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夏日破冰

關燈
第12章 12、夏日破冰

“你的意思是讓我這個腿腳不便幾近三旬的老人帶你的寶貝兒子去北京看張怡寧打乒乓?”趙卿山在電話裏平靜地概括著蔣宗淵的需求。

“我知道這有點突然,原以為能趕回來帶他去的,但我現在不是被項目絆住了麽......”

“你有幾張票?”趙卿山問。

“三張。”

“再弄一張。”

“你還要帶誰去?”

“帶我去?”陳想先是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又仰頭看看院子裏枝繁葉茂的綠樹,然後才側過頭看給百合花澆水的趙叔叔,陽光灑在他的頭頂發梢,她開始懷疑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聽。

挺拔英俊的男人放下手裏的水壺,沖小姑娘淺淺一笑:“你想去北京看看嗎?”

陳想再怎麽早熟懂事終歸也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對萬事萬物保持著充分的好奇心,況且這可是課本裏的首都啊。

但要是說想去會不會讓哥哥為難,可她也不想違心地說謊,於是糾結著一張小臉咬住下嘴唇。

還是真小孩有意思,藏不住心事,做人簡單直白,一眼就能看透。

“一起去吧。”趙卿山邀請她,“作為員工家屬福利。”

小孩子對於大人的好感是沒來由的,陳想對於趙卿山的信任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趙卿山和陳燼說這件事的時候,就沒那麽溫和的態度了,就好像在交代一件日常工作,語氣不鹹不淡:“下周我帶蔣述去北京,你跟著一起,把妹妹也帶上,家裏沒人。”

“好的。”

自從上次陳燼在這裏和趙卿山道過歉後,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更奇怪了。

陳燼是個對別人的情緒能敏銳感知的人,他察覺到趙卿山比之前更冷了。就因為自己看葉枚上課沒能每分每秒守在大老板門口,讓對方覺得被怠慢了?可這段時間他一直守在書房外啊,還沒消氣。真是性格古怪,很小的一件事,趙卿山卻因此生氣計較這麽長時間。

陳燼雖然起了離開這裏的念頭,但還是想在這裏繼續幹幾個月,他想把陳想前三年的小學學費先攢下來。

出發去北京那天,老林換了輛六座商務車。

早上從起床到洗漱最後到出門,陳想和蔣述都很高興。但陳燼卻有心事,在機場拿身份證過安檢的時候,趙卿山發現他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這種情緒甚至帶動了一旁原本高高興興的陳想。

一行人進了vip候機廳,陳燼安頓好同行的“老弱病殘”後去上廁所。趙卿山因為腿傷沒徹底恢覆,還是坐著輪椅出來的,他把陳想拉到身邊,悄悄地問:“你哥怎麽了?”

陳想似乎很惶恐,捂住嘴巴搖了搖頭。

直到這時,趙卿山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陳燼只是單純的暈機或者恐高,那陳想不會是這幅模樣。

“在這裏等我,蔣述照顧妹妹。”趙卿山說。

陳燼在廁所洗了把臉,試圖把陳滿倉倒在血泊裏的那個畫面從腦海裏清除。所以陳滿倉沒死,如果他死了,一雙兒女又莫名消失,當地公安不可能不給周邊城市重要交通樞紐簽發通緝令,況且現在飛北京的安檢還這麽嚴格。

陳燼來了梁城以後一直在關註靖縣的新聞,他希望看到些什麽又懼怕看到。此刻說不上是慶幸還是遺憾。那天在那樣的情況下,父子之間必須倒下一個。他閉上眼睛,充滿惡臭味的家,煙霧繚繞的環境,不分日夜的咒罵和賭博,哭泣的妹妹......但陳燼絕不後悔,那天就算真殺了陳滿倉為此坐牢也無所謂。

陳滿倉當時說的那些話一直縈繞在他耳邊。

“狗雜碎,夠種就打死老子,要不然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陳滿倉沒死,那他就真的會找陳燼。

想到這裏,他有些焦躁,從口袋裏摸了根煙,卻想起來打火機在安檢的時候被收走了。他把煙叼在嘴裏,一拳砸在洗漱臺上。

趙卿山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少年雙手垂在身側,鮮血順著修長的指尖往下流淌。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燼也註意到了外人的入侵,他收拾好情緒,打開水龍頭沖洗手上的鮮血。

“還要說你沒事嗎?”趙卿山推著輪椅進來。

在那個雨夜再次見到陳燼的時候,就覺得他和小時候哪裏不太一樣。現在仔細想來,就是陳燼身上戾氣過重。結合他這段時間的種種表現,趙卿山不免蹙起眉頭。

陳燼回過頭看著趙卿山,走近他,把手放在輪椅上想要推他出去。

“陳燼,你在怕什麽?”

