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然而，□□並沒在規定的時間爆炸。

“洛所長！洛所長！”項延出了隧道入口，命令車停下，用對講叫著洛所長。

“怎麽回事？！”洛所長在耳機那頭用沙啞的聲音問著身邊的人。

“報告洛所長，□□數據出現了錯誤。需要時間檢修。”旁邊的人戰栗地聲音，讓項延怔住了。他松下扶在耳機上的手指，轉過頭，看了看隧道之內，然後將視線投向了大海。

林軾遠面對著那個傷痕累累的大門，眼神中全是溫柔。

“辛洛，我最愛的那個人！再見吧！這一世不能陪你，不能帶你去看我的家鄉了！如果有來世，希望我們能夠再次相遇！”林軾遠對著大門自言自語著，臉上帶著微笑。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強光帶著巨大的力量從門內撲面而來，林軾遠被沖到了一邊，重重地撞到墻壁上。

接著，兩道帶著光的人影從他面前閃過。

“辛洛！”林軾遠以為自己在門被沖破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沒想到還能再看見辛洛。

那兩道人影急停住，兩人轉過身，很意外地看著正扶著墻站起來的林軾遠。

辛洛的媽媽和林軾遠想像中的不一樣，雖然被困了二十年，她依然整潔，面容看起來也很年輕，甚至比辛洛還要漂亮。

“這個……不是你的朋友嗎？”辛子櫻聲音冷冷地問道。

“是……我們走吧。”辛洛沒有多看林軾遠，拉著辛子櫻要離開。

“辛洛，別走！”林軾遠強忍著全身的疼痛，擡起頭，看向辛洛。而此時的辛洛就像一個陌生人，眼神中只剩冷漠。

“男人！都是壞人！我幫你了結了吧。”說著，辛子櫻擡起了手。

“不行！”辛洛大聲說著，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於是她馬上又冷冷地說：“我們快離開這兒吧，別浪費時間！”

“小花，你舍不得他嗎？”辛子櫻看出了辛洛的心思。

“不是！你走不走！！”辛洛對著辛子櫻發了脾氣。

“好好好，你別生氣，走，我們走。”辛子櫻聲音柔和地說著，然後拉著辛洛的手轉身。

“辛洛！別跟她走！”林軾遠已經站了起來，他暫時忘了身體的痛，踉蹌著跑向辛洛，手裏的劍也已經握緊了。

“小花，這個人不能留！”辛子櫻惡狠狠地說出了幾個字，同時，擡起右手。

“不用你動手！”沒等辛子櫻擡起手，辛洛的右手先揮向了林軾遠。林軾遠直挺挺地被扔向了墻壁，落在地上的林軾遠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了一大口鮮血，渾身像由內而外爆破一樣炸裂開來，每一根骨頭都想要刺破皮膚。他的臉與地面緊密接觸著，於是，他費勁地要將臉轉過來，這個平時輕而易舉的動作，現在卻像是有千斤重量壓在脖子上和頭上，轉一下頭已經動用了全身的力氣，也使那些痛更加劇了無數倍。一只眼睛已經腫得看不見東西，他用另一只稍微好一些的眼縫中看著辛洛……他看到了辛洛眼中那融不開的眼淚……然後，林軾遠嘴角向上翹了翹，慢慢地閉上了那只眼睛。在失去光明前的一瞬間，兩條明亮的光線，如流星般劃向了遠方。

“林軾遠，林軾遠，聽得見我說話嗎？”有人在叫他。

“聽見你就吱一聲，動動手指，睜開眼睛，林軾遠！你還活著嗎？”這是單飛的聲音。

“單……飛……”林軾遠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你還活著，太好了！”單飛興奮地叫著。

一陣腳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兒，這兒有人還活著，快來人啊！”單飛大叫著。

單飛回過頭再看林軾遠時，發現林軾遠攤在肩膀處的那只手的拇指竟輕輕地動了一下。

“林軾遠，你他媽還有心思誇我！你都快死了！”單飛一邊罵著，一邊帶著淚笑了出來。

林軾遠睜開眼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一扇大玻璃窗，陽光透過玻璃窗灑滿了整個房間。這是間病房。

