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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70、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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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70、放過

回老宅的這次插曲趙卿山沒放心裏,自從很多年前離開趙園他就從家裏完全獨立出來了。

盡管逢年過節家裏也會電話催他回去,但有那個繼母在,很多東西不過就是走個形式。他原本想有朝一日羽翼豐滿,那個家裏的所有人都要為母親的死付出代價,但這一年多時間裏,他突然覺得和陳家兄妹這樣安穩平和的日子得來不易,有些事情也許可以嘗試著放下或不讓它過程來的不這麽激烈。

利益沖突下所有人都很難全身而退,要搭上身邊人去賭,趙卿山不願意。他了解沈士至這個人,自私自利,金錢至上。

至於讓他和陳燼分手這件事,他想還輪不到對方做主。

趙卿山提前回梁城的事情沒跟陳燼講,他想等對方回來給他個驚喜。

但大半個月沒見,陳燼肉眼可見的疲憊。

陳燼進門見到他以後先是有些吃驚,然後往廚房方向看了看,確定阿姨背對著他們這才走過來抱了抱他,這個擁抱一觸即分,甚至還沒等趙卿山反應過來,對方就說要回臥室寫作業了。

趙卿山覺得意猶未盡,但他還是決定先忍一忍,於是上樓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去書房處理工作。

這次去西北考察下來,孔祥的這個劇本要落地其實困難重重,但和高層開完電話會議後公司還是決定接下來。第一次接觸這種科幻題材,除了要找到靠譜的特效公司,還有最關鍵的立項問題,他和蔣宗淵都感到焦頭爛額。

等處理完手頭幾個要緊的工作,下樓的時候看到阿姨已經在收碗了。

“趙先生,您先坐,我就去盛飯。”

“陳燼吃過了?”趙卿山有些詫異。

“嗯,又回房間寫作業了。”

這麽久沒見面,陳燼居然沒叫他一起?趙卿山坐在餐桌前,心裏有那麽幾分不痛快。明明是這人在電話裏說那些引人遐想的話,自己也體諒他學習的辛苦,那也不至於吃飯都不一起吧?

他這麽想著又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情緒上頭了,他在這段感情裏本應更冷靜理智,怎麽突然還矯情起來了。

等阿姨收拾好衛生離開後,趙卿山還是忍不住起身去找陳燼。

小小一方客廳,陳燼安靜地趴在一沓試卷上睡覺,他看到對方眼底的黑眼圈,心裏又忍不住嘆氣。

大概真的是學習累著了吧,趙卿山想,算了,還是不打擾他了。

他退出臥室,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

陳燼那天趴在書桌上做了個很恐怖的夢,夢裏的陳滿倉提著一把砍刀在身後追他,陳想躲在自己懷裏哭。他好不容易抱著妹妹跳到了河對岸以後,這個爛人突然扯著一副詭異的笑容說了三個字:趙卿山。

醒來後他出了一身汗,趙卿山已經回來了,而自己還沒有解決陳滿倉,這樣的認知甚至讓他不敢靠近趙卿山,他擔心被對方看出點什麽,他不想也不能給對方添任何麻煩。

江影傳媒。

秘書拿著文件袋敲響趙卿山辦公室的門。

“有您的快遞。”

“誰寄來的?”趙卿山頭也不擡地問。

剛回來就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文件需要他過目,蔣宗淵還在日本,也沒個人能替他分擔,又恰逢年末本身就忙,眼下更是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秘書看了眼文件袋:“沒寫地址,前臺說上班的時候在桌上看到的。”

“嗯,放這兒,你先出去吧。”趙卿山說。

他打開文件袋,裏面是個u盤。之前倒是也有演員或者導演往公司寄這種東西,裏面一般是錄的視頻或者作品剪輯。

但還是第一次點名要他收,他把u盤插在電腦上,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瘦削而單薄的少年正揮舞著拳頭,狠狠砸向地面上的男人,屋子裏光線很暗,但仍能看出他的側臉和眉骨全是血跡。視頻右下角的拍攝時間是二〇〇七年四月。

這是十七歲還沒來梁城的陳燼。

在皺著眉頭看完這段有些血腥的視頻後,鏡頭一晃來到了二〇一〇年一月,也是前段時間他去西北忙項目的時候。

陳燼帶著一個中年男人進了小區,鏡頭裏詳細地記錄下了男人在他的“帶領下”參與賭博的全過程。

有了這段掐頭去尾的錄像,一個對父親有著強烈恨意,數次想要置對方於死地的陳燼展現在鏡頭中。

趙卿山曾經派人去靖縣調查過陳燼的父親,當時也查過對方的身世背景,他自認查的很細,所以這樣的視頻是什麽人能拍到的?拍下來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現在寄到他手裏?

