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敬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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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敬神明
陳燼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趙卿山，平心靜氣道：“趙總，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說話間趙卿山已經和陳燼站到了同一水平線，把手裏的登山杖遞給他，“拿著。”
“我不用。”
“我這裏還有。”趙卿山說著從身後的背包裏翻出另一根折疊登山杖拿在手裏。
陳燼在剛才徑直往前走的一兩分鐘裏已收拾調整好情緒，這是他作為演員必須要掌握的技能之一。
現下當務之急是找人，其餘都不重要。他拿著手電筒四處照了下後繼續往前走。
“什麽時候來爬的觀山？”趙卿山知道陳燼當年離開梁城後沒再回來過。
“電影開機前。”陳燼說。他一般去到哪裏拍戲都會抽空爬爬附近的山，想到趙卿山剛才說的話，又問，“你呢？”
“我沒來過。”趙卿山說。
“那你怎麽知道這條路難走？”陳燼剛聽他的語氣還以為他之前爬過觀山。
這話一出，空氣莫名安靜下來。只聽山風掠過樹梢，耳邊響起簌簌聲響。
“因為你選擇的，一定是最難走的。”趙卿山放慢腳步，一瞬不瞬地盯著陳燼的後腦勺。
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陳燼總是習慣把最危險最不可控的留給自己。對親妹妹是這樣，對朋友也是這樣。他相信哪怕今天一起來尋人的只是劇組的同事或對手戲演員章酩，陳燼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從小生長的環境造就了他這樣的性格，以前趙卿山試圖糾正和幹預，甚至替他找過心理醫生，也略見成效，但分開這麽久，似乎又都還回去了。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陳燼的腳步不自覺加快：“來的路上我查了天氣預報，夜裏可能要下雨，走快點吧。”
他們不再交談而是一前一後地繼續上山。
雨點落下來的時候，他們剛好爬到半山腰，因為地勢陡峭，樹和樹之間系了麻繩。這座山是野山，應該是常來這裏的登山愛好者做的輔助登山措施。
陳燼抓住繩子轉身，趙卿山距離他半米左右，見狀也停下腳步，問：“怎麽了？”
“帶雨衣和手電筒了嗎？”
“或許有。”趙卿山的登山包是李楊給他收拾的，接到蔣宗淵短信的時候他人還在公司，李楊去樓下的戶外運動店臨時采購的裝備。
“轉過去，我翻翻。”
趙卿山轉過身去，把登山杖靠在樹上，單手撐著樹幹，另一只手舉著手機照明。
因爬山耗費了一部分體力，兩人的呼吸一時都有些粗重，陳燼的氣息噴在他脖頸上，滾燙的氣流混著沾染泥土味的雨水從他的脖子游向耳後，最後如同荊棘纏繞的鐵絲勒住他的喉嚨。趙卿山按在樹幹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陳燼把手機塞進口袋，去翻他的背包。
察覺到身後光線變弱，趙卿山又舉起右手把光源朝後打去。
不得不說，李楊確實是個細心周到的助理，這個包裏幾乎配齊了所有徒步登山要用的裝備。
陳燼從裏面很快翻出了一次性雨衣和手電，他把雨衣扔給趙卿山，又把手電筒的燈光調亮，然後拍了拍他的背包，示意可以轉身繼續前進。
登山專用的強光手電光源很亮，趙卿山關掉手機電筒，從後面拽住陳燼的衣擺：“我沖鋒衣防水，雨衣你穿上。”
“不用。”陳燼拒絕。
“感冒了耽誤電影拍攝進度。”趙卿山把雨衣塞到他手裏，他們指尖輕觸又立刻分開。
陳燼這次沒再推辭，但也只把雨衣裝進口袋，他說：“趙總，演員該有的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陳燼，我不是那個意思。”
