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 75：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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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75：意外
蝴蝶當然不會飛回來，它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很快就投入了大自然的懷抱。
那天後來，他們重新返回了隊伍，陳燼叮囑趙卿山不要再掉隊去幹一些奇怪的事情。
隊伍裏其他人也沒問他們去了哪裏，一切就像無事發生。他們離開霧嵋山的時候已經是精疲力盡。
二〇一六年一月，陳燼在梁城的配音工作全部結束，他回酒店收好行李就坐飛機回到北京。
一落地，就接到了經紀人黃西亞打來的電話，問他願不願意抽三天時間去一部電影裏客串。
“什麽電影？”陳燼戴著墨鏡走向航站樓出口。
“《推拿》。”
“什麽？”他站在出口處的感應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公司給我的分手費嗎？”陳燼問。
“你個死兔崽子。”黃西亞在電話裏罵他，“原定演員出事了，角色戲份不多。”
《推拿》的導演是韓申，國際知名導演，能出演他的電影陳燼想都不敢想。
“誰出事了？”陳燼問，這麽好的機會能傳到他這裏，證明出的事兒可不小。
“去年拿最佳新人獎的那位流量，被朝陽區群眾舉報吸了，通告估計明後天就會發出來。”
“......”
“還接嗎？”黃西亞問。
“接。”陳燼說。
像目前這種情況，稍有名氣的男演員都不會考慮這個角色，戲份少不說，上映前還可能“一剪梅”，再加上混娛樂圈的人多少都有點迷信，會覺得這個角色有點晦氣。
但這麽個燙手山芋對於現在的陳燼來說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他一個靠和前女友緋聞從三線勉強升到二線的男演員，可以憑此機會在名導面前刷一刷臉，也許對將來的演藝事業發展會有幫助，況且他對戲約向來是來者不拒。
陳燼運氣很好，進組第一天就看到了韓申，但韓大導演卻沒給他什麽好臉。
見陳燼第一句，問的是：“原定角色出事了你知道嗎？”
陳燼點了點頭。
“那你有什麽要問的嗎？”
“沒有。”陳燼說。
然後韓申就走了，當天的現場拍攝指導也是由副導演負責。
隔天要拍的是電影裏的一場重頭戲，雖然陳燼手裏的臺本並不完整，但他看過《推拿》的原著小說。
男女主是沒有血緣關系的一對兄妹，多年後在老宅裏重逢，妹妹說要結婚了，哥哥不同意。
他們在樓梯上拉扯著講起一些過往，燈光和氣氛烘托到位的情況下，他們情不自禁地在樓梯上擁吻，這個時候，妹妹的未婚夫推開了客廳的門......
陳燼飾演那個未婚夫。
女主角白晴，出道拍的第一部電影就拿了國內很有分量的最佳女演員獎。男主奚海龍，童星出道，沈澱多年靠一部電影裏的配角走紅，然後事業一路攀升，前年在國際電影節上拿下了最佳男主角獎。
這兩人就是這部電影的票房保證。
按照陳燼對韓申的了解，這場戲對方一定會親自指導。
戲在郊外一幢別墅裏取景，陳燼到了以後發現現場格外安靜。
燈光攝影、美術道具都在按部就班地做著開拍前的準備工作。
小唯從背包裏拿了個折疊小馬紮，很小聲說：“燼哥，你坐會兒。”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現場開始躁動，男女主和韓申先後出現了。
很快，片場一切準備就緒。
女主穿著綠長裙，踩著細高跟，“啪嗒啪嗒”地從大門口走進客廳，然後在那盞巨型吊燈下停了下來。
她擡起手把耳邊的一縷發絲掛到耳後，仰起頭微笑著註視著二樓欄桿前的哥哥。