他正想著,桌上的手機響了,沈士至打來的。

“回來一趟。”

趙卿山推開茶室門的時候,沈士至正坐在木桌前喝茶。

“東西是你寄給我的。”趙卿山說。

“是。”沈士至痛快地承認,“好幫你早點做決定。”

“是你透露了陳燼在梁城的消息,讓陳滿倉找到這裏,然後一步步引導這對父子見面,好讓他們互相殘殺。”趙卿山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住對方,“第一段視頻拍攝時間陳燼未滿十八歲而且他父親常年酗酒家暴,第二段視頻至多拘留幾天交點罰款。我會找最好的律師,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雖然不知道沈士至從哪裏搞來的第一段錄像,但他不覺得眼前的人有能力操控他的人生或插手他的決定。

“卿山,你想的很周全,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但你們必須分開。”

“不。”趙卿山說。

“三年前的那段視頻是我親自拍下來的。”沈士至說,“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麽我認識他會比你認識他還早嗎?”

趙卿山離開趙園的時候,外面突然開始下起大雨,這場雨來得毫無預兆,他把車停靠在路邊,仿佛置身在一片海裏。

他拿起手機打了幾通電話。

第一通是叫人調查一個原籍在吳城,名字叫莊玉清的女人。

第二通打給了常阿姨,他問對方認不認識莊玉清。

“琰琰,怎麽,她來找你了?”常阿姨聲音有些緊張。

“你認識她,為什麽提起她你會緊張?”趙卿山問。

“沒什麽,只是趙小姐生前和她有一些糾葛。”常阿姨說,“她說什麽你都別聽,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父輩之間的事情你不用管,聽阿姨話。”

“我母親當年通過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從莊玉清手裏搶走了沈士至,又找人把她工作下調到縣城,間接導致她被囚禁在縣城還生下一個孩子。”趙卿山機械地重覆著剛從沈士至那聽來的話,“您看著我母親長大,告訴我這件事是真的嗎?”

天空一道雷轟隆一聲劈了下來,雨水重重地砸在車玻璃上,車裏倒是更加安靜,電話那頭一直沈默著。

趙卿山一手緊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死死捏著手機,想到半小時前在沈士至的書房裏看到的那堆書信和合照,照片裏那個陽光明媚的女人,陳燼長得很像她,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都有一對不明顯的酒窩。

他記得孔祥說沈士至大學時有個天馬行空的女友,後來分手後就再沒見過。此刻,常阿姨的沈默已經算是答案了。

一直以來,母親在他眼裏都是弱者,父母婚姻的失敗、母親死亡的真相、趙家人的冷漠……這些都成了他痛恨這個家的理由。

可現在沈士至告訴他,那個在他眼裏柔弱的母親竟親手毀掉了另一個女人的一生。

“你敢把這些告訴陳燼嗎?”沈士至在他走之前問,“我去過莊玉清老家,她從那個家裏逃走後沒有回去,家裏人都以為她死了,直至現在都下落不明。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母親,她憑一己私欲毀了小莊。”

三年前,傭人整理出了趙詩秀的遺物,而這其中就有幾封陳年舊信。是沈士至和趙詩秀剛結婚那年,莊玉清寄到沈士至學校的求救信,那些信都被母親扣了下來……

沈士至在知道這一切後驅車去了靖縣,多方打聽後得知那個“瘋女人”早就逃跑了,而他去陳滿倉家裏那天正巧遇到陳燼在和陳滿倉廝打。他在陳燼走後派人進去打斷了陳滿倉一條腿,錄下那段視頻最初是因為眼下就有現成的“替罪羊”。

“我說了你們不合適。”沈士至說。

趙卿山給陳燼發短信的時候窗外的暴雨已經停了,他告訴對方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讓他晚上早點休息,然後便調轉車頭開車去了堰橋國際。

他想親眼看看自己不在梁城這段時間,陳燼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

陳燼不用上晚自習,從校門口出來後先騎車回了家,等阿姨做好晚飯離開家後,他便緊隨其後出了門,打車到了吳城郊區,車停在一個安置房小區門口。

陳燼找了一個隱秘的位置躲了起來,寒冬臘月,趙卿山看到他蹲在樹叢後不停地搓手。

時間一分一秒被拉得格外漫長,終於在兩個小時後他等來了陳滿倉。

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進小區,陳燼這才松了口氣,跳出來活動了下手腳。

趙卿山看到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埋頭點了幾下,不一會兒自己手機上就收到一條短信。

陳燼:「少喝酒少抽煙,老人家要註意身體!」

再日常不過的一條短信,卻讓趙卿山心底最柔軟的一道防線被擊碎。他一眼不眨地盯著車窗外,仿佛少看一眼這個人就會在他眼前消失。

沈士至這招很高,不用親自出馬就能讓陳滿倉把陳燼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陳燼要兼顧學業和妹妹,要解決陳滿倉,現在還要擔心這一切被他這個男朋友發現……