“無所謂。”陳燼把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繼續往前，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像陣山風那樣飄忽不定。
他們談戀愛的時候也吵架、冷戰，趙卿山負責妥協，陳燼負責道歉。
通常陳燼不知道趙卿山為什麽生氣，但非常善於包攬責任。
趙卿山覺得要是沒有自己，對方沒準真是個一根筋的直男，戀愛中頗有那種“伴侶生氣了，那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低頭道個歉”的作風。但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生氣，也不知道愛情當中的口是心非。
趙卿山只是想讓陳燼穿上雨衣，但他此刻唯一合理的立場是投資方老板。
沿著陡峭的山路走到底是一條修建好的柏油馬路，從右邊繼續上山，再往前又是一條三岔路口。
往左是寺廟，往右是山頂的觀景臺。
寺廟荒廢多年，偶爾有游客去祈福上香。要是蔣述不是一心尋死，應該會選擇去寺廟呆著。
但也不排除這孩子根本不看天氣預報。
陳燼猶豫片刻拿出手機，但山上依舊沒有信號。
李楊和蔣宗淵走的那兩條路最後的目的地都是山頂，只有他走的這條路的岔路口最多，他得去這個寺廟看看。
通往寺廟的道路沒有鋪柏油，下了雨路面泥濘，加之附近很多布滿青苔的石頭，這條路註定不會好走。
趙卿山也意識到了這點，上前和陳燼並肩站著，又不動聲色地把登山杖換到左手。
他們繼續沈默地往上，直到雨勢越下越大，耳邊狂風肆虐。
陳燼不會穿那件雨衣了，趙卿山想，早知道走之前幹脆把李楊的背包也帶著，而不是只拿走他的登山杖。
他看到不遠處有座亭子，又提出：“雨太大了，去亭子裏避下雨。蔣述不是傻子，下雨總知道找地方躲的。”
陳燼從樹林抄小道，踩著塊石頭一腳跨進亭子裏，然後甩了甩頭上的水，把登山杖的另一頭遞到趙卿山面前。
趙卿山擡眸看向陳燼，青年那張臉上沾滿雨水，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他伸手握住登山杖，而後被一把拽進亭子。
等他站穩後，陳燼便轉身把手電筒和登山杖一並擱在青石桌上，背對他走到亭子另一端。
不多時，趙卿山眼前閃起一明一暗的火星子。
“給我一根。”趙卿山走近他。
陳燼大方地把煙盒和打火機都拋給他。
演員陳燼已經不用再抽那種五塊錢一包的劣質煙了，但就現在抽的煙來看，這人對生活品質的要求仍舊不高。
陳燼以前會管趙卿山抽煙，他掐住趙卿山嘴邊的煙蒂，不怕燙地湊近他，鼻梁貼著鼻梁，眼神冷冽：“想死是不是，一把歲數了，不好好愛惜自己身體。”
趙卿山通常反應很快，在他湊近那一瞬間會立馬把煙蒂丟進煙灰缸：“只許州官放火是吧。”
“我還年輕，老人家。”陳燼說完，掐一把趙卿山的腰就跑。
跟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人談戀愛，生活就會無比新鮮有趣，哪怕是陳燼這樣面冷心冷的人，在戀愛裏都是熱情洋溢的。
他就像是一把火，能瞬間點燃腳下這座山。
但此時此刻，陳燼把整包煙都丟給他。
不等趙卿山從回憶裏解脫，陳燼手裏的那只煙就抽完了。他重新戴上帽子，把雨衣拿出來穿上，說：“我跑上去看看，你在這裏等著。”
“陳燼。”趙卿山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我是他叔叔，於情於理都不該讓你上去。”
“趙卿山。”這是重逢後，陳燼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他，他說，“不管是劇組的禮品還是團隊的營養師，我都謝謝你。之前說這次回梁城不想見到你是真的，但沒別的意思，你不欠我，反倒是我和妹妹欠你許多，就當還你個人情吧。”
說完，陳燼甩開他的手，邁開長腿朝亭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瞬間和這座山以及茫茫夜色融為一體……
陳燼站在“空緣寺”門口，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三拜才走進去。
蔣述跪在破舊不堪的跪墊上，白皙的臉上全是幹涸的淚痕。
“蔣述。”陳燼叫他。
少年麻木地回頭，臉上悲傷盡顯。
