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我真的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沒有研究，沒有狼，只有你們和風景。”辛洛著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說道。

林軾遠攬過辛洛，說：“我答應你，一定會讓你過上這樣的日子。”

辛洛把頭靠在林軾遠的肩膀上，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這樣的日子真的會有嗎？

路上，開始出現了狼群，數量並不太多，最多的時候也只是兩三百匹。大多數狼只是遠遠看著這幾個人，並沒有發起進攻。

但是，有時候一些年輕的狼不會想那麽多，它的種族占領了世界，這對它們而言是莫大的勝利和榮耀。它們覺得自己的種族是偉大的，作為這個種族的一分子，它們也是偉大的。於是，年輕的狼群會對他們發起攻擊，但是，這個數量在林軾遠這些人的眼裏完全不足掛齒。只不過，因為有“明天”在，他們對狼並不斬盡殺絕。只要它們知難而退，林軾遠他們便不再追趕。

“‘明天’能理解我們嗎？”林軾遠問辛洛。

“它比我們想像得還要智慧，它知道我們在做什麽，也知道迎接它們的將是什麽，所以它才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辛洛回答。

這段話當時的林軾遠並不太懂。

這天，行至距離目的還有一百多公裏的地方，眼前是一處廣闊的田野。

突然，“明天”的耳朵豎了起來。林軾遠和辛洛同時停住腳步，項延也在前面放慢了腳步。

“怎麽了？”單飛小聲問辛洛。

“前面來了狼，數量很多。”林軾遠的雙眼發出比狼的眼睛還要淩厲的光芒。很久，當然，也沒有很久，辛洛沒看見過林軾遠現出這樣的眼神了。

辛洛緊閉雙唇，身體和所有感官都迎接著對面可能出現的一切。

項延高高舉起右手，握拳。這是停止和警戒的手勢。

見到項延這個手勢，所有人都站到了曠野作戰的隊形。

以前戰鬥狀態時，林軾遠的位置都是在最前面。而現在，項延接替了林軾遠的位置，林軾遠轉到中後方，他的作用除了與項延前後配合，可以更有效地保證隊伍的完整外，他現在另一項主要工作是和肖朗一起保證辛洛的安全。

辛洛不僅是林軾遠深愛的那個人，還是即將到來的最後一役中，決定勝負的那個人。

漸漸地，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如果是狼，那數量一定是巨大的，而且，他們將要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巨大的數量。

狼，黑壓壓地排滿了曠野——

在那一片黑色中間，一頭如一匹野馬一般的高大威武的狼站在那裏，離得這麽遠都能看見它那被風吹起的鬃毛在陽光下發著棕褐色炫目的光。

它就象一個傲世的王者，蔑視著這個世界！

“你見過它嗎？”林軾遠問項延。

“沒有。從來沒見過。”項延的聲音也不似之前那麽平靜。

“它的目標不是我們。”辛洛聲音有些急促地說著，然後回頭看了一眼“明天”。“明天”正嚴陣以待。

辛洛收回目光時，正迎上林軾遠的眼光，那眼神很鎮定，“辛洛，你先別動。不管它們沖誰來的。”林軾遠說道。

這個眼神讓辛洛平靜下來，辛洛點點頭。

林軾遠得到了辛洛的回應後，擡起頭，看著前方，正要下進攻的命令——

“嗷嗚——”一聲驚破天際的狼嚎從他們身邊傳來。

“‘明天！’”辛洛大叫一聲，想去拉它，已經晚了。“明天”已經沖向了對面。

同時，對面的狼群也此起彼伏地發出了叫聲。

“先別動！”辛洛呼吸急促地制止著林軾遠。

“明天”跑到了他們與狼群的中間位置停了下來。沖著對面的狼王叫了幾聲，那幾聲聲音不大，像是在請求。

狼王也發出了幾聲低吼，那低吼氣勢磅礴，不容反駁。

聽了狼王的回應，“明天”低下了頭，然後突然轉過上半身，回頭看向了辛洛。

“明天。”辛洛低聲叫著。

“嗷嗚——”“明天”對著辛洛叫了一聲。

辛洛把右手食指和拇指放在口中，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隨著那聲哨響，眼淚已經奔流而下。

周圍的人都不知道這兩聲叫聲和口哨聲都傳達了什麽信息，但是那種壯士一去不覆返的悲壯，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林軾遠沒有打擾辛洛，那是她與她最好的朋友之間表達情感的私密方式。