趙卿山突然覺得眼睛很酸,這股酸意直通心底,類似那種飲酒過度又熬夜通宵後引起的極度不適,他看著車窗上厚厚的白霧,眼前變得朦朧模糊。

伸手擦了擦車窗,試圖把不遠處的陳燼看得更清楚,可是視線卻愈發模糊。

最後他只得低頭摸了摸屏幕上陳燼發來的那行文字,戀戀不舍地回道:「好。」

趙卿山知道陳燼要強,也知道陳燼脾氣倔強,陳滿倉出現這件事他不會想讓自己知道。

有時候少年人的自尊和臉面是種脆弱又珍貴的東西。

當務之急是他要替這對兄妹解除掉陳滿倉這個心頭大患,有些事情陳燼做不來而自己可以。

盡管沈士至肯定還會想其他辦法。如果陳燼只是陳燼,而不是沈士至初戀女友和qj犯的兒子,那麽也許事情會變得簡單一點。

但陳燼就是陳燼。

趙卿山有一周左右的時間沒回過家。周五陳燼去學校把妹妹接回來,一路上陳想都蔫蔫的,以往她會問趙叔叔什麽時候回家,但這幾周什麽都沒說。

其實陳燼感覺的出來,自從陳滿倉重新出現在他們生活中,妹妹開始變得沈默且焦慮,那次的綁架事件雖然沒造成嚴重後果,但一定給小姑娘的心理留下了陰影。

而陳燼也一連兩天沒在地下賭場和放貸人那裏看到陳滿倉了。

也許他賭輸了欠債了又跑路了,也許他贏了一大筆錢去了更大的賭場?陳燼不知道,但他確定一旦踏進這個環環相扣的圈子,再想走出來沒那麽容易。

“哥哥,晚上可以吃甜的番茄炒蛋嗎?”

“哥哥去買,你在家裏等我。”陳燼說。

趙卿山接到老林的電話後立馬調轉車頭趕往醫院,中途差點闖了一個紅燈,在路口急剎車的時候,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忍不住發抖。

一分鐘前他接到了老林打來的電話,說陳燼騎自行車被一輛沒牌照的汽車撞了,好在人沒大礙。

“你在醫院守著,等我過來。”趙卿山吩咐道。

他這頭剛掛電話,又有工作上的事情打了進來。

“趙總,今晚要和鄭局吃飯,七點半的飯局。”秘書提醒他。

是要談立項的事情,那部科幻劇是他們開年後的重頭戲之一,會關系到公司明年的上市。

趙卿山頭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手表,已經七點鐘了,強壓下心底所有的焦急和煩悶,聲音沙啞道:“我知道了,你先過去,我晚點來。”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陳燼還在急診室裏包紮,老林說他腦袋磕了個口子。

“痛不痛?”趙卿山走過去。

陳燼趁著醫生轉身拿藥的功夫沖他笑了下:“沒事,穿得多。”

他這一笑,趙卿山腦海裏便浮現出莊玉清那張照片,其實陳燼和他母親年輕時長得很像。

“你敢把這些告訴陳燼嗎?”沈士至那句話就像是魔咒一般在他耳邊響起。

他知道這場車禍不是意外,是沈士至給他的警告,好在陳燼傷得不重。

如果有一天陳燼知道了他們之間還有這樣一層淵源,他還能夠接受這段關系嗎?

陳燼好不容易帶著妹妹逃離了小縣城來到大城市謀生,趙卿山給了他們一段安穩平靜的時光,而未來這樣的日子又成了奢望。

他做不到時時刻刻守著陳燼和妹妹,只要沈士至想,後面還有無數個手段等著他,他會像對付母親那樣對付自己。

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響起,趙卿山第一次覺得手機鈴聲讓人心煩意亂。

“老趙,今天那幫老狐貍可不是好應付的,你讓王玲去能頂個什麽用,天大的事也給我放一邊,趕緊的......”蔣宗淵著急的聲音在電話裏響起。

江影傳媒是趙卿山在知道母親死因時拉著蔣宗淵一起開的,公司下面幾百號員工,現在又面臨上市,他不能站在這裏,他應該在酒桌上,他應該去聊立項的事情。

“你去忙吧。”陳燼說。

趙卿山久久地看著他,看他額頭上的紗布,看他眼底的黑眼圈,看他嘴角擠出的笑容。

他知道陳燼在想什麽,陳燼害怕他知道陳滿倉的存在,害怕他被麻煩牽連。

可事實是趙卿山牽連了他,是趙卿山的母親牽連了陳燼悲慘的一生。

也許沈士至說的都是對的。

要這對兄妹重回平靜的生活很簡單,只要他放手就行。

只要放手就行了。

“有事給我電話。”趙卿山說。

出了醫院的門,他又叮囑老林周末這兩天看著兄妹倆。

趙卿山在去飯局的路上在想,如果執意和陳燼走下去,未來的每一秒是不是彼此都會活在恐懼和掩飾當中。

他的事業,沈士至和趙家欠母親的那筆賬,如今還要添上母親欠莊玉清這筆......樁樁件件他都要去解決,他需要時間。

而在他沒能力和沈士至對抗以前,他不能自私地拽著陳燼,他不能把陳燼拉到這趟渾水裏,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安穩的生活對於這對兄妹來說有多重要。

【作者有話說】

大家晚上好,明天不更,後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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