“網上說這寺廟專斬孽緣。”蔣述磕了個頭，“沒想到第一個找到我的人是你，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
陳燼一直覺得他是個任性驕縱，被家裏慣壞了的孩子，但此時此刻又能真切感受到他心底的悲傷。
也許是當了演員以後心思變得更細膩敏感了。
他從背包裏掏出一瓶水：“喝點水。”
“老蔣來了嗎？”蔣述咣當咣當灌了半瓶，仰著腦袋問。
“來了，還有你趙叔。”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蔣述問他。
陳燼沒說話，默默跪下磕了個頭。他其實想告訴蔣述，所有愛都會消失，所有承諾也都不會永久生效。
哪怕父母給出的毫無原則和底線的愛，等哪天他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也都會一並帶走。
但佛門凈地，所有人都可以生出貪念，就如同他剛才跪地磕頭的那一瞬間。
他起身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佛像，屋外電閃雷鳴，佛像臉上寧靜而悲憫。
凡人愛恨貪癡嗔惡欲，都不是錯。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寶慈寺求來的那個開過光的純金平安符，重逢那天作為回禮送給了趙卿山。回頭再去廟裏求一個吧。
等蔣述的情緒平靜下來後，外面的雨勢也變小許多，陳燼走出寺廟給蔣宗淵打電話。
雖然信號依舊不好，但總算能聽到對方的聲音，陳燼長話短說：“我找到他了，山底見。”
掛斷電話後，遠處有忽明忽暗的光線傳來，陳燼舉著手電筒把光打過去。
他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趙卿山，在他的印象裏那人應該永遠是體面的，高貴的，像十八歲初見時那樣。
但此刻的趙卿山滿腿沾滿汙泥，像個行走的泥塑那樣走到陳燼面前，沖他伸出了手。
陳燼看到趙卿山手裏躺著的那半包煙，是剛才在亭子裏自己丟給他的。
趙卿山渾身上下只有這半包煙是幹燥的。
陳燼拿走煙盒，趙卿山走進寺廟。
隨即身後傳來一記重重的耳光，伴隨著趙卿山陰森冷漠的語氣：“想死找個遠點的地方，別拖累別人。”
真奇怪，趙卿山此刻竟有點像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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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說話間趙卿山已經和陳燼站到了同一水平線，把手裏的登山杖遞給他，“拿著。”
“我不用。”
“我這裏還有。”趙卿山說著從身後的背包裏翻出另一根折疊登山杖拿在手裏。
陳燼在剛才徑直往前走的一兩分鐘裏已收拾調整好情緒，這是他作為演員必須要掌握的技能之一。
現下當務之急是找人，其餘都不重要。他拿著手電筒四處照了下後繼續往前走。
“什麽時候來爬的觀山？”趙卿山知道陳燼當年離開梁城後沒再回來過。
“電影開機前。”陳燼說。他一般去到哪裏拍戲都會抽空爬爬附近的山，想到趙卿山剛才說的話，又問，“你呢？”
“我沒來過。”趙卿山說。
“那你怎麽知道這條路難走？”陳燼剛聽他的語氣還以為他之前爬過觀山。
這話一出，空氣莫名安靜下來。只聽山風掠過樹梢，耳邊響起簌簌聲響。
“因為你選擇的，一定是最難走的。”趙卿山放慢腳步，一瞬不瞬地盯著陳燼的後腦勺。
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陳燼總是習慣把最危險最不可控的留給自己。對親妹妹是這樣，對朋友也是這樣。他相信哪怕今天一起來尋人的只是劇組的同事或對手戲演員章酩，陳燼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從小生長的環境造就了他這樣的性格，以前趙卿山試圖糾正和幹預，甚至替他找過心理醫生，也略見成效，但分開這麽久，似乎又都還回去了。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陳燼的腳步不自覺加快：“來的路上我查了天氣預報，夜裏可能要下雨，走快點吧。”
他們不再交談而是一前一後地繼續上山。