“這匹狼王的目標是‘明天’，它要清理叛徒。‘明天’要單獨去挑戰它，這是它與狼王之間的戰爭，我們不能插手。”辛洛擦掉眼淚，她要全神關註這一役。

狼王緩慢地邁動腳步，它的腳下，狼群自動分開，為它避開了一條通道。

狼王每走一步，大地都會顫抖，它碩大的身軀如銅墻鐵壁般壓迫著周圍。

狼王走到了“明天”面前不遠處，與它對視。

平時看起來已經很高大的“明天”，在狼王面前，簡直如孩童一般弱小。

林軾遠握住了辛洛的手，那只手緊握成拳頭，被林軾遠一握，辛洛張開手掌，緊緊地抓住了林軾遠的手。辛洛的掌心已經被汗浸濕。

“明天”擺好進攻的姿勢，卻沒動，它等著狼王先出擊。

狼王完全沒把“明天”放在眼裏，它只是兩條前腿稍稍用了一點兒力氣。

狼王發出了一聲吼叫，幾乎同時，狼王向“明天”沖過來。“明天”比狼王慢了半步起動，速度卻並不遜色。“呯——“明天”和狼王撞在了一起——

“明天”是用了全身力氣在沖撞那匹狼王，雖然它和狼王以及辛洛他們都知道，這無異於以卵擊石，但是“明天”的第一擊就這樣開始了。

而結果也在預料之中，“明天”被重重地頂了回來，遠遠地摔倒在了地上。而狼王在這一撞之後卻仍然穩如泰山，它並沒有追過去撕咬，似乎很享受“明天”被撞飛出去的感覺。

“明天”摔倒後，立刻一個翻滾，瞬間站了起來。伴著一聲低吼，再次沖向狼王……

“明天”被撞飛。

“明天”再次出擊。

“明天”再次被撞飛。

……

就這樣，“明天”一共沖擊了五次，次次被狼王撞飛出去。

辛洛簡直已經不能呼吸，更不敢再看了。在“明天”踉蹌著站起來，準備開始第六次沖擊前，辛洛閉了一下眼睛，讓自己在黑暗中平靜一下心情。

“明天”開始了第六次沖擊，顯然狼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它嘴裏嗚嗚地叫著，呲著鋒利的牙齒。

“明天”義無反顧地再次沖向狼王，狼王這次沒有用身體撞擊它，而是直接張開了嘴，四肢用力，也跳了起來，雙眼發射出瘆人綠色的光追逐著已經高高躍起的“明天”。

“明天”沖過來的時候，頭向右側歪著。辛洛知道，這樣可以用身體最堅硬的背部撞擊狼王的身體，暫時避開稍顯脆弱的頭部，而接下來頭部的回擊則是第二次進攻。可是，這樣的姿勢，會將自己的脖頸暴露給對方。

狼王的血盆大口直沖“明天”的脖頸……

如果是一般的狼，“明天”躍起的高度足以逃過它們的利牙，但是狼王，身材高出同類一倍多的碩大的狼王，竟然也可以這麽輕易地高高躍起，按照這個速度、高度，它將絲毫不差地咬到“明天”的脖子。

“啊！”辛洛和辛瑤同時驚呼著。

這一口下去，“明天”必死無疑！而且，“明天”已無路可逃。五次撞擊後，狼王的第一次出擊，便要結束戰鬥。

然而，就在狼王的牙齒馬上要咬住“明天”的脖子的時候，“明天”在空中的身體竟然來了一個完全不可能完成的轉體，脖子縮回，頭由右側直接轉到左下側，後腿則上擡，兩條強壯的後腿重重地踢在了狼王的下頜上，這一腿，竟將狼王的身體又向空中踢高了一些，而狼王的頭部被踢得不受控制地向後昂去。

狼王顯然也被“明天”這樣一個轉身和後踢打蒙了。它的身體已經變了形。而狼王不愧是狼王，身體在下落的過程中竟然也調整了一下，這種調整，使它不至於直接摔在地上。

可是，“明天”並沒有給它更多的機會，“明天”的身體在狼王的下面，狼王下降的過程中，“明天”也已經露出了它的鋼牙利齒。

狼王的重量大，所以下降的速度也快。在兩匹狼都快要落地的時候，“明天”的牙齒碰到了狼王肚子的側面，那裏是狼身體最薄弱的部位。

這時候，“明天”做了一個任何狼都不可能做出的動作，它將頭甩向狼王的肚子後側，然後將牙齒深深地刺入了狼王的肚皮，接著，“明天”的頭從後向前移動著，那速度快得讓人難以置信……

兩匹狼幾乎同時摔在地上，緊接著，“明天”一個翻滾站了起來，而狼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狼的王者，此時，躺在地上，抽搐著……

狼王的肚皮上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汩汩地淌著，腸子，還有其他臟器流了一地。

“嗷嗚——”“明天”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嚎叫，這叫聲穿山越嶺、上天入地、氣吞山河——

這一聲嚎叫，叫醒了狼王身後的狼群，它們停頓了幾秒鐘後，也跟著叫起來，這次的聲音整齊、悲壯。

辛洛淚眼看著眼前的一幕。新的狼的王者誕生了，狼群成了它的子民，它的責任將更重大。

狼群叫了很長時間才漸漸停止，“明天”發號令讓它們退下。新狼王的消息將很快傳遍全國。

“它用的是你的動作！”辛洛突然輕輕地說著，聲音不大，但能讓人感受到說話者的激動和興奮。那是過分激動下面的平靜。

“是啊。”項延也喃喃地說著，“它最後那幾下，我以為是林軾遠附在了它身上。那個轉身，和最後那將牙齒當成長劍的刺破，完全就是林軾遠！”

“……”林軾遠沒有回應，而是走向了“明天”。那裏，只它一個傲然站立著。

辛洛跟在林軾遠後面，其他人也都跟過去。

“明天”擡頭看著林軾遠漸漸走近，然後它前腿前伸，頭低下，竟做了一個跪拜的姿勢。

林軾遠到它身前，擡起手拍了拍它低下的頭部，說道：“不用謝我，我沒教你什麽，是你自己用心。”

“明天”似乎聽懂了林軾遠的話，它直起身，沖林軾遠輕輕地叫了兩聲後，看向了旁邊的辛洛。

“‘明天’。”辛洛哭著笑著叫著它的名字，“明天”慢慢走到辛洛身邊，用頭蹭著辛洛的手，然後前腿擡起，撲到了辛洛身上。

辛洛撫摸著“明天”身上的鬃毛，只是哭著，沒有說話。此時，一人一狼正用著他們特有的方式，表達著劫後餘生的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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