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重返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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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重返校園
陳燼單腳支地，手裏夾了根煙，背著書包坐在自行車上。
現在是早上的6點20分，堰橋國際學校門口一片寂靜，再有20分鐘，早自習就要開始了。
重返校園的第一天，陳燼很早就起了床，他看到院子裏停著的車，便給自己和趙卿山準備了早飯。
“第一天去學校，真不要我送你嗎？”趙卿山站在二樓欄桿前問。
陳燼讀了這麽多年書，還從來沒被人送過，這感覺太奇怪了。加上昨天把人家當成撲棱蛾子的事情，雖然趙卿山後來並未說什麽，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其實同性之間產生肢體接觸再正常不過，可他想起來畢竟趙卿山喜歡男人，那他當時的舉動就有點冒失了。
在拒絕了趙卿山的提議後，他狂踩了二十幾分鐘的腳踏板趕到學校門口，此時此刻他看著眼前陌生而熟悉的校園，內心不免百感交集。
抽完手裏的煙，保安亭的大叔才提著防爆棍走出來，那道鐵柵欄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陳燼把手裏的煙蒂丟進垃圾桶，從書包側袋翻出一盒牛奶三兩口喝完。
在隔了一條街的壞掉的路燈下，趙卿山坐在黑洞洞的車廂裏，手上拿了一瓶光明鮮奶。
這是陳燼給他準備的早飯之一。
趙卿山出門的時候才註意到院外的木門旁不知何時多了個小的牛奶箱。
但陳燼喝的和自己的不一樣。
“老林，他喝的什麽？”
“趙總，他喝的是超市買的純牛奶。大概前段時間看您沒時間吃早飯，又趕上他要上學早上時間緊，來不及再準備豆漿和粥，這才給您專門定了鮮奶，這孩子心細。”
對於牛奶的記憶，趙卿山還停留在童年時期，那時候在趙園，也會每天被常阿姨監督著喝。
他看著不遠處少年挺拔蕭索的身影，捏緊手裏的瓶子。
預科一年級A班來了個神秘的插班生，這個消息在第一節課結束後就在堰橋國際的學生中流傳開來。
這所學校幾乎全是富家子弟，夏書瑤便是其中之一。第二節課剛打響上課鈴，她就給小姐妹發了條消息。
夏書瑤：「聽說了嗎，一年級A班轉來一個帥哥，下節課去看看。」
周夢：「胖子說不算帥，頂多叫有點氣質。」
夏書瑤：「他審美有問題，上次去我家看電影，還說王祖賢和邱淑貞長得一般。而且開學都第三周了這人才轉學進來，你不好奇嗎？」
周夢：「這麽說是有點兒，待會兒下課去看看。」
夏書瑤：「ok.」
老師給陳燼安排了靠窗口最後一排的單獨位置，是陳燼自己要求的，早讀課喊他去辦公室問他想坐哪裏時，陳燼指了最後。
離開靖縣，遠離了那些流言蜚語，他不想再成為同學眼中的焦點。其實幾節課聽下來還是覺得有點吃力，畢竟高中的課程他都沒上過，而班上有些同學已經開始看大學通識課程了。
第二節下課，陳燼坐在位置上研究數學題。陳燼這個人本來就長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又因從小的生活環境造就了他沈默陰郁的氣質，所以很容易給人一種冷漠淩厲的感覺。
夏書瑤從窗口路過，看到那個低頭正在做題的插班生，她剛要推小姐妹的手臂喊她一起看，就見男生警覺地擡頭和她四目相視。
但很快男生就轉開視線繼續低頭寫字。
“書瑤，哪一個？”周夢今天忘帶隱形眼鏡，瞇縫著眼睛瞧過去。
“就最後那個。”夏書瑤說，“我就說死胖子審美有問題。”
“啊？”
“沒什麽，走吧。”
陳燼覺得過道那盆綠植不如趙卿山院子裏種的百合護眼，他連續兩節課都全神貫註盯著黑板和課本，這會兒眼睛幹澀疲勞，想放松下眼睛結果還被同學擋住了視線。
過道上要是擺的是百合就好了，百合長得高，這個角度看過去也不會受到遮擋。
放學去買瓶眼藥水吧，這麽想著他繼續有條不紊地埋頭做自己的事。