雨點落下來的時候，他們剛好爬到半山腰，因為地勢陡峭，樹和樹之間系了麻繩。這座山是野山，應該是常來這裏的登山愛好者做的輔助登山措施。
陳燼抓住繩子轉身，趙卿山距離他半米左右，見狀也停下腳步，問：“怎麽了？”
“帶雨衣和手電筒了嗎？”
“或許有。”趙卿山的登山包是李楊給他收拾的，接到蔣宗淵短信的時候他人還在公司，李楊去樓下的戶外運動店臨時采購的裝備。
“轉過去，我翻翻。”
趙卿山轉過身去，把登山杖靠在樹上，單手撐著樹幹，另一只手舉著手機照明。
因爬山耗費了一部分體力，兩人的呼吸一時都有些粗重，陳燼的氣息噴在他脖頸上，滾燙的氣流混著沾染泥土味的雨水從他的脖子游向耳後，最後如同荊棘纏繞的鐵絲勒住他的喉嚨。趙卿山按在樹幹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陳燼把手機塞進口袋，去翻他的背包。
察覺到身後光線變弱，趙卿山又舉起右手把光源朝後打去。
不得不說，李楊確實是個細心周到的助理，這個包裏幾乎配齊了所有徒步登山要用的裝備。
陳燼從裏面很快翻出了一次性雨衣和手電，他把雨衣扔給趙卿山，又把手電筒的燈光調亮，然後拍了拍他的背包，示意可以轉身繼續前進。
登山專用的強光手電光源很亮，趙卿山關掉手機電筒，從後面拽住陳燼的衣擺：“我沖鋒衣防水，雨衣你穿上。”
“不用。”陳燼拒絕。
“感冒了耽誤電影拍攝進度。”趙卿山把雨衣塞到他手裏，他們指尖輕觸又立刻分開。
陳燼這次沒再推辭，但也只把雨衣裝進口袋，他說：“趙總，演員該有的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陳燼，我不是那個意思。”
“無所謂。”陳燼把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繼續往前，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像陣山風那樣飄忽不定。
他們談戀愛的時候也吵架、冷戰，趙卿山負責妥協，陳燼負責道歉。
通常陳燼不知道趙卿山為什麽生氣，但非常善於包攬責任。
趙卿山覺得要是沒有自己，對方沒準真是個一根筋的直男，戀愛中頗有那種“伴侶生氣了，那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低頭道個歉”的作風。但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生氣，也不知道愛情當中的口是心非。
趙卿山只是想讓陳燼穿上雨衣，但他此刻唯一合理的立場是投資方老板。
沿著陡峭的山路走到底是一條修建好的柏油馬路，從右邊繼續上山，再往前又是一條三岔路口。
往左是寺廟，往右是山頂的觀景臺。
寺廟荒廢多年，偶爾有游客去祈福上香。要是蔣述不是一心尋死，應該會選擇去寺廟呆著。
但也不排除這孩子根本不看天氣預報。
陳燼猶豫片刻拿出手機，但山上依舊沒有信號。
李楊和蔣宗淵走的那兩條路最後的目的地都是山頂，只有他走的這條路的岔路口最多，他得去這個寺廟看看。
通往寺廟的道路沒有鋪柏油，下了雨路面泥濘，加之附近很多布滿青苔的石頭，這條路註定不會好走。
趙卿山也意識到了這點，上前和陳燼並肩站著，又不動聲色地把登山杖換到左手。
他們繼續沈默地往上，直到雨勢越下越大，耳邊狂風肆虐。
陳燼不會穿那件雨衣了，趙卿山想，早知道走之前幹脆把李楊的背包也帶著，而不是只拿走他的登山杖。
他看到不遠處有座亭子，又提出：“雨太大了，去亭子裏避下雨。蔣述不是傻子，下雨總知道找地方躲的。”
陳燼從樹林抄小道，踩著塊石頭一腳跨進亭子裏，然後甩了甩頭上的水，把登山杖的另一頭遞到趙卿山面前。
趙卿山擡眸看向陳燼，青年那張臉上沾滿雨水，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他伸手握住登山杖，而後被一把拽進亭子。
等他站穩後，陳燼便轉身把手電筒和登山杖一並擱在青石桌上，背對他走到亭子另一端。
不多時，趙卿山眼前閃起一明一暗的火星子。
“給我一根。”趙卿山走近他。
陳燼大方地把煙盒和打火機都拋給他。
演員陳燼已經不用再抽那種五塊錢一包的劣質煙了，但就現在抽的煙來看，這人對生活品質的要求仍舊不高。
