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狼群有了新的王，但是，新的王並不是真正的王，它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發揮著它的命令。真正的王，是那個操縱著它們的人。

“明天”執著地追隨著辛洛，又拼了命地得到王的位置。這一切的目的，原來只有它自己和辛洛知道。現在林軾遠也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這天晚上，救助站外面。辛洛和林軾遠並排坐在一把長椅上，這是這一片僅剩的一把長椅。

“如果疫情結束了，你想做什麽？”辛洛問林軾遠。

“嗯？”林軾遠沒想到辛洛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你呢？我先聽聽你的。”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著辛洛。

辛洛低頭笑了笑，說：“我還沒想過。”

“沒想過？！為什麽？”林軾遠扭頭看著辛洛的側臉。借著救助站投過來的微弱的光看到辛洛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就是……沒認真想過。我先問的，所以你先說。”辛洛眼中閃著光亮也扭頭看著林軾遠。

“好吧，那我就先說。你有什麽想法，可以隨時提出來。”林軾遠坐正了身體，“我想先帶你去我的家鄉，那裏是一座幽靜的小城市，有和昨天一樣的小溪，有美麗的校園、房屋和街道。”

“跟我說說你家裏人吧。”辛洛等林軾遠停頓後說道，她喜歡這樣聽林軾遠輕柔的說話。

林軾遠應該是笑了一下，他繼續說著：“我小時候，爸爸很少在家，家裏只有媽媽、妹妹和我。妹妹被我帶得很調皮，媽媽經常追著打我們。我帶妹妹走遍了那個小城市的所有角落，那時候無憂無慮，是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在那條小溪裏，我教會了妹妹游泳，我妹妹非常聰明，學什麽都很快。學校旁邊是一片居民區，我和我的小夥伴們經常在居民樓的屋頂上跑來跑去。我雖然經常帶她上山下河，但是，我從沒讓她爬過屋頂。我十二歲那年，妹妹四歲，那天我跟朋友們爬上屋頂的時候，沒想到妹妹也跟了上來。她才四歲啊，我聽到她大叫一聲時，她已經摔在了地上……她是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下去的，還好，她命大，只是小腿骨折。但是，她沒哭，四歲的她竟然沒掉一滴眼淚。那天從醫院回來，媽媽第一次拿了根棍子打我，我也第一次沒躲沒跑。最後，媽媽抱著我一直哭。”

辛洛揉了一下眼睛，身體靠在椅背上，就這樣和林軾遠並排坐著，林軾遠看不見她的眼淚。

“那次腿骨折，我妹妹沒哭，但是四年後，我離開家的時候，她哭得可厲害了……”林軾遠說到這兒，不再往下說了。

過了一會兒，辛洛還是問道，“你媽媽和妹妹，現在……”辛洛希望聽到好的回答。

“都不在了。疫情發生後，我第一時間回了家，那裏，一個人都沒有了……”林軾遠還算平靜地答著。

“會不會她們藏起來了？”辛洛不死心地看著林軾遠問。

林軾遠搖頭，說：“我找到她們了。”說完，林軾遠低下頭，辛洛看見兩大滴眼淚從林軾遠的眼中滴落。

辛洛頭靠在林軾遠肩上，手放在他後背，安撫著他。

幾分鐘後，辛洛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聽她這麽說，林軾遠立刻將辛洛從自己肩頭扶起，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辛洛，這跟你沒關系。這些不是你的錯！”

辛洛註視著林軾遠的眼睛，辛洛特別喜歡林軾遠的眼睛，不是那種常規的濃眉大眼，卻非常有味道，那眼神中有年輕人的張狂，有中年人的穩重，也有老年人的滄桑。怎麽會有人能有這麽覆雜的眼神。而此時，這雙眼睛中正傳遞著緊張。

“嗯。”辛洛點頭，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那疫情結束後，我們就先去你家，去看看你生活過的地方。”

終於，林軾遠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之後呢，你想去哪兒？”兩人回歸到最初的話題。

“我對家沒什麽印象，如果我不問辛瑤，可能都找不到。我沒去過什麽地方，所以，你說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辛洛微笑著說。

林軾遠眉頭皺了皺，將辛洛再次攬入懷中，將嘴放在辛洛耳邊，說道：“去我家看過後，我們就到處走走，你喜歡哪兒，我們就留在哪兒。”

辛洛微微點頭，突然，辛洛擡起頭，問道：“哦，那‘明天’呢？我們帶著‘明天’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林軾遠笑著把手放在辛洛的頭頂輕輕地揉了幾下，“如果肖朗、辛瑤、單飛、陳至他們誰想跟我們一起，我們就帶誰走。”

“嗯嗯。”辛洛天真地笑著。

辛洛重新坐好，兩人並排坐著，手拉手，擡頭看著天空的星星，看著眼前的黑夜……

“呃……將來，你一定會保護‘明天’……和它的狼群吧？”辛洛說。

“當然，不過……不是我，是我們。”林軾遠回答。

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還有三天的路程就要到海邊了。按計劃，項延會帶他們先去研究所，見過洛所長後，再由洛所長安排後面的事情。辛洛不知道洛所長會不會讓她見小花媽媽，但是她是一定會見的，無論用什麽方法。