“陳燼，放學來我辦公室。”教語文的楊老師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性，課堂上不茍言笑，教學風格嚴肅。
“你的情況教導主任大概和我講過，我把書本上需要背誦的課文都在目錄上圈出來了，自己利用課餘時間抓緊把它背熟，把意思搞懂。你不上晚自習是吧？”
“嗯。”
“那不明白的就課間來問，還有兩周就要月考，加油。”
“謝謝老師。”
陳燼腳步匆匆地推著自行車往校門口走，午休的時候他收到了陳想的班主任發來的短信，說妹妹在學校和同學發生矛盾。
這件事挺怪異的，陳想向來溫順。他趁下課給妹妹打了通電話，但陳想在電話裏蔫蔫的不做聲。
走出校門，他跨上自行車，被一個胖子攔住去路。
“留個qq號給我。”胖子挑著下巴看人，把新買的iphone 3G戳在陳燼眼前。
手機猛地一晃，陳燼酸澀了一天的眼睛突然被燈照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往旁邊讓，揉了揉眼睛的功夫，胖子又拿手指戳他的肩膀：“聽到沒有，我和你說話呢。”
這樣的人放在靖縣，早被陳燼給收拾了，但這是趙卿山給他找的學校，他不能給對方惹麻煩，況且他現在還要趕到妹妹的學校去。
陳燼瞥了他一眼，跨上自行車，一蹬踏板，身影飛速消失。
夏書瑤從路邊停著的一輛車裏下來：“怎麽樣，要到他聯系方式了嗎？”
胖子轉了轉自己那顆又圓又大的腦袋，哼唧了一句：“他完了。”
陳燼一路狂蹬到了陳想校門口，把印著校徽的校服脫下來塞進書包，然後換上自己的外套。
門崗的保安登記了他的信息後，叫他給老師打個電話。
班主任接他去了辦公室，路上和他大概講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陳想哥哥，是這樣的，下周二學校組織了家長開放日，陳想找到我問可不可以不參加，我說這件事我會找家長溝通，讓她先回去上課。結果晚上回了宿舍，她舍友只是問她幾句開放日的事情，她就把人家東西砸掉了......”
“老師，那她舍友跟她說什麽了？”陳燼問。
女老師把頭發掛到耳後，皺了皺鼻子，語氣不滿：“李桃是生活委員，就是問她為什麽不願意參加活動，是不是有什麽不方便。”
“老師，”陳燼站在原地，“如果只是這樣，我妹妹她不會反應這麽大的。”
“陳想哥哥，不管怎麽樣砸東西都是不對的。有什麽事情應該找老師來溝通，現在人家家長也來了，就坐在辦公室裏。”
陳燼在進辦公室見到對方家長的時候，就明白這件事的真相和結果在老師心裏已經有了定論。
李桃父親穿著一件行政夾克，敞著腿坐在椅子上，李桃母親則是穿了條水藍色裙子，手裏拿了個棕色小包，那個包上的logo和趙卿山過去披在腿上的毯子是一個牌子的。
陳燼在看到他們第一眼的時候就想到了自己職高時的校長和他那個在小學當英語老師的老婆。這類人總是有著相似的氣場和樣貌。
李桃父母見到女老師帶著陳燼走進辦公室，神色有些意外：“這是陳想的家長？”
“我是她哥哥。”陳燼聲音平靜。
大概是這樣冷靜的態度再次引發了李桃父母的不滿。
她父親厲聲道：“兩個事情。第一：你妹妹砸了我女兒的東西，你看要怎麽處理；第二：我們做家長的覺得你妹妹有暴力傾向，並不適合集體生活。”
對方家長占據上風，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不好意思，砸壞的東西我會照賠的。”陳燼說。
“不要避重就輕，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情。”李桃父親的聲音不自覺拔高。
“孩子們都還小，住在一起免不了發生矛盾。”陳燼說。
“你什麽意思？她這次敢砸東西，下次就敢砸人。被砸的是我女兒，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陳燼有心袒護妹妹，他知道陳想不會無緣無故地砸東西，一定是那個女孩說了什麽，陳想反應才會這麽過激。但這是在梁城，他不能像在靖縣那樣不管不顧。
必須考慮眼下的實際情況......