陳燼以前會管趙卿山抽煙，他掐住趙卿山嘴邊的煙蒂，不怕燙地湊近他，鼻梁貼著鼻梁，眼神冷冽：“想死是不是，一把歲數了，不好好愛惜自己身體。”
趙卿山通常反應很快，在他湊近那一瞬間會立馬把煙蒂丟進煙灰缸：“只許州官放火是吧。”
“我還年輕，老人家。”陳燼說完，掐一把趙卿山的腰就跑。
跟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人談戀愛，生活就會無比新鮮有趣，哪怕是陳燼這樣面冷心冷的人，在戀愛裏都是熱情洋溢的。
他就像是一把火，能瞬間點燃腳下這座山。
但此時此刻，陳燼把整包煙都丟給他。
不等趙卿山從回憶裏解脫，陳燼手裏的那只煙就抽完了。他重新戴上帽子，把雨衣拿出來穿上，說：“我跑上去看看，你在這裏等著。”
“陳燼。”趙卿山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我是他叔叔，於情於理都不該讓你上去。”
“趙卿山。”這是重逢後，陳燼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他，他說，“不管是劇組的禮品還是團隊的營養師，我都謝謝你。之前說這次回梁城不想見到你是真的，但沒別的意思，你不欠我，反倒是我和妹妹欠你許多，就當還你個人情吧。”
說完，陳燼甩開他的手，邁開長腿朝亭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瞬間和這座山以及茫茫夜色融為一體……
陳燼站在“空緣寺”門口，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三拜才走進去。
蔣述跪在破舊不堪的跪墊上，白皙的臉上全是幹涸的淚痕。
“蔣述。”陳燼叫他。
少年麻木地回頭，臉上悲傷盡顯。
“網上說這寺廟專斬孽緣。”蔣述磕了個頭，“沒想到第一個找到我的人是你，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
陳燼一直覺得他是個任性驕縱，被家裏慣壞了的孩子，但此時此刻又能真切感受到他心底的悲傷。
也許是當了演員以後心思變得更細膩敏感了。
他從背包裏掏出一瓶水：“喝點水。”
“老蔣來了嗎？”蔣述咣當咣當灌了半瓶，仰著腦袋問。
“來了，還有你趙叔。”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蔣述問他。
陳燼沒說話，默默跪下磕了個頭。他其實想告訴蔣述，所有愛都會消失，所有承諾也都不會永久生效。
哪怕父母給出的毫無原則和底線的愛，等哪天他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也都會一並帶走。
但佛門凈地，所有人都可以生出貪念，就如同他剛才跪地磕頭的那一瞬間。
他起身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佛像，屋外電閃雷鳴，佛像臉上寧靜而悲憫。
凡人愛恨貪癡嗔惡欲，都不是錯。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寶慈寺求來的那個開過光的純金平安符，重逢那天作為回禮送給了趙卿山。回頭再去廟裏求一個吧。
等蔣述的情緒平靜下來後，外面的雨勢也變小許多，陳燼走出寺廟給蔣宗淵打電話。
雖然信號依舊不好，但總算能聽到對方的聲音，陳燼長話短說：“我找到他了，山底見。”
掛斷電話後，遠處有忽明忽暗的光線傳來，陳燼舉著手電筒把光打過去。
他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趙卿山，在他的印象裏那人應該永遠是體面的，高貴的，像十八歲初見時那樣。
但此刻的趙卿山滿腿沾滿汙泥，像個行走的泥塑那樣走到陳燼面前，沖他伸出了手。
陳燼看到趙卿山手裏躺著的那半包煙，是剛才在亭子裏自己丟給他的。
趙卿山渾身上下只有這半包煙是幹燥的。
陳燼拿走煙盒，趙卿山走進寺廟。
隨即身後傳來一記重重的耳光，伴隨著趙卿山陰森冷漠的語氣：“想死找個遠點的地方，別拖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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