現場燈光打得很亮，和白色的、一層一層的覆古全銅水晶燈的光線重疊，陳燼不自覺地擡手擋了下眼睛。
片刻功夫，哥哥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到妹妹面前。
陳燼適應了強烈的光線以後，移開手指。
他覺得這棟別墅有些浮誇的美感，尤其是這盞至少一米五高共四層的吊燈，它最下面墜著一串串輕輕搖晃的玻璃水晶。
兩位演員站在燈下飆戲。
哥哥妹妹之間原本平靜的敘舊，突然提到某件事後氣氛開始變得凝固，妹妹率先冷靜下來準備上樓，哥哥卻不依不饒地要跟上去。
陳燼提前站在了一會兒要拍攝的機位上，換了個位置，他又開始覺得客廳的燈光晃眼。
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感覺不遠處的吊燈重重晃了一下。
妹妹走到樓梯口，又被哥哥拽回客廳，頭頂刺眼的光線灑在她綠色的裙擺上，妹妹好像變成了一條波光粼粼的魚，一顆小小水晶球砸在美人魚的尾巴上。
陳燼仰頭，一道白影急速下墜，他下意識抓住最近的人，拉其跑到最近的紅木家具後蹲下，同時大叫了一聲：“小心那盞吊燈。”
他的聲音瞬間被炸裂聲掩蓋，接著是零部件的滾落聲、水晶球的彈跳聲、痛呼聲......霹靂啪啦，像廢墟上演奏的哀樂……
被陳燼拉著的是個瘦小的男生，他從陳燼懷裏掙脫，著急地站起身。
“不好，砸到人了！”現場有人大喊。
“報警，叫救護車，誰tm都別給我出去。”韓申吼道，“場務去大門口給我守著。”
“好的哥。”說話的正是陳燼隨手救下來的小男生。
陳燼茫然地站起來，他看到男主被那座水晶燈死死壓著，女主滿頭是血地跌坐在扶梯上......
陳燼被帶回了派出所接受調查。
起因是警方接到報警趕來現場以後，劇組有人舉報在事故發生前陳燼喊了一句“小心那盞吊燈。”
白色的燈光再次直射向陳燼的眼睛，他瞇著眼看向對面兩位年輕嚴肅的警官。
“姓名？”
“陳燼。”
“年齡？”
“25。”
“職業。”
“演員。”
“電影裏這個角色最開始定的不是你，我們跟導演了解過，這個角色的戲份非常少，你為什麽會願意接呢？”
“我這段時間拍攝工作不多，經紀人跟我說有和韓申導演的合作機會，我就同意了，我很少拒絕片約。”
“你怎麽知道吊燈會掉下來？”進屋以後一直沈默的那位年輕女警官突然開口問。
因為我有預感，從我走進那間別墅開始，就一直覺得那盞燈很刺眼。就好像此刻照著我的這盞審訊燈一樣。陳燼想這麽回答，但這樣的回答和在片場有一瞬間覺得燈會掉下來一樣荒誕至極。
“我看到它晃動了。”陳燼只是這麽說。
......
審訊室的門在半個小時後被人敲響，男警官走了出去。沒幾分鐘，女警官也被叫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他們手裏拿了一張紙。
“這是今天的筆錄，需要你簽字確認內容的真實性。後面如有需要，我們還會再叫你回來配合調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詢問會突然終止，但一個多小時的高壓持續問話已經讓陳燼疲憊不堪，他張了張嘴，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個“好”字。
走出詢問室，門口站著一個拿公文包的斯文男人，他正在和一位年長的警察溝通，見陳燼出來，很快結束談話並上前自我介紹。
“陳先生，您好，我姓沈，這是我的名片。後續有任何問題您都可以隨時聯系我。”
陳燼低頭看向手裏那張名片，xx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沈明朗。這家律所在圈內非常知名。
“今天謝謝了。”
“應該的。”
陳燼離開派出所，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他覺得視野裏的一切都重疊著，隨處可見細碎的白光，灑在草叢裏、路燈上、盲道邊......