“李先生，讓陳想過來和你女兒當面道個歉，如果孩子之間和解了，我們做家長的能不能各退一步。畢竟以後都還在一個班，我們也要尊重孩子的意見。”陳燼說。
他此刻表現的像極了一位成熟理智的家長，似乎跟在趙卿山身邊的短短數月裏早已褪去初到梁城時的一身戾氣。
李桃父親還要出言反駁，身旁的妻子輕輕扯了扯他衣服，示意他註意自己身份。
老師有眼色地出來打圓場：“那我去把兩位學生叫來。”
陳燼在老師走了以後去了男廁所抽煙，他站在廁所門口看那棵枝繁葉茂的銀杏樹，餘光瞥到左後方有人。
他轉過頭，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在一間教室後門探頭看他。
陳燼趕忙掐掉香煙，等身上的煙味散掉以後主動走了過去：“你是來找我的嗎？”
“你是陳想的哥哥？”羊角辮問。
“你是小蓮。”陳燼猜測。
“哇，神了。”羊角辮捂著嘴巴，“陳想一直把她哥哥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你果然好厲害。”
一般般吧。只是妹妹曾經提過小蓮是杏眼圓臉櫻桃嘴，長得像瓊瑤劇裏的小婉君。
“我就是告訴你，你不要批評陳想，是對方先罵她的，說她那個什麽。”
“什麽？”陳燼問，盡管他已經猜的大差不差。
“說她是孤兒......還有好多......我不想講了。”羊角辮撅著嘴，似乎這樣的話非常難以啟齒。
“你知道李桃父母是做什麽的嗎？”陳燼問。
“她爸爸是xx局的，她媽媽是......”
陳燼撚了撚手指：“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當然可以。”小蓮說。
老師帶著兩個女生走進教學樓，李桃突然說自己要上廁所。她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不能被父母發現她得趕緊去廁所關機。
看著老師帶著陳想繼續往樓梯上走，她才捂著口袋往走廊盡頭的女廁所走去。
“李桃。”陳燼身影半隱在拐角處的陰影裏，後背緊貼著雪白的墻壁，指尖夾了根香煙緩緩轉動，像極了家長嘴裏的那種不良少年，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
“你是誰？”李桃警惕地往後退。
“我是陳想哥哥，我知道她為什麽砸你東西。”
“你知道？我不過就是跟她說了幾句話......”
“不。”陳燼眼神陰霾，語氣堅定，“你侮辱她，你父母是公zhi人員，如果他們女兒霸淩同學的事情被捅出去，你猜你還能不能繼續過這種大小姐生活？”
“你有證據嗎？”
陳燼眉頭一挑，而後神色懊惱地抓了把頭發。
“我就是罵她了。”李桃仰頭，“誰來證明呢？”
“你為什麽要罵她？是她得罪你了嗎？”陳燼問。
“她憑什麽搞特殊不參加學校活動，又不是沒爹媽的孤兒野種。”
陳燼倏地笑了，他從上衣口袋掏出手機，按下保存鍵：“現在我有證據了呢。”
李桃跳起來想要搶手機，但失敗了。
“一會兒進去陳想給你道個歉，你接受，這件事就過去了。不過如果你以後繼續欺負陳想或霸淩其他同學的話......”陳燼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恐嚇她。
“知道了。”李桃瞥了他一眼就走了。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李桃接受了陳想的道歉，一場小學生之間的鬧劇如願的“和平”收場。
陳燼幫陳想請了晚上的假，帶她出校門吃飯。
又想到為此耽誤了一些時間，還是給趙卿山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在學校處理妹妹的事情。
兄妹倆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陳燼知道妹妹受了委屈，他坐到桌子對面，摸了摸陳想的腦袋：“我知道是她招惹你在先，但你砸東西也是不對的。從前在靖縣，哥哥的那些行為也都是不對的，你不能效仿。”
