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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返青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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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重返青山鎮

晨光熹微時,蘇瑾鳶與守拙真人告別林長青,悄然離開了永寧坊。

林長青將二人送至後門,塞給蘇瑾鳶一個小布囊:“裏面有些常用的傷藥、解毒丸,還有二十兩散碎銀子。江湖路遠,多備些總沒錯。”

蘇瑾鳶推辭不得,只得收下,鄭重行禮:“林老先生保重。他日若有機會,晚輩必當報答。”

林長青擺擺手,眼中滿是滄桑:“不必掛懷。只願你……平安順遂,莫負你母親一片苦心。”

出了永寧坊,兩人並未直接出城,而是先繞到東市,在一家早開的成衣鋪買了兩身普通行裝換上。蘇瑾鳶換了件靛藍色棉布衣裙,外罩灰布鬥篷;守拙真人則是一身褐色短打,頭戴鬥笠,背了個舊包袱,扮作走遠路的老丈。

隨後又在糧鋪買了些幹糧——粗面餅、炒米、腌菜,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守拙真人還特意打了一皮囊燒刀子,說是“路上驅寒”。

辰時三刻,兩人混在出城的人流中,順利通過安化門。守城兵卒隨意瞥了眼他們的路引——那是林長青早就備好的假身份,一老一婦,往南邊探親,毫無破綻。

出了城,走上官道,行人漸稀。兩人這才放開腳步,專揀小路疾行。

蘇瑾鳶如今輕功已小有所成,全力施展之下,竟能勉強跟上守拙真人不緊不慢的步子。她發現師父看似隨意邁步,實則每一步都暗合某種韻律,踏地無聲,衣袂不揚,速度卻奇快。這是極高明的身法。

“師父,您這步法……”她忍不住問。

“這叫‘踏雪尋梅’,重意不重形。”守拙真人腳下不停,聲音卻清晰傳來,“你看老夫落腳,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踏在氣息流轉的節點上,借大地微力反推,故而省力持久。你內力尚淺,先記步法軌跡,待日後修為到了,自然領悟其中奧妙。”

蘇瑾鳶凝神細看,果然發現師父每一步落下時,腳下塵土微旋,似有若無。她嘗試模仿,起初步伐滯澀,險些絆倒,但調整幾次後,漸覺順暢,雖遠不及師父那般舉重若輕,卻也覺得腳下輕快不少。

如此疾行一個時辰,已離京城三十餘裏。兩人在一處山溪旁停下歇腳。

蘇瑾鳶取出粗面餅,就著溪水吃了半個。守拙真人則灌了口燒刀子,閉目調息。她趁機將心神沈入空間,查看孩子們的情況。

空間內正是清晨。阿樹帶著朗朗和曦曦在小築前的空地上練功——阿樹紮馬步,朗朗有樣學樣,曦曦則蹲在靈泉邊,小心翼翼地給一株新移栽的草藥澆水。小白趴在屋檐下打盹,尾巴輕搖。

感應到蘇瑾鳶的註視,阿樹擡頭望向虛空,似有所覺。蘇瑾鳶心念微動,傳去一道安撫的意念:“我們正在回青山鎮的路上,平安。你們好生待著,莫要亂跑。”

阿樹眼睛一亮,重重點頭,又繼續練功。

退出空間,蘇瑾鳶心下稍安。有空間在,孩子們的安全無虞,這讓她能更專註應對眼前的麻煩。

歇息一刻鐘,兩人繼續趕路。午後申時,已進入青山鎮地界。

遠遠望見鎮口那棵老槐樹時,蘇瑾鳶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親切感。雖只離開數日,卻仿佛過了許久。

“先不去醫館。”守拙真人在鎮外林邊停步,“血狼幫的人可能還在附近活動,我們暗中觀察片刻。”

兩人隱在林中,凝神細聽。鎮內隱約傳來喧鬧聲,似是集市未散。鎮口有幾個閑漢蹲著曬太陽,未見異常。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暗,守拙真人才道:“走,從後巷繞過去。”

兩人避開主街,專揀偏僻小巷,七拐八繞,來到濟世堂後門。

蘇瑾鳶上前輕叩門環——兩短一長,停頓,再三短。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門開了條縫,露出小桔警惕的臉。見是蘇瑾鳶,她眼睛一亮,忙拉開門:“蘇姨!您回來了!先生正念叨您呢!”

兩人閃身進門。小桔迅速閂好門,壓低聲音道:“這幾日總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轉悠,先生讓我小心門戶。你們快進來。”

穿過小院,來到正屋。柳映雪正在桌前整理藥材,聞聲擡頭,見到蘇瑾鳶,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又蹙眉:“你們怎麽回來了?不是讓你們暫避嗎?”

蘇瑾鳶摘下面具,苦笑道:“說來話長。”

柳映雪讓兩人坐下,又讓小桔去門口望風,這才正色道:“你們離鎮這幾日,出了兩件大事。第一,黑石寨的人又來過兩次,雖被我搪塞過去,但顯然未死心。第二,”她頓了頓,“楚翊來了三次,最後一次留下一句話——‘若蘇娘子回來,務必轉告:黑石寨與血狼幫已聯手,目標恐非尋常財物,速離此地。’”

守拙真人與蘇瑾鳶對視一眼。血狼幫與黑石寨聯手,這早在意料之中,但楚翊特意傳訊,倒是出乎意料。

“楚翊人呢?”蘇瑾鳶問。

“昨日午後離開的,說是有急事回京。臨走前留下這個。”柳映雪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說是若你決定與侯府合作,可持此物至京城東市的‘錦繡綢緞莊’,自有人接應。若不願,便燒了它。”