然後他不再走了，坐在路牙邊拿出手機。
微信上99+的未讀，置頂是公司群和經紀人還有妹妹陳想。
黃西亞發來幾條消息。
——「出來了報個平安。」
——「怎麽還沒出來？」
……
陳燼回了條消息過去：「出來了。」
那頭電話很快打進來：“怎麽樣，派出所怎麽說？”
“只是簡單做個筆錄，公司不是找了律師過來嗎。”陳燼說，“沒什麽事情。”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黃西亞說：“公司沒有給你找律師，李總的意思是你就去配合一下調查，不用大驚小怪，找了律師反而容易驚動媒體。”
陳燼皺著眉從大衣口袋裏掏出那張名片。
黃西亞還想問點什麽被他給打斷了：“他倆現在怎麽樣了？”
“白晴面部和腦部受傷，但好在沒生命危險。”
“另一個呢？”
“奚海龍狀況不太好，他經紀公司在聯系轉院。”
“有多不好？”陳燼問出來的時候聲音有些抖，其實他從現場情況也能猜到個大概，從十米高空墜下來一個三四十公斤的重物，就這麽直直地砸在一個人身上。
“可能會癱瘓。”黃西亞說。
陳燼掛了電話，又看了看手裏那張名片。其實沒人能說得清楚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他們這行每年都有因病或意外去世的人。或者應該這麽說，其實各行各業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風險，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因為意外離開。
陳燼手裏還捏著那張名片，如果不是公司找的律師，那麽這個人只能是趙卿山找來的。
趙卿山是在上午會議休息中途聽市場部同事在小聲議論北京某個劇組出了事故，他留心問了一句。
同事說也是在群裏看來的小道消息，具體是哪個劇組她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說涉及到一位去年火起來的懸疑劇男配。
趙卿山讓對方把那幾條消息轉發給自己，然後又托北京的朋友幫忙打聽。
在知道陳燼被帶走配合調查後，他立馬聯系了當地的律所，然後買了最近一班飛北京的航班。
一下飛機他就聯系了律師，在得知陳燼已經從派出所離開後才松了口氣。然後就一通電話撥了過去。
“你在哪兒？”
“你在哪兒？”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在首都機場。”趙卿山說，“我想見你。”
見面的地方約在公司給陳燼租住的單身公寓，那裏安保措施比較嚴格，但陳燼很少去住，只偶爾在這附近拍戲時才會過來睡一個晚上。
趙卿山在門衛登記確認後才被保安放了進去。陳燼站在樓底下等他，兩人沈默著一前一後地進電梯上樓。
進了門，趙卿山認認真真地從頭到腳打量陳燼：“沒事兒吧？”
陳燼搖頭。
“這件事是個意外，如果後面警察再聯系你，你給沈律師打電話。”趙卿山說。
在經歷了這一整天的事情之後，陳燼突然很想上前抱抱趙卿山，無關情欲，像擁抱一個哥哥，一個長輩那樣，抱一抱眼前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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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六年一月，陳燼在梁城的配音工作全部結束，他回酒店收好行李就坐飛機回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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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電影？”陳燼戴著墨鏡走向航站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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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出事了？”陳燼問，這麽好的機會能傳到他這裏，證明出的事兒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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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麽個燙手山芋對於現在的陳燼來說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他一個靠和前女友緋聞從三線勉強升到二線的男演員，可以憑此機會在名導面前刷一刷臉，也許對將來的演藝事業發展會有幫助，況且他對戲約向來是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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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韓申就走了，當天的現場拍攝指導也是由副導演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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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哥哥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到妹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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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妹妹之間原本平靜的敘舊，突然提到某件事後氣氛開始變得凝固，妹妹率先冷靜下來準備上樓，哥哥卻不依不饒地要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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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砸到人了！”現場有人大喊。
“報警，叫救護車，誰tm都別給我出去。”韓申吼道，“場務去大門口給我守著。”
“好的哥。”說話的正是陳燼隨手救下來的小男生。
陳燼茫然地站起來，他看到男主被那座水晶燈死死壓著，女主滿頭是血地跌坐在扶梯上......