小姑娘犟著臉不說話。
陳想從小見證了暴力和混亂，在那個家裏最初年幼的陳燼也總是被陳滿倉毆打。
“下周二的開放日哥哥會來參加，不會讓你一個人。”陳燼承諾。
陳想偏過頭，很快又把腦袋轉回去：“我不要，你去上學。”
陳滿倉養出一個早熟的陳燼，陳燼又帶出一個早熟的陳想。
陳燼聽這話覺得心中五味雜陳：“你以後和李桃保持距離，那姑娘心思挺重的。她不會再欺負你了。如果再有下次用手機錄下來，哥哥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陳想一直沈默著，直到吃完飯陳燼把她送到校門口，把手裏的零食袋子遞給她：“裏面那袋是小蓮的，等周五她家阿姨來接她放學，我再請他們一起吃飯。”
“哦。”陳想惜字如金。
“我看著你進去。”陳燼說。
門崗亭保安開了大門放陳想進去，陳想提著塑料袋剛轉過身，秋風一吹，眼淚就掉下來了。她不是孤兒，她有陳燼。
“哥，她說的不對。”陳想站在原地也不回頭，非常倔強地說。
“我知道。”陳燼說，“你有哥哥。”
哥哥真的知道，陳想這麽想，心情又明朗一點點：“我回宿舍了，你也快回家，要不然趙叔沒晚飯吃了。”
陳想擦掉眼淚回頭看她哥。
“你還操這個心呢。”陳燼笑了。
陳燼回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他和妹妹的學校離得遠，妹妹的學校離小洋房又很遠，一來一去，當背著沈甸甸的一字未動的家庭作業進了院子時，覺得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沈重不堪。
客廳燈光如晝，趙卿山坐在沙發上看財經報。
“回來了？”趙卿山頭也不擡。
“嗯，你是不是還沒吃飯？”陳燼問。他在陳想學校門口吃的那頓路上消化得也差不多了。
“廚房有晚飯，餓了端出來吃。”趙卿山說。
“哦，好的。”陳燼走進廚房，撲鼻而來的香氣，有清蒸魚和紅燒肉還有雞湯......
趙卿山新請了做飯阿姨？還挺接地氣，就是這些不是趙卿山愛吃的，怪不得幾乎沒怎麽動。
“你餓不餓，我再做點。”陳燼探出腦袋問趙卿山，他想對方要是餓的話他就再重做兩個和他口味的菜，畢竟總不能真在這裏白吃白住。
但趙卿山似乎誤會了：“這些你不夠？”雖然知道陳燼正在長身體，但這飯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不不，夠了。”
“那多添雙筷子就行。”趙卿山說。
“哦。”
兩人面對面坐著，陳燼騎了一路的自行車，體能消耗巨大，埋頭專心扒飯。阿姨手藝挺不錯，做的又都是他愛吃的重油重辣重鹽。
等他一碗飯吃下去加第二碗的時候，趙卿山那碗裏的飯還幾乎沒怎麽動過。
趙卿山挑了筷魚肚皮上最嫩的肉送到陳燼面前的碟子裏。
陳燼這人飯吃的比菜多，應該又是從前養成的習慣。
趙卿山想看著挺聰明一孩子，大概永遠想不到這一桌子菜本就是特意為他做的。
還是找的他老家那邊的做飯阿姨。
“多吃點。”趙卿山說，又往他碟子裏搛菜。
兩碗飯吃完，陳燼終於七成飽了，他這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太像餓死鬼了。
趙卿山這才問他：“妹妹學校出什麽事情了？”
“小孩之間的矛盾。”陳燼不想細說，但又覺得這樣回答有點敷衍，“他們學校下周有個開放日，她和老師說不想參加，但我想到時候還是跟學校請個假去一下。”
“什麽時候？”趙卿山問。
“下周二下午。”陳燼說。
“我去吧。”趙卿山抽了張濕巾擦了擦手。
“啊？”
“怎麽？”趙卿山淡淡地問。
“沒什麽。”陳燼說。
“陳燼，我現在算是你和你妹妹的監護人。雖然有些事情你不在意，但妹妹還小，她會在意。”
是的，陳想是希望像其他小學生一樣參加這些活動的，只是她不想影響陳燼上學。
況且他今天之所以選擇退一步息事寧人，也是顧忌對方父母的身份。但如果趙卿山出現在妹妹學校，很多事情以後就會不一樣了。