蘇瑾鳶接過錦囊,入手沈甸甸的,裏面似有硬物。她未立即打開,只收進懷中:“多謝柳大夫傳訊。”

柳映雪搖頭:“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她看向守拙真人,眼神微凝,“這位前輩是……”

“家師。”蘇瑾鳶介紹道。

柳映雪肅然起敬,起身行禮:“晚輩柳映雪,見過前輩。”

守拙真人微微頷首:“柳大夫客氣。這幾日,多謝你對小徒照拂。”

“不敢當。”柳映雪坐下,面露憂色,“前輩,蘇娘子,你們既已回來,接下來作何打算?黑石寨與血狼幫勢大,青山鎮並非久留之地。”

蘇瑾鳶沈吟片刻:“我們此次回來,一是為取回之前訂制的物件,二是想打聽一下,這幾日鎮上有無異常,尤其是……有無孩童失蹤或被擄的消息?”

柳映雪一怔:“孩童?這倒未曾聽聞。鎮上最近丟了幾只雞羊,但人……不曾聽說。”她忽然想到什麽,“不過前日有樵夫說,在北邊山林裏見到幾個黑衣人在找什麽,嘴裏念叨‘孩子’‘腳印’什麽的,當時只當是尋自家走失的孩童,未在意。”

蘇瑾鳶心中一緊。黑衣人……找孩子……難道血狼幫已查到朗朗和曦曦的存在?

守拙真人沈聲道:“此地不宜久留。丫頭,取了東西,我們連夜離開。”

蘇瑾鳶點頭,對柳映雪道:“柳大夫,勞煩您讓小桔去鐵匠鋪,取回我訂的鋼針。我們在此等候,取到便走。”

柳映雪也不多問,立刻喚來小桔吩咐下去。小桔機靈,不過一刻鐘便返回,手裏拿著個油紙包。

蘇瑾鳶打開查驗,二十枚三棱鋼針寒光凜凜,尖端泛藍,顯然是淬過毒的。她滿意收起,又取出十兩銀子遞給柳映雪:“這幾日叨擾,一點心意……”

話未說完,柳映雪已推開她的手:“銀子收回去。你若真有心,將來安穩了,記得捎個信來,讓我知道你們平安便是。”

蘇瑾鳶喉頭微哽,不再推辭,只鄭重道:“他日必當再會。”

夜色已深。蘇瑾鳶與守拙真人辭別柳映雪,悄然離開濟世堂。

兩人未出鎮,反而潛入鎮西一處廢棄的土地廟——正是之前與楚翊會面之地。廟內蛛網密結,神像殘破,但勝在隱蔽。

“今晚在此歇息,明早天不亮便走。”守拙真人道,“往南走,繞開官道,專走山路。先去江南。”

“師父決定去江南了?”蘇瑾鳶問。

“嗯。”守拙真人席地坐下,“血狼幫與黑石寨既已聯手,且目標可能涉及孩子,山谷不能再回。江南謝氏是你母族,又有蓮衛可依,是目前最穩妥的去處。而且,”他眼中閃過精光,“老夫也想見識見識,能讓謝夫人臨終托付的宗族長老,究竟是何等人物。”

蘇瑾鳶點頭。她也是這般想。母親既然在信中提及可尋宗族長老,必有其深意。

兩人簡單吃了些幹糧,輪流守夜休息。蘇瑾鳶先守上半夜,她坐在廟門陰影處,耳聽八方,心神卻沈入空間。

空間內正是傍晚。阿樹已做好了簡單的飯菜——靈泉煮的粥,空間青菜炒的蛋。兩個孩子乖乖坐在桌前,等著開飯。見她“出現”,都歡喜圍過來。

蘇瑾鳶心念傳音,將目前形勢和決定南下江南的計劃告知阿樹。阿樹默默聽著,最後道:“蘇姨,我和朗朗曦曦都聽您的。去哪都行。”

朗朗揮舞著小拳頭:“娘親,朗朗會保護妹妹!”

曦曦則小聲問:“江南……遠嗎?那裏有小白這樣的朋友嗎?”

蘇瑾鳶心中一軟,柔聲道:“遠,但娘親會帶你們慢慢走。江南有很多小動物,也有很多好吃的,曦曦一定會喜歡。”

安撫好孩子,她退出空間。夜色深沈,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她叫醒守拙真人換班,自己則靠著墻角閉目養神。懷中的海雲令和九蓮令貼著胸口,溫熱沈重。

母親,您為我鋪的路,我看到了。

現在,該我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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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兩人便離開土地廟,悄然出鎮,踏上了南下的山路。

晨霧彌漫,山道崎嶇。蘇瑾鳶回頭望了一眼漸行漸遠的青山鎮,心中默念:

別了。等我足夠強大時,再回來。

轉身,她跟上守拙真人的步伐,身影沒入蒼茫群山。

而就在他們離開兩個時辰後,一隊黑衣人馬疾馳入青山鎮,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顧晏辰。

他勒馬停在濟世堂前,目光掃過緊閉的店門,沈聲問身後侍衛:

“確定那帶著孩童的女子,最後出現在此?”

“回侯爺,探子報,四日前確有一年輕婦人帶兩個孩子在此抓藥,形容與您要找的人有七分相似。但此後便失去蹤跡。”

顧晏辰眉頭緊鎖,看著醫館招牌,眼中閃過一絲焦躁。

四年了。那個模糊的夜晚,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女子,究竟在哪裏?

而此刻,蘇瑾鳶對此一無所知。

她正走在另一條路上,離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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