“醫生，醒了！醒了！”陸風的叫聲從近到遠。

接著聽見好幾個人的腳步聲進來，一個醫生模樣的人拿著小手電照了照他的眼睛，應該是又看了看旁邊的監測器。

“嗯，比預計的要好些。”醫生說了這句話後，林軾遠又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已經看不見陽光了。

“我又睡了一天？”林軾遠想要說話，但聲音並沒有完全發出來，只變成了幾聲哼哼。

“軾遠，你要什麽？”肖朗的臉出現在眼前。

“天黑了。”這次林軾遠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嗯，上次你醒了後又過了兩天。你記得那次醒來嗎？”肖朗小心地問著。

“記得。那天陽光很好。”林軾遠很想念那天的陽光。

“別說太多，你還得休息。醫生說你活過來了。”肖朗的臉離開了林軾遠的視線，他的聲音有很重的鼻音，他是在哭嗎？從沒見過肖朗哭，很想看一下。

“別動！你不能動！”肖朗按住了林軾遠的頭。

頭上好像還裹著什麽，想動，但身體被固定住了，完全不能動。

“你全身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差不多全都壞了，只有心臟是好的，所以醫生才救得了你。”肖朗坐在他身邊說著。

“多少天了？”林軾遠問道。

“嗯？哦，你昏迷了十天，第八天的時候你醒過一次。”肖朗回答。

“現在……外面怎麽樣？”林軾遠艱難地問出了這句話。

“狼向西部無人區遷徙了，我們都猜測是‘明天’指揮了這場大型遷徙。人們正在恢覆生活。”肖朗說的並不輕松，“辛洛和她媽媽消失了，沒再出現。”

“辛洛用她自己救了我們。”林軾遠說著閉上了眼睛。

肖朗想說什麽，看見林軾遠閉眼便沒說出來。過了一會兒，肖朗再看林軾遠的時候，看見他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淚。

肖朗轉過頭，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軾遠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醫生已經允許探視，也同意在他情況好的時候可以跟他多說說話，分散一些他的註意力。於是，這天所有人都進來看了林軾遠。

單飛和陸風一起來的。見到林軾遠，單飛特意象征性地擁抱了一下他，嚇得陸風差點兒直接把他從林軾遠身上抱起來。

單飛站直了身體，笑著對林軾遠說：“林軾遠，我就等著你醒呢。現在告訴你，那個激光炮彈被我徹底毀壞了，幾年內應該都修不好了。所以，你放心！哎，我真是佩服你！這個是該我送給你！”單飛沖林軾遠伸出兩只手的拇指。

“怎麽回事？”旁邊的陸風完全不知道單飛在說些什麽。

“這也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我想把這件第一個告訴他。他設計讓我被項延帶走，就是讓我有機會去了解那個激光炮彈，有可能的話毀掉它。我用了好幾個晚上才弄明白，還好在最後一秒鐘，我設計的程序起了作用。”單飛得意地說著。

“你們這都是什麽時候商量的？”陸風指著單飛和林軾遠問。

“我被關起來的第一天晚上，這位大哥就去見我，把他的計劃告訴我了。然後，每天晚上，他都會將研究所的監控設施控制住30分鐘。激光炮彈的研究數據和設備也是他給我提供的。所以，你這位大哥，真厲害！”單飛又豎起了拇指。

“你……讀得懂那些數據？還毀掉……”陸風開始有些不相信了。

“小看我是不是？我跟著柯博士可不只是玩的。況且，就算看不太懂，暴力摧毀的方法還是有的。不過，這些都是我們這位……呃……已經沒有一塊整齊的骨頭的林先生指導我做的。”單飛擺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陸風看著林軾遠，林軾遠被包裹得僅剩的一張臉上，嘴角竟向上輕微翹了一翹。