陳燼覺得自己欠趙卿山的像稻谷一樣越壘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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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單腳支地，手裏夾了根煙，背著書包坐在自行車上。
現在是早上的6點20分，堰橋國際學校門口一片寂靜，再有20分鐘，早自習就要開始了。
重返校園的第一天，陳燼很早就起了床，他看到院子裏停著的車，便給自己和趙卿山準備了早飯。
“第一天去學校，真不要我送你嗎？”趙卿山站在二樓欄桿前問。
陳燼讀了這麽多年書，還從來沒被人送過，這感覺太奇怪了。加上昨天把人家當成撲棱蛾子的事情，雖然趙卿山後來並未說什麽，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其實同性之間產生肢體接觸再正常不過，可他想起來畢竟趙卿山喜歡男人，那他當時的舉動就有點冒失了。
在拒絕了趙卿山的提議後，他狂踩了二十幾分鐘的腳踏板趕到學校門口，此時此刻他看著眼前陌生而熟悉的校園，內心不免百感交集。
抽完手裏的煙，保安亭的大叔才提著防爆棍走出來，那道鐵柵欄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陳燼把手裏的煙蒂丟進垃圾桶，從書包側袋翻出一盒牛奶三兩口喝完。
在隔了一條街的壞掉的路燈下，趙卿山坐在黑洞洞的車廂裏，手上拿了一瓶光明鮮奶。
這是陳燼給他準備的早飯之一。
趙卿山出門的時候才註意到院外的木門旁不知何時多了個小的牛奶箱。
但陳燼喝的和自己的不一樣。
“老林，他喝的什麽？”
“趙總，他喝的是超市買的純牛奶。大概前段時間看您沒時間吃早飯，又趕上他要上學早上時間緊，來不及再準備豆漿和粥，這才給您專門定了鮮奶，這孩子心細。”
對於牛奶的記憶，趙卿山還停留在童年時期，那時候在趙園，也會每天被常阿姨監督著喝。
他看著不遠處少年挺拔蕭索的身影，捏緊手裏的瓶子。
預科一年級A班來了個神秘的插班生，這個消息在第一節課結束後就在堰橋國際的學生中流傳開來。
這所學校幾乎全是富家子弟，夏書瑤便是其中之一。第二節課剛打響上課鈴，她就給小姐妹發了條消息。
夏書瑤：「聽說了嗎，一年級A班轉來一個帥哥，下節課去看看。」
周夢：「胖子說不算帥，頂多叫有點氣質。」
夏書瑤：「他審美有問題，上次去我家看電影，還說王祖賢和邱淑貞長得一般。而且開學都第三周了這人才轉學進來，你不好奇嗎？」
周夢：「這麽說是有點兒，待會兒下課去看看。」
夏書瑤：「ok.」
老師給陳燼安排了靠窗口最後一排的單獨位置，是陳燼自己要求的，早讀課喊他去辦公室問他想坐哪裏時，陳燼指了最後。
離開靖縣，遠離了那些流言蜚語，他不想再成為同學眼中的焦點。其實幾節課聽下來還是覺得有點吃力，畢竟高中的課程他都沒上過，而班上有些同學已經開始看大學通識課程了。
第二節下課，陳燼坐在位置上研究數學題。陳燼這個人本來就長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又因從小的生活環境造就了他沈默陰郁的氣質，所以很容易給人一種冷漠淩厲的感覺。
夏書瑤從窗口路過，看到那個低頭正在做題的插班生，她剛要推小姐妹的手臂喊她一起看，就見男生警覺地擡頭和她四目相視。
但很快男生就轉開視線繼續低頭寫字。
“書瑤，哪一個？”周夢今天忘帶隱形眼鏡，瞇縫著眼睛瞧過去。
“就最後那個。”夏書瑤說，“我就說死胖子審美有問題。”
“啊？”
“沒什麽，走吧。”
陳燼覺得過道那盆綠植不如趙卿山院子裏種的百合護眼，他連續兩節課都全神貫註盯著黑板和課本，這會兒眼睛幹澀疲勞，想放松下眼睛結果還被同學擋住了視線。
過道上要是擺的是百合就好了，百合長得高，這個角度看過去也不會受到遮擋。
放學去買瓶眼藥水吧，這麽想著他繼續有條不紊地埋頭做自己的事。