陳燼被帶回了派出所接受調查。
起因是警方接到報警趕來現場以後，劇組有人舉報在事故發生前陳燼喊了一句“小心那盞吊燈。”
白色的燈光再次直射向陳燼的眼睛，他瞇著眼看向對面兩位年輕嚴肅的警官。
“姓名？”
“陳燼。”
“年齡？”
“25。”
“職業。”
“演員。”
“電影裏這個角色最開始定的不是你，我們跟導演了解過，這個角色的戲份非常少，你為什麽會願意接呢？”
“我這段時間拍攝工作不多，經紀人跟我說有和韓申導演的合作機會，我就同意了，我很少拒絕片約。”
“你怎麽知道吊燈會掉下來？”進屋以後一直沈默的那位年輕女警官突然開口問。
因為我有預感，從我走進那間別墅開始，就一直覺得那盞燈很刺眼。就好像此刻照著我的這盞審訊燈一樣。陳燼想這麽回答，但這樣的回答和在片場有一瞬間覺得燈會掉下來一樣荒誕至極。
“我看到它晃動了。”陳燼只是這麽說。
......
審訊室的門在半個小時後被人敲響，男警官走了出去。沒幾分鐘，女警官也被叫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他們手裏拿了一張紙。
“這是今天的筆錄，需要你簽字確認內容的真實性。後面如有需要，我們還會再叫你回來配合調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詢問會突然終止，但一個多小時的高壓持續問話已經讓陳燼疲憊不堪，他張了張嘴，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個“好”字。
走出詢問室，門口站著一個拿公文包的斯文男人，他正在和一位年長的警察溝通，見陳燼出來，很快結束談話並上前自我介紹。
“陳先生，您好，我姓沈，這是我的名片。後續有任何問題您都可以隨時聯系我。”
陳燼低頭看向手裏那張名片，xx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沈明朗。這家律所在圈內非常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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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
陳燼離開派出所，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他覺得視野裏的一切都重疊著，隨處可見細碎的白光，灑在草叢裏、路燈上、盲道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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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西亞發來幾條消息。
——「出來了報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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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西亞還想問點什麽被他給打斷了：“他倆現在怎麽樣了？”
“白晴面部和腦部受傷，但好在沒生命危險。”
“另一個呢？”
“奚海龍狀況不太好，他經紀公司在聯系轉院。”
“有多不好？”陳燼問出來的時候聲音有些抖，其實他從現場情況也能猜到個大概，從十米高空墜下來一個三四十公斤的重物，就這麽直直地砸在一個人身上。
“可能會癱瘓。”黃西亞說。
陳燼掛了電話，又看了看手裏那張名片。其實沒人能說得清楚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他們這行每年都有因病或意外去世的人。或者應該這麽說，其實各行各業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風險，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因為意外離開。
陳燼手裏還捏著那張名片，如果不是公司找的律師，那麽這個人只能是趙卿山找來的。
趙卿山是在上午會議休息中途聽市場部同事在小聲議論北京某個劇組出了事故，他留心問了一句。
同事說也是在群裏看來的小道消息，具體是哪個劇組她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說涉及到一位去年火起來的懸疑劇男配。
趙卿山讓對方把那幾條消息轉發給自己，然後又托北京的朋友幫忙打聽。
在知道陳燼被帶走配合調查後，他立馬聯系了當地的律所，然後買了最近一班飛北京的航班。
一下飛機他就聯系了律師，在得知陳燼已經從派出所離開後才松了口氣。然後就一通電話撥了過去。
“你在哪兒？”
“你在哪兒？”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在首都機場。”趙卿山說，“我想見你。”
見面的地方約在公司給陳燼租住的單身公寓，那裏安保措施比較嚴格，但陳燼很少去住，只偶爾在這附近拍戲時才會過來睡一個晚上。
趙卿山在門衛登記確認後才被保安放了進去。陳燼站在樓底下等他，兩人沈默著一前一後地進電梯上樓。
進了門，趙卿山認認真真地從頭到腳打量陳燼：“沒事兒吧？”
陳燼搖頭。
“這件事是個意外，如果後面警察再聯系你，你給沈律師打電話。”趙卿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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