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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74: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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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74:迷失

《銹河》的配音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陳燼沒有在錄音棚裏再見到過莊玉清。

這樣挺好,他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沒有人可以苛責一個受害者,只是作為一個在幼年就不斷被生母灌輸“出生即原罪”,連名字都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孩子來說,即使有些道理都能明白,也沒法做到全不在意。

錄音工作結束前的一周,林鶴聲突然在群裏發消息,說周末組織了一場森林徒步,問有沒有人有興趣參加。

七八個主創的小群,大家紛紛響應。

陳燼本身熱愛戶外運動,便也在群裏報了名。

出發當天,一行人陸陸續續過安檢到了vip候機廳。陳燼在自助餐區域看到了端著咖啡的趙卿山和捧著一盆餐食的林鶴聲。

後者沖他揮了揮手,他走上前和人打招呼。

自那天溫泉會所一別,他和趙卿山沒再見過面。陳燼看向他,對方對於他的出現顯然也有幾分意外。

“趙總,我們這部電影的配音部分基本結束了。這不,周末約幾個小年輕出來搞下團建。”

“什麽活動?”趙卿山問。

“霧嵋山徒步。”林鶴聲說,“原始森林,蠻有意思的。”

趙卿山微微頷首,轉身吩咐了李楊幾句。

李楊端著餐盤跟在身後,聞言忙不疊點頭,擡頭時順帶微笑著看了一眼陳燼。

——

霧嵋山在C省,飛機2個小時後落地。

主創群裏一共來了四個人:飾演陳燼母親的女演員薛菲、章酩、陳燼,還有電影裏最後和唐瀲走到一起的男老師錢思維。

周五晚上到達下榻酒店,周六吃燒烤、逛博物館,中途陳燼遇到了兩個粉絲過來要簽名。

小姑娘拿著簽名走了以後,林鶴聲開玩笑道:“等《銹河》海外上映,你就將擁有海外粉了。”

翌日清晨,藝人們坐著商務車到達了目的地,林鶴聲事先約好的向導已經在霧嵋山入口等他們。

“稍等啊,你們現在可以先去上個廁所。”林鶴聲邊說邊低頭看了眼手機。

陳燼解完手回來,看著入口處對面的小木屋,門上掛了一串像棗子一樣的木漿果。他盯著看了會兒,突然一抹亮色出現在餘光裏,他偏開視線,看到從屋子裏走出來一個穿著青梅綠沖鋒衣的......趙卿山。

“趙總,在這裏。”林鶴聲揮了揮手,聲音洪亮道,“您昨兒電話裏一提,我才知道您也是戶外徒步愛好者。”

......

陳燼覺得兩邊太陽穴掛了黑線。

其餘幾個藝人也已經陸續從臨時搭建的廁所裏走了出來,在看到趙卿山以後,紛紛上前打過招呼。

向導是個穿著迷彩服小夥子,看人齊了便開始自我介紹,說自己以前當過兩年消防員,叫李貌,讓大家叫他小李就行。

一行人踩著晨霧踏進山裏,霧嵋山和陳燼以前爬過的山不同,這裏未經過度開發,保持著較好的原生狀態,這也意味著今天的徒步有一定難度。

“昨晚下了雨,山路泥濘,大家抓著兩邊樹上掛著的繩子,下山稍微走慢一點。”小李走在最前面帶路。

陳燼走在隊伍最後,和旁邊青梅綠的趙卿山一起。

“吃過早飯沒有?”趙卿山問。

“嗯。”陳燼應了一聲,往濕滑的爛泥坑裏踩了一腳,“你呢?”

“吃過了。”趙卿山說,“吃的小籠包。”

陳燼點點頭沒接話。

一路上,趙卿山都跟在陳燼身後,時不時找幾個話題拋出來,陳燼就跟他不鹹不淡地聊上幾句。

越往山裏路越難走,一段坑坑窪窪陡峭泥濘的山路過後他們開始走水路。

繼續往前走了兩個小時,開始有人體力不支,向導讓他們在小溪邊的石頭旁休整一下。

林鶴聲煙癮犯了,拿著煙盒蹲在小溪邊抽煙。薛菲穿著雨鞋去小溪裏撿了幾塊小石子,在岸邊大石頭上研磨出“顏料”。錢思維把臉湊過去叫往他臉上抹一點,好拍照發微博。章酩靠在石頭上閉目養神。

陳燼盯著平靜的水面,看到一只藍黑色蝴蝶從水面飛過,他第一次見到這種顏色的蝴蝶,比老家油菜花田裏那種白色的好看許多。他又想抓蝴蝶了。

趙卿山從背包裏掏出一盒小籠包遞到陳燼面前,說他早上在惠品緣買的,本地最好吃的早餐。

陳燼接過了盒子。

趙卿山那天跟陳燼在溫泉會所分別,回去想了很久,反覆咀嚼對方的話後得出結論:他需要重新開始追求陳燼。

這跟之前追到雲城去還不一樣,這次是完全坦誠後的追求,它帶著點小心翼翼和收斂克制。

十八歲的陳燼是一張白紙,你在上頭寫下“喜歡”二字,對方就一筆一畫地竭力模仿。可即將二十六歲的陳燼不再對生活給予的一切照單全收,他開始學會挑揀和舍棄。

陳燼抓了一把小籠包塞進嘴裏,趙卿山是裝在保溫盒裏帶來的,肉汁肉餡都還是滾燙的,他其實沒想好要如何面對趙卿山,他覺得眼下應該暫時抽離彼此的生活,好好去思考這段關系的走向。