“看看，我沒說謊吧？”單飛又開始得意起來。

陸風只得望天，特殊人才的世界我們這些凡人實在不懂。

洛所長也來了，他看起來又蒼老了很多。洛所長停留的時間很短，只說了讓林軾遠養好身體，有什麽事等他好了再談。

之後的一段時間，每天肖朗他們輪流過來陪林軾遠。項延兩三天也便過來一回，他現在非常忙，目前看疫情暫時過去了，他的主要工作是維護治安，讓居民們盡快返家，並已經開啟了初步的恢覆工作。肖朗他們也在幫著項延做些事情。

幾乎沒人再提過辛洛，說話時不小心提到，也都是一閃而過，沒有多說。

林軾遠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精神狀態雖然和受傷前不太一樣，但表面上看不出太多痛苦和悲傷。

林軾遠醒來一個月後的一天上午，陽光明媚。辛瑤推著輪椅上的林軾遠到了醫院內的花園中，將林軾遠放在樹陰下，她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林軾遠的位置可以看到遠處的大海。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是沈默的，因為能讓兩個之間產生話題的多半與辛洛有關，所以兩人默契地都選擇了沈默。

最近這段時間，男人們都隱藏著內心的痛苦，辛瑤卻是那個難以隱藏的人。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那是她的妹妹，她最疼愛的妹妹，就這樣消失了，還是跟著她可怕的母親一起消失的。不知道辛洛離開後會經歷什麽，但可以猜到的是辛洛一定過得不開心，而且這種不開心很可能是永久的。

兩人坐了一會兒，辛瑤沒話找話地問：“林軾遠，你身上的傷還疼嗎？”

“想跟我聊聊嗎？”林軾遠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突然反問著。

“……”辛瑤將低著的頭擡起來，看著林軾遠的側臉，那張臉上很平靜，“聊什麽？”辛瑤問道。

“我的傷是辛洛打的。”林軾遠直接說出了這樣的話。關於他的傷他從來沒跟人提過，大家也都以為是當時的能量釋放造成的，或者是被辛洛媽媽打傷的。怎麽也不可能想到是辛洛做的。

辛瑤伸出手抓住了林軾遠的輪椅扶手，瞪著林軾遠說：“你說什麽？辛洛，打你？怎麽可能？！辛洛會想殺了你？！不可能，辛洛不會這麽做！”

“她不想殺了我，你覺得她想殺我的話，我會活著嗎？”林軾遠依然語氣平靜地說著。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辛瑤急得輕輕晃了一下輪椅。

林軾遠扭頭看著辛瑤，辛瑤也看著她，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立刻把手從輪椅上拿開。

林軾遠重新看著海面，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件事，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出事前的那次狼的進攻，讓辛洛知道了她不是她媽媽的對手，如果她不做些什麽，我們的死是遲早的事情。所以，她才用了現在個方法。我想，這本來就是她計劃的一部分。那次與她媽媽的對峙同樣是她計劃的一部分，她在試探她媽媽的能力和……底線。”林軾遠平靜的語氣更像是在給辛瑤講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

林軾遠繼續講述著：“她應該是跟她媽媽談了條件，比如，她媽媽放棄這個世界，而辛洛付出的是她會永遠陪著她媽媽……”

林軾遠平靜地說，辛瑤平靜地聽著，而淚水卻都已不平靜地流下，無需擦拭。

辛瑤明白了，不表現出來的痛苦比實際更痛無數倍。

“辛瑤。”林軾遠說，“身體的傷不疼，沒受傷的那裏，才疼……”

辛瑤已經淚奔，她低下頭，開始止不住地放聲痛哭。

“跟我說說辛洛小時候的事吧？”過了很久，林軾遠又說道。

辛瑤從兜裏拿出紙巾，遞給林軾遠一張，自己抻出一張擦著臉上的淚水。

“辛洛剛被抱回來的時候，特別可愛，粉嘟嘟的小臉，眼睛大大的……”辛瑤說著她記憶中關於辛洛那些往事，林軾遠聽著，臉上慢慢掛上笑容，可是，那不停從眼中滴落的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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