“陳燼，放學來我辦公室。”教語文的楊老師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性，課堂上不茍言笑，教學風格嚴肅。
“你的情況教導主任大概和我講過，我把書本上需要背誦的課文都在目錄上圈出來了，自己利用課餘時間抓緊把它背熟，把意思搞懂。你不上晚自習是吧？”
“嗯。”
“那不明白的就課間來問，還有兩周就要月考，加油。”
“謝謝老師。”
陳燼腳步匆匆地推著自行車往校門口走，午休的時候他收到了陳想的班主任發來的短信，說妹妹在學校和同學發生矛盾。
這件事挺怪異的，陳想向來溫順。他趁下課給妹妹打了通電話，但陳想在電話裏蔫蔫的不做聲。
走出校門，他跨上自行車，被一個胖子攔住去路。
“留個qq號給我。”胖子挑著下巴看人，把新買的iphone 3G戳在陳燼眼前。
手機猛地一晃，陳燼酸澀了一天的眼睛突然被燈照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往旁邊讓，揉了揉眼睛的功夫，胖子又拿手指戳他的肩膀：“聽到沒有，我和你說話呢。”
這樣的人放在靖縣，早被陳燼給收拾了，但這是趙卿山給他找的學校，他不能給對方惹麻煩，況且他現在還要趕到妹妹的學校去。
陳燼瞥了他一眼，跨上自行車，一蹬踏板，身影飛速消失。
夏書瑤從路邊停著的一輛車裏下來：“怎麽樣，要到他聯系方式了嗎？”
胖子轉了轉自己那顆又圓又大的腦袋，哼唧了一句：“他完了。”
陳燼一路狂蹬到了陳想校門口，把印著校徽的校服脫下來塞進書包，然後換上自己的外套。
門崗的保安登記了他的信息後，叫他給老師打個電話。
班主任接他去了辦公室，路上和他大概講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陳想哥哥，是這樣的，下周二學校組織了家長開放日，陳想找到我問可不可以不參加，我說這件事我會找家長溝通，讓她先回去上課。結果晚上回了宿舍，她舍友只是問她幾句開放日的事情，她就把人家東西砸掉了......”
“老師，那她舍友跟她說什麽了？”陳燼問。
女老師把頭發掛到耳後，皺了皺鼻子，語氣不滿：“李桃是生活委員，就是問她為什麽不願意參加活動，是不是有什麽不方便。”
“老師，”陳燼站在原地，“如果只是這樣，我妹妹她不會反應這麽大的。”
“陳想哥哥，不管怎麽樣砸東西都是不對的。有什麽事情應該找老師來溝通，現在人家家長也來了，就坐在辦公室裏。”
陳燼在進辦公室見到對方家長的時候，就明白這件事的真相和結果在老師心裏已經有了定論。
李桃父親穿著一件行政夾克，敞著腿坐在椅子上，李桃母親則是穿了條水藍色裙子，手裏拿了個棕色小包，那個包上的logo和趙卿山過去披在腿上的毯子是一個牌子的。
陳燼在看到他們第一眼的時候就想到了自己職高時的校長和他那個在小學當英語老師的老婆。這類人總是有著相似的氣場和樣貌。
李桃父母見到女老師帶著陳燼走進辦公室，神色有些意外：“這是陳想的家長？”
“我是她哥哥。”陳燼聲音平靜。
大概是這樣冷靜的態度再次引發了李桃父母的不滿。
她父親厲聲道：“兩個事情。第一：你妹妹砸了我女兒的東西，你看要怎麽處理；第二：我們做家長的覺得你妹妹有暴力傾向，並不適合集體生活。”
對方家長占據上風，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不好意思，砸壞的東西我會照賠的。”陳燼說。
“不要避重就輕，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情。”李桃父親的聲音不自覺拔高。
“孩子們都還小，住在一起免不了發生矛盾。”陳燼說。
“你什麽意思？她這次敢砸東西，下次就敢砸人。被砸的是我女兒，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陳燼有心袒護妹妹，他知道陳想不會無緣無故地砸東西，一定是那個女孩說了什麽，陳想反應才會這麽過激。但這是在梁城，他不能像在靖縣那樣不管不顧。
必須考慮眼下的實際情況......