最近這段時間，小花媽媽沒再找過辛洛。辛洛不知道她是出了什麽意外，還是和她一樣，離見面的時間越近，越不敢接近。

不知道接下來迎接辛洛的是什麽，更不知道，那個叫她小花的人，現在是什麽樣子，也不知道，這次見面是開始，還是永別……

“在想什麽？”林軾遠走過來把手放在辛洛肩上。

辛洛沖他笑笑，如實回答：“在想過幾天的見面。”

“緊張？”林軾遠問。

“嗯。”辛洛說。

林軾遠在辛洛肩上的手用了一下力，“不用緊張，有我在。”

“呃……”林軾遠把手從辛洛肩上拿開，“如果能和你……媽媽談談，說服她，那是最好的。如果……說服不了她……辛洛，你父親用了將近二十年都沒有說服她，所以，那不是你的失敗，更不是你的錯。我們只能放棄，然後去過我們的生活。我會帶你去過我們自己的生活。明白嗎？”

辛洛當然明白林軾遠的意思，可是，真是那種結果的話，我們能離開嗎？走得了嗎？

“辛洛，要我再說一遍嗎？”林軾遠拉著辛洛站住，嚴肅地盯著辛洛說道。

辛洛笑了，“明白，我明白，林大爺！”

林軾遠也笑了，又用手揉了揉辛洛的頭發，辛洛享受地任他把頭發弄亂。

進入了陸地邊界附近，人類開始出現，這裏的建築物也保存得很好，城市基本保持著原有的面貌。

“這地方一直這樣嗎？沒被狼群占領？”單飛問項延。

“嗯，疫情到這裏的時候，這兒的政府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項延答著。

“所以，民間流傳大家都到南方去，並不是空穴來風？”單飛說道。

“呵，所以，不要輕信謠言，也不要盲目不信。”項延笑著說。

“這話就沒意思了，那我們是信呢，還是不信呢？”單飛這一路沒太多時間跟辛洛說話，其他人對他也是愛搭不理的，只有項延願意跟他聊兩句。

“要自己判斷啊。長腦子幹什麽用的？”項延敲了一下單飛的頭。

單飛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沒躲開。“嘿！你們那兒的人是不是都喜歡動手動腳的？打人上癮，是吧？”

“是啊！怎麽樣？！”項延接著又敲了一下，單飛還是沒躲開。

“你再打我，我要告狀嘍！”單飛氣得臉都紅了。

“去告啊！”單飛又被敲了一下。

“辛洛！！”單飛委屈地叫著，“項延欺負我！”

“哎喲，你是不是男人啊？有本事還手啊，打不過就叫人家小姑娘幫忙啊？真是丟死人了。”陸風在旁邊冷嘲熱諷地看著笑話。

“是啊，是啊。”李晨續、許小光搭著腔。

肖朗、辛瑤和陳至在一旁笑而不語。

辛洛也被他們逗笑了，“項延，不許欺負我家小飛飛哦。”

“哦吼……小飛飛……”她這麽一說，陸風他們笑得更厲害了。

“辛洛，你都跟他們學壞了！”單飛叉著腰，學著女人的樣子翹著蘭花指指著辛洛。

肖朗和陳至終於憋不住，大笑了起來。辛瑤已經笑得不行了。

林軾遠笑著看著笑得燦爛的辛洛。

感謝這些朋友，謝謝你們！

越靠近海邊，越感受到強烈的大海的氣息。

將要見到大海的興奮，讓辛洛暫時忘記了緊張。

項延並沒有繼續帶著大家往海邊走，而是向右邊的山區走去。

爬過了一處小山後，辛洛興奮地叫起來，“大海！林軾遠，你看，大海！”

“是。”林軾遠答著。

“哦——”辛洛像個孩子一樣跳了起來，“和想像中一樣，寬廣！壯觀！美麗！”

“項延，”辛洛突然叫著項延，“你什麽時候能帶我去海上玩玩？”

“哦？現在不能確定，要看洛所長的安排。”項延停下來，回頭看著林軾遠。

“哦。”辛洛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覆了興奮，“沒關系，這麽看看就好了。”

“走吧。”林軾遠拉著辛洛的手，兩人快走幾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研究所座落在山與海的中間，一塊相對密閉的空地上。

大門周圍院墻高築，陰森嚴密。項延到了門口，將臉放在了門上的人臉識別系統的屏幕上。很快，大門向兩側打開。

院內綠樹成蔭，幽深僻靜。

“我先帶你們去見洛所長。”進了院子，項延表情嚴肅地對大家說著。

林軾遠點點頭。

院裏的建築大多是三層，造形、大小都相差不多。繞過幾棟建築，項延停在了一棟和周圍建築差不多的樓前。繼續人臉識別，樓門打開。

項延帶著一行人徑直乘坐電梯到了三層，長長的走廊盡頭，項延敲響了一扇門。

“請進。”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項延推開兩扇門，走了進去，卻並沒往裏走，而是站在了門口附近，身體筆直地對著屋內的人說道：“洛所長，他們到了。”

然後，項延回過頭看著辛洛。

屋內一陣腳步聲從裏向外走來，最後應該停在了房子中間的位置。

辛洛走進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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