“和你無關。”

“你會給我帶來麻煩。”

“等從北京回來,我會帶我妹妹離開你家。”

“但是陳燼,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趙卿山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妹妹也在害怕,而你沒能力消除她的恐懼。她在你面前假裝,時間久了她會活成另一個你。”

陳燼楞住了。

趙卿山透過面前的鏡子看向身後人的表情,繼續道:“你可以放棄你自己,但你不想放棄她。”

陳燼推著趙卿山從洗手間出來,沒多久機場服務人員就過來通知他們可以登機了。

他耳畔響起剛離開廁所前,趙卿山說過的話:“我可以幫你。”

“為什麽?”

趙卿山低頭笑了笑,這是陳燼第一次看到對方如此肆意的笑容,帶著幾絲玩味。

“陳燼,其實那天在幸福路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陳燼不明所以。

“在你身上我輸過一次,所以想贏回來。”

陳燼坐在飛機上,空姐正在講解註意事項,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在靖縣那樣的地方見過趙卿山。他是個記性很好的人,幾乎過目不忘。所以是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他成為趙卿山這種人的賭約?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麽第一次見面,趙卿山和蔣宗淵都問了他同一個問題:哪裏人?

他倆關於自己有過一個賭約,但趙卿山輸了。時隔多年相見,趙卿山對他有種類似投資失敗的挫敗感。

如果是這樣的話,趙卿山對他大概還有不服輸和好奇心。

所以對於趙卿山而言,陳燼類似一個投資項目,因為想要贏,所以願意投資。

但如何能在自己身上贏回來呢?這件事陳燼想不明白。

到達北京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趙卿山叫陳燼定了兩個房間,趙卿山單獨住,兩個孩子則由陳燼帶著。

吃過午飯後,兩個孩子都休息了。

陳燼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偌大的北京城發呆。

“大哥。”蔣述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揉了揉眼睛。

陳燼回頭:“不睡了?”

“小妹哭了。”蔣述說。

哭得悄無聲息,夢裏還死死咬著嘴唇。陳燼想到趙卿山在機場和他說的那番話。

那個體面的男人不光有雙漂亮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格外毒辣。

他其實也可以等這次從北京回去後回一趟靖縣,但萬一和陳滿倉碰上了,回不來了,陳想以後該怎麽辦。

“我出去一下。”陳燼和蔣述說。

“放心,我看著小妹。”蔣述拍了拍胸脯。

趙卿山住在二十五樓的總統套房,辦入住的時候前臺給了他一張備用房卡。臥室外有很大的開放區域,陳燼打算在那裏等對方午休醒來。

結果刷開房間,就看到趙卿山西裝筆挺地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寬肩窄腰,身形挺括。

陳燼往前走了幾步。

趙卿山回頭,手裏還拿了一顆蘋果:“坐。”

陳燼上前,攤開左手,趙卿山把蘋果拋給他。

沒在茶幾上找到水果刀,陳燼把蘋果洗凈擦幹後徒手掰開遞給對方。

陳燼是很聰明的助理,偶爾的“不懂禮貌”卻恰到好處的節省了趙卿山的時間。

趙卿山之前的助理會因為他的性向問題而瞻前顧後,甚至刻意避嫌。但要趙卿山這樣體面的人講出“你想多了,我不會是個男的就看的上”這句話也不可能。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直男面對同性戀的時候,不管後者條件多好,前者都有一種蜜汁自信,覺得自己會成為對方的目標。

不知道陳燼有天知道了會作何反應。這孩子大概連什麽是同性戀都不清楚。

但在那之前,陳燼會坦坦蕩蕩地進他房間;也會像現在這樣毫無芥蒂地把他剩下的半個蘋果啃完。

“說說吧,你的——”趙卿山坐在陳燼對面的沙發上,“秘密。”

少年眸色深不見底,抿了抿唇才開口:“我殺了我爹。”

陳燼這話一出,哪怕是素來淡定自若的趙卿山心底也是有震驚的。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麽陳燼比他最初想的要有用多了。

“但他應該沒死。”

“他叫什麽?”

“靖縣,桃李路,陳滿倉。”陳燼一字一句。

乒乓球女單決賽晚上八點半開始。

雖然睡醒後陳想的心情有些低迷,但等進了體育館後,在熱鬧氛圍的帶動下,小姑娘那點不美妙的心情很快就拋諸腦後。

就連陳燼這種對萬事萬物都沒什麽太大興趣的人也有點激動,目之所及是五星紅旗和興高采烈的觀眾。

在那一個多小時裏,他拋卻所有心事,完全沈浸在一場比賽裏......

離開場館的時候,蔣述拉著陳想手舞足蹈:“你看到了嗎,我女神的心理素質,她真的好強,帥呆了......”

陳想也是真的很開心:“我覺得她們都好厲害,我以後也要做像她們這樣的女生。”

陳燼看到小姑娘眼睛裏星星一樣的閃爍,那是以前從未見過的,他沒能力給妹妹的東西。

那是希望、積極、向上的種子的播撒,是可預見的一切正向形容詞的美好未來......

“陳燼,在你看來天大的事情,對我而言連舉手之勞都算不上。”

陳燼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要是沒有眼前這個人,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可以和妹妹來北京看奧運會。他在那一瞬間甚至有種錯覺,如果能一直留在趙卿山身邊也挺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