“李先生，讓陳想過來和你女兒當面道個歉，如果孩子之間和解了，我們做家長的能不能各退一步。畢竟以後都還在一個班，我們也要尊重孩子的意見。”陳燼說。
他此刻表現的像極了一位成熟理智的家長，似乎跟在趙卿山身邊的短短數月裏早已褪去初到梁城時的一身戾氣。
李桃父親還要出言反駁，身旁的妻子輕輕扯了扯他衣服，示意他註意自己身份。
老師有眼色地出來打圓場：“那我去把兩位學生叫來。”
陳燼在老師走了以後去了男廁所抽煙，他站在廁所門口看那棵枝繁葉茂的銀杏樹，餘光瞥到左後方有人。
他轉過頭，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在一間教室後門探頭看他。
陳燼趕忙掐掉香煙，等身上的煙味散掉以後主動走了過去：“你是來找我的嗎？”
“你是陳想的哥哥？”羊角辮問。
“你是小蓮。”陳燼猜測。
“哇，神了。”羊角辮捂著嘴巴，“陳想一直把她哥哥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你果然好厲害。”
一般般吧。只是妹妹曾經提過小蓮是杏眼圓臉櫻桃嘴，長得像瓊瑤劇裏的小婉君。
“我就是告訴你，你不要批評陳想，是對方先罵她的，說她那個什麽。”
“什麽？”陳燼問，盡管他已經猜的大差不差。
“說她是孤兒......還有好多......我不想講了。”羊角辮撅著嘴，似乎這樣的話非常難以啟齒。
“你知道李桃父母是做什麽的嗎？”陳燼問。
“她爸爸是xx局的，她媽媽是......”
陳燼撚了撚手指：“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當然可以。”小蓮說。
老師帶著兩個女生走進教學樓，李桃突然說自己要上廁所。她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不能被父母發現她得趕緊去廁所關機。
看著老師帶著陳想繼續往樓梯上走，她才捂著口袋往走廊盡頭的女廁所走去。
“李桃。”陳燼身影半隱在拐角處的陰影裏，後背緊貼著雪白的墻壁，指尖夾了根香煙緩緩轉動，像極了家長嘴裏的那種不良少年，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
“你是誰？”李桃警惕地往後退。
“我是陳想哥哥，我知道她為什麽砸你東西。”
“你知道？我不過就是跟她說了幾句話......”
“不。”陳燼眼神陰霾，語氣堅定，“你侮辱她，你父母是公zhi人員，如果他們女兒霸淩同學的事情被捅出去，你猜你還能不能繼續過這種大小姐生活？”
“你有證據嗎？”
陳燼眉頭一挑，而後神色懊惱地抓了把頭發。
“我就是罵她了。”李桃仰頭，“誰來證明呢？”
“你為什麽要罵她？是她得罪你了嗎？”陳燼問。
“她憑什麽搞特殊不參加學校活動，又不是沒爹媽的孤兒野種。”
陳燼倏地笑了，他從上衣口袋掏出手機，按下保存鍵：“現在我有證據了呢。”
李桃跳起來想要搶手機，但失敗了。
“一會兒進去陳想給你道個歉，你接受，這件事就過去了。不過如果你以後繼續欺負陳想或霸淩其他同學的話......”陳燼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恐嚇她。
“知道了。”李桃瞥了他一眼就走了。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李桃接受了陳想的道歉，一場小學生之間的鬧劇如願的“和平”收場。
陳燼幫陳想請了晚上的假，帶她出校門吃飯。
又想到為此耽誤了一些時間，還是給趙卿山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在學校處理妹妹的事情。
兄妹倆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陳燼知道妹妹受了委屈，他坐到桌子對面，摸了摸陳想的腦袋：“我知道是她招惹你在先，但你砸東西也是不對的。從前在靖縣，哥哥的那些行為也都是不對的，你不能效仿。”
小姑娘犟著臉不說話。
陳想從小見證了暴力和混亂，在那個家裏最初年幼的陳燼也總是被陳滿倉毆打。
