軾遠說著，“我要見辛洛，就算死，也要死在她面前！”

林軾遠松開抓著肖朗和陳至的手。

他們正說著，項延沒有按門鈴，而是直接進了門來。他語速極快地對站在院子裏的所有人說：“你們怎麽還沒撤？！快走！！”

“我們不走！”肖朗直接回答。

“……”項延已經沒有時間再和他們爭論這個話題，他轉身往小院門口走去。

“我們也不需要防護措施！”陳至在門口的位置，他堵住了項延的退路。

項延回過頭，皺著眉頭看著林軾遠。

林軾遠微微點頭。

項延嘆了口氣，說：“你們跟我來。”他走到了小院內的大門一側，伸手按亮了墻上的一塊屏幕，“這是小院的防護措施，內外是一樣的。現在我告訴你們使用方法，什麽時候啟用，由你們自己來決定。”

所有人都認真地記下了，雖然並沒有人想為自己使用它。

“國內情況怎麽樣？”項延臨走前，林軾遠問道。

“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國，這三個月，給了我們難得的準備時間。”項延回答，然後拍了拍林軾遠的肩膀，想說些什麽，最後什麽都沒說，上了車疾馳而去。

她們來得並沒有想像中的快。一直到第二天淩晨，除了不間斷的警報聲外，外面並沒有其他聲音。項延的人也早就已經就位，研究所院內空無一人。

林軾遠、單飛、肖朗、辛瑤、陳至和“明天”站在院門口，看著空蕩蕩的研究所，末日的感覺愈加強烈。

陸風、李晨續、許小光、劉程從小院出來，陸風說：“你們進去休息一……”

話還沒說完，“嘟嘟嘟嘟嘟嘟”更加緊急和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接著，“轟轟轟——”幾聲炮彈的炸裂聲從空中傳來。

林軾遠往前跑了幾步，只見兩道光從他頭頂劃過，炮彈在他們身後依次炸開，而沒有傷害她們一絲一毫。伴隨著從那兩道光線中突然分出的一道細細的光線，炮彈聲啞然而止。

那兩道光最後落在了正對著林軾遠他們，十幾米遠處那棟三層小樓的樓頂。

辛洛和她媽媽站在樓頂，冷眼看著他們。

辛洛的頭發又長長了，頭頂一部分長發被盤在頭後，另一部分披散在肩膀，頭前的劉海兒都被打理成了疫情開始前漂亮女孩兒中常見的樣式。身上穿著條白色無袖及地長裙，辛洛真的很適合白色。這樣的辛洛，美麗如仙。

單飛捅了一下林軾遠的胳膊，林軾遠這哪裏是要應對生死之戰的狀態，這明明就是與愛人久別重逢，馬上就要去擁抱他的愛人了。林軾遠的眼中全是柔情，外加各種欣賞和心疼。

辛洛的視線並沒有立刻停留在他們身上，而是掃著周圍。最後將眼光留在了林軾遠他們這邊，而對林軾遠也和其他人一樣，只是眼光掃了一遍，並沒有多看一眼。最後，辛洛的註意力落在了肖朗身上。

“辛洛。”林軾遠小聲叫著，那聲音包含著深情。

“那個，”辛洛開口了，是和她的外型完全不相符的冰冷的聲音，“個子最高的叫肖朗。”

沒想到辛洛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介紹？

“肖朗？肖亦誠的兒子？”辛子櫻的聲音依舊尖厲。

“是。”辛洛淡淡地回答，沒有任何感□□彩。

“哈哈哈，好，還有呢？”辛子櫻心情很好地問著。

“那個女的，叫辛瑤。”辛洛語氣中帶著挑事的意思。

“辛子奇的女兒，我的侄女，嗯。”辛子櫻咬著牙說道。

“這位，”辛洛終於把視線放在了林軾遠身上，林軾遠炙熱的眼神，並沒有讓辛洛的表情有任何變化，“他是林修的兒子。”辛洛挑高了這句話的尾音。

“誰？！林修！”如果介紹到辛瑤時是咬著牙，說到林修這個名字的時候，辛子櫻的牙已經快要被咬斷了，“那就先從他開始吧！”說著辛子櫻的手已經擡了起來。

“等一下！”辛洛立刻制止。

辛子櫻擡起手那一刻，林軾遠就已經覺得一切都要結束了，能在死之前再見一次辛洛，已死而無憾。

“小花！你不會還對他還有感情吧？！”辛子櫻怒目看著辛洛。

“怎麽可能！我說了要把傷害你和我的人一個個介紹給你看啊。等我介紹完了，你再決定先殺哪個，或者，一起都殺了也行啊，隨你。”辛洛語氣輕松地說著。

下面站著的人已經完全驚呆了，連“明天”都不再出聲。這還是曾經那個辛洛嗎？可以把殺人，特別是把殺她最親近的人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好吧，我就再聽聽後面還有誰？”辛子櫻收起了憤怒，臉上帶著笑，重新看向眼下的那些渺小的人類。

“他。”辛洛指著單飛，“最右邊那個瘦高個子的，叫單飛。”

單飛沒想到下一個隆重介紹的會是自己，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用口型說著：“我？”

辛洛臉上帶著冷笑，繼續說：“那個姓柯的魔鬼博士抓住我，全靠他的功勞。那種疼痛，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一提起那個姓柯我就恨不得撕碎他，都怪他命好，先自我了斷了。不過，還好留下了這個小崽子。就讓他來替那個姓柯的受罪吧！”辛子櫻臉上已經露出了殺氣。

“別急！怎麽總是著急！說過你多少次了！我想自己來，你在旁邊看著，看看我跟你學了幾成。”辛洛眼中帶著戲謔。

“等等，等等，辛洛，還有辛大嬸……”單飛擺著雙手攔著辛洛。

辛洛似乎很有興趣耍這些人，她挑著眉看著單飛，停下了手中要做的動作。

林軾遠的眼光沒有離開過辛洛身上一秒鐘，他的眼睛追隨著辛洛的每個動作，每個眼神，說的每個字。而辛洛除了介紹他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外，沒再看過他。而那一眼，雖然林軾遠沒看出辛洛對他存有的任何情感。但是，林軾遠不在乎這些，他癡迷於的是眼中這個人，無論她是溫柔，還是冷酷。

“辛洛，我當時是被蒙蔽的，”單飛抓緊機會，趕緊說道，“我後來救了你出來，對吧？而且，最初我也不想傷害你！我，只是，只是因為喜歡你！辛洛，我愛你！我死在你面前是死得其所，死而無憾！但是，在我死前，請允許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事！”單飛說的雖然有些結巴，但還是一口氣說出了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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