他看著盒子裏剩下的白胖小包子,起身分給眾人:“趙總請的早飯,大家趁熱吃。”

轉一圈回來,保溫盒空了。

陳燼把盒子蓋好還給趙卿山,說了聲謝謝後看到林鶴聲正蹲在小溪邊抽一口煙吃一口小籠包,暴殄天物!他眼不見為凈地移開視線。

水面上沒再出現那只蝴蝶。

休息了半小時以後,一行人繼續出發。路上陳燼又看到幾只蝴蝶飛過,他問小李,山裏是不是有很多蝴蝶。

“是的,好多色彩斑斕的,特別漂亮,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的。我們這邊會有人抓了做成標本去夜市售賣。”小李伸手指了個方向,“那上頭有條小溪,水面有很多蝴蝶,但是路很難走,上去要爬一段垂直的巖壁。”

陳燼默不作聲地看了一眼小李手指的方向。

“待會兒再往前走走,我們就可以休息吃午飯了。”小李又說。

“這兒還有吃午飯的地方?”錢思維詫異道。

“山裏開發了徒步旅游項目以後,旅行社就聯合搞了個吃飯休息的站點。不過燒飯婆婆原本就住在山裏,她們是少數民族,你一會兒可以嘗一嘗他們做的飯菜。”

小李說的一會兒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饒是陳燼這樣沒少去健身房鍛煉的人都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站點有兩間開放式的平房,外面搭了幾張桌子,他們找地方七零八落地坐下。

“陳燼,你帶驅蚊水了嗎?”薛菲問。

“有。”陳燼低頭翻自己的包。

等到小李把飯菜端出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趙卿山不見了。

“你們先吃飯,我去找找。”陳燼從石頭上起身。

“我跟你一起吧。”錢思維說。

“你這體能就別去添亂了。”薛菲拉住他。

章酩插了句:“沒準趙總就去上個廁所,一幫人找過去多尷尬。”

錢思維猶豫地點了點頭。

林鶴聲還是蹲在石頭上抽煙,吐了口煙圈說:“去吧,有事情打電話,山裏信號還可以。”

娛樂圈四處都是透風的墻,看這群人的態度,除了後期進組沒多少戲份的錢思維,大概沒人不知道陳燼和趙卿山的關系了。

但他和趙卿山到底有什麽關系?

大概是趙卿山出事的話,他真的會擔心。

陳燼知道自己往前走是懸崖,可往後退亦然。

趙卿山應該是走的回頭路,因為往前的話他們剛才就會註意到了。

陳燼背著背包往回走,他趟過深水,爬過山坡,然後看到一段垂直的長滿青苔的巖壁。

剛才小李說很難走的地方,他把手機放進背包側袋,兩手分別抓住巖壁上凹凸不平的地方,廢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爬上去,因為腳上始終借不到力,踩哪兒都滑。

陳燼爬上去以後,又沿著小溪往前走了一段,終於看到了和叢林快融為一體的那一抹“青梅綠”,他正背對著自己站在溪流中央的一塊大石頭上,右手高舉著礦泉水瓶。

靜止在瓶底的有兩只色彩鮮艷的蝴蝶,一只藍色,一只綠色。

“青梅綠”的袖口褲腿全是泥巴和水漬,狼狽極了。

“有病。”陳燼低聲罵了句。

水流聲和山裏不明昆蟲的叫聲很吵,陳燼覺得耳朵裏嗡嗡的。

然後他看到那抹“青梅綠”抓著礦泉水瓶側過身子,湍急的水流沖過他的褲腳,流速快的像要把他推進水底去和石頭作伴。

趙卿山把瓶子咬在嘴裏,瞅準目標,俯身抓水面一只黑色蝴蝶,這一次他撲空了,腳底一滑,整個人就要栽到後頭的石頭上。

他沒有伸手去抓身邊的支點,第一反應是把嘴裏的瓶子拿到手裏高高舉著,然後一屁股坐進水裏。

陳燼又罵了句臟話,然後背著書包跑上前。

他趟過過膝的水流,把趙卿山從水裏扶起來。

“你怎麽過來了?”趙卿山驚訝地看著走向自己的陳燼,手裏依舊高舉著那個礦泉水瓶。

陳燼把他扶到岸邊,問:“你這樣有意思嗎?”

趙卿山楞了一下,說:“只是抓兩只蝴蝶給你,希望你高興一點。”

陳燼覺得趙卿山有病,倒也不是今天才開始覺得,只是此刻這種想法特別強烈。

趙卿山可以為他做很多事,這點他毫不懷疑。但趙卿山眼裏的愛與分別竟可以並存,愛一個人卻可以拋棄一個人。

陳燼痛恨被人拋下,盡管他以為早就學會了接受。

他生命裏那些個曾經重要的人,像莊玉清,像何小莉,每個人的離開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可留下的傷害也都真實存在,陳燼在這些關系裏沒得選擇,他被迫成為他們的兒子,然後被她們舍棄。

但和趙卿山的關系是他自己選的,是他主動把刀遞了出去。

他從趙卿山手裏奪過那只瓶子,擰開瓶蓋,放走蝴蝶。

“怎麽放走了。”趙卿山問他。

陳燼盯著蝴蝶飛走的方向,說:“蝴蝶還會不會飛回來。”

“不會。”趙卿山看著他,“但我可以重新給你抓。”

【作者有話說】

記憶喚醒術:何小莉是陳燼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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