“下周二的開放日哥哥會來參加，不會讓你一個人。”陳燼承諾。
陳想偏過頭，很快又把腦袋轉回去：“我不要，你去上學。”
陳滿倉養出一個早熟的陳燼，陳燼又帶出一個早熟的陳想。
陳燼聽這話覺得心中五味雜陳：“你以後和李桃保持距離，那姑娘心思挺重的。她不會再欺負你了。如果再有下次用手機錄下來，哥哥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陳想一直沈默著，直到吃完飯陳燼把她送到校門口，把手裏的零食袋子遞給她：“裏面那袋是小蓮的，等周五她家阿姨來接她放學，我再請他們一起吃飯。”
“哦。”陳想惜字如金。
“我看著你進去。”陳燼說。
門崗亭保安開了大門放陳想進去，陳想提著塑料袋剛轉過身，秋風一吹，眼淚就掉下來了。她不是孤兒，她有陳燼。
“哥，她說的不對。”陳想站在原地也不回頭，非常倔強地說。
“我知道。”陳燼說，“你有哥哥。”
哥哥真的知道，陳想這麽想，心情又明朗一點點：“我回宿舍了，你也快回家，要不然趙叔沒晚飯吃了。”
陳想擦掉眼淚回頭看她哥。
“你還操這個心呢。”陳燼笑了。
陳燼回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他和妹妹的學校離得遠，妹妹的學校離小洋房又很遠，一來一去，當背著沈甸甸的一字未動的家庭作業進了院子時，覺得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沈重不堪。
客廳燈光如晝，趙卿山坐在沙發上看財經報。
“回來了？”趙卿山頭也不擡。
“嗯，你是不是還沒吃飯？”陳燼問。他在陳想學校門口吃的那頓路上消化得也差不多了。
“廚房有晚飯，餓了端出來吃。”趙卿山說。
“哦，好的。”陳燼走進廚房，撲鼻而來的香氣，有清蒸魚和紅燒肉還有雞湯......
趙卿山新請了做飯阿姨？還挺接地氣，就是這些不是趙卿山愛吃的，怪不得幾乎沒怎麽動。
“你餓不餓，我再做點。”陳燼探出腦袋問趙卿山，他想對方要是餓的話他就再重做兩個和他口味的菜，畢竟總不能真在這裏白吃白住。
但趙卿山似乎誤會了：“這些你不夠？”雖然知道陳燼正在長身體，但這飯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不不，夠了。”
“那多添雙筷子就行。”趙卿山說。
“哦。”
兩人面對面坐著，陳燼騎了一路的自行車，體能消耗巨大，埋頭專心扒飯。阿姨手藝挺不錯，做的又都是他愛吃的重油重辣重鹽。
等他一碗飯吃下去加第二碗的時候，趙卿山那碗裏的飯還幾乎沒怎麽動過。
趙卿山挑了筷魚肚皮上最嫩的肉送到陳燼面前的碟子裏。
陳燼這人飯吃的比菜多，應該又是從前養成的習慣。
趙卿山想看著挺聰明一孩子，大概永遠想不到這一桌子菜本就是特意為他做的。
還是找的他老家那邊的做飯阿姨。
“多吃點。”趙卿山說，又往他碟子裏搛菜。
兩碗飯吃完，陳燼終於七成飽了，他這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太像餓死鬼了。
趙卿山這才問他：“妹妹學校出什麽事情了？”
“小孩之間的矛盾。”陳燼不想細說，但又覺得這樣回答有點敷衍，“他們學校下周有個開放日，她和老師說不想參加，但我想到時候還是跟學校請個假去一下。”
“什麽時候？”趙卿山問。
“下周二下午。”陳燼說。
“我去吧。”趙卿山抽了張濕巾擦了擦手。
“啊？”
“怎麽？”趙卿山淡淡地問。
“沒什麽。”陳燼說。
“陳燼，我現在算是你和你妹妹的監護人。雖然有些事情你不在意，但妹妹還小，她會在意。”
是的，陳想是希望像其他小學生一樣參加這些活動的，只是她不想影響陳燼上學。
況且他今天之所以選擇退一步息事寧人，也是顧忌對方父母的身份。但如果趙卿山出現在妹妹學校，很多事情以後就會不一樣了。
陳燼覺得自己欠趙卿山的像稻谷一樣越壘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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