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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給我讀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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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給我讀文件

這是陳燼第一次跟他說謝謝,趙卿山並未表現出什麽特別的反應。

“明天叫老林跟著你。”他說。

兄妹倆有半個月沒見了,陳想比住院時又瘦了些。陳燼替她辦好了出院手術後,很難得地像抱小孩那樣把她抱在手裏。

陳想八歲了,早在能上幼兒園的年紀,陳燼就教過她男女有別,也開始減少和她的肢體接觸。像上次這樣抱著她,大概要追溯到三四年前。

“哥哥。”陳想摟著他的脖子,“賺錢辛苦了。”

“想不想我?”陳燼單手抱她走進電梯,又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葡萄味真知棒。

“想。”小姑娘激動地“吧嗒”一聲親在哥哥的臉頰上。

護工阿姨幫忙提著東西送兩人出門,在門口看到一輛粽子標豪車,不禁感慨:“乖乖,嘎麽有錢呢。”

“粽子車”後排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了下來,趙卿山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還站在臺階上的兄妹倆。

早晨出門的時候這人說順道出來透透氣。趙卿山的腿是有醫生定期上門換藥的,從最初厚厚的紗布換成了薄薄一層,看起來似乎快要好了。

陳燼不知道等人腿傷好了,自己會不會失業。他抱著妹妹坐到了後排,小姑娘很好奇地轉頭看著趙卿山。等車發動後,伸手掏了掏陳燼的口袋。

還沒等陳燼出言提醒她少吃糖,小姑娘就把手伸到了趙卿山面前,怯怯地叫了聲叔叔。

剛才在病房裏收拾東西的時候,陳燼就告訴她,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借住在自己的新老板家裏。

陳想問他做的什麽工作不能回家住嗎?陳燼解釋說現在他在給人家做保姆,就像護工阿姨照顧你一樣照顧他。

那你老板也生病了嗎?

陳燼想了想趙卿山的腿傷,點了點頭。

小姑娘見趙卿山有點楞怔,又晃了晃手裏的真知棒。

“請你吃糖。”

趙卿山在接過那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時腦子裏有短暫的空白,他拿在手裏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像他這樣從小接受良好教育的有錢人,給很多人的第一印象都是禮貌得體,但真接觸下來又讓人很有距離感,甚至覺得他有點冷漠。

尤其是在他遇到那場意外之後。

所以活到二十七歲,他身邊要好的朋友也就一個蔣宗淵。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請他吃糖。

“謝謝。”趙卿山說。

“不客氣,哥哥說要學會分享。”

趙卿山不太相信這話是從陳燼嘴裏講出來的,但是剛才看到他抱著妹妹下臺階的樣子,眉眼間的耐心溫柔又並不違和。

陳想見他接了糖,便扭頭靠在陳燼懷裏偷偷扮了個鬼臉,小姑娘很機靈,知道要討好哥哥的老板,連最喜歡的棒棒糖都能拿出來分享。

晚上陳燼做飯的時候才發現今天的食材格外豐富。

司機老林說趙總吩咐的。

等飯做好了,趙卿山也難得下了樓,叫陳燼喊上妹妹一起吃飯。

要換做剛來的時候,陳燼肯定會拒絕,但相處了將近一個月,他多少也摸清了點對方的脾氣,趙卿山今天特地下樓吃飯,想來就是要一起的。

有錢人講究禮數,拒絕了反而扭捏作態。

陳燼去叫妹妹,她坐在窗明幾凈的書桌前津津有味地賞花。小丫頭在窗外紅粉一片的花朵襯托下,小臉顯得白皙粉嫩。換了個居住環境,陳燼看得出妹妹心情變好了很多。

小孩子很簡單,不是世俗的嫌貧愛富,只是單純的覺得推開窗看到的是鮮花綠草心情就會很好。

不像之前住在幸福路,窗外是惡臭的垃圾和左鄰右舍飛過來的褲衩子。

“趙叔叔想和你一起吃晚飯。”

“真的嗎?”陳想看著窗外庭院的月季,然後轉過頭問,“哥,那我是應該不說話還是多和他說話逗他開心?”

“陳想,照顧他是哥哥的工作,不是你的。你對他只要講禮貌就可以。”陳燼說。

“哥哥,但我希望他喜歡我。”

“為什麽?”陳燼語氣帶了點嚴肅。

“我怕因為我,他把你辭掉,你在這裏工作很好。”陳想說,她不想哥哥再去搬水泥爬腳手架,埋在後廚洗一摞摞看不到盡頭的盤子,每晚一身是汗地回到家。

陳燼為自己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卑劣念頭而感到慚愧,他剛居然覺得妹妹貪圖享樂才說出那句話。

“不會。”陳燼告訴她。

帶妹妹洗了手後兄妹倆一起去了餐廳。

今晚因為陳想的加入,晚餐豐盛了許多。和趙叔叔打過招呼後,小丫頭就爬到椅子上吃起了晚飯。

陳燼知道她很好奇這裏的一切,漂亮的瓷碗筷,奢華的歐式吊燈,黃銅雕花扶梯.....所有好看的一切都會吸引到這個小姑娘的註意力,但她只是埋頭扒碗裏的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連客廳中央空調的風聲都清晰可聞。

晚飯結束後趙卿山去書房和下屬開電話會議,自從他腿受傷以後,有日子沒去公司了。

所有人都覺得他大學畢業後會順理成章地接手父親的地產集團,這幾年房地產行業欣欣向榮。但畢業後趙卿山卻和蔣宗淵一拍即合地投資搞了個傳媒公司,三年內投資控股了省內多家影視公司,目標是兩年內讓企業上市。在這場人人自危的金融風暴中,他和他的生意夥伴們另辟蹊徑。

和得力下屬開完電話會議後,杯子裏的茶水已經空了。以往這個時候陳燼都坐在書房門外那張軟綿綿的沙發上看書,因為怕他呆著無聊,趙卿山允許他隨意拿自己書架上的書看。

他清清嗓子,那人就會敲門進來。兩人之間不需要一句話,陳燼就會拿起杯子幫他下樓添水。

趙卿山愛喝紅茶,並在裏面加一點陳皮。陳燼第一次幫他倒水的時候就發現了,後來每次替他泡的茶水裏都會有陳皮,不需要特意囑咐。

他推開門,沒在熟悉的位置上看到陳燼,只看到留在那裏的一本《Rebel Without A Crew》。

是講怎麽拍電影的,趙卿山開了傳媒公司後,書房的櫃子裏就塞滿了相關的書,但自己沒怎麽翻過,沒想到陳燼竟會感興趣。

他抱著茶杯下了樓,泡好水後還是沒看到陳燼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他推著輪椅去了小客廳,穿過那裏就是陳燼兄妹兩住的客房。

“月亮的味道,A Taste of the Moon。”

“月亮,是什麽味道呢?For a long,long time,all the animals in the world wanted to know what the moon tasted like.”

......

要讓從小接受最優質教育資源的趙卿山來評價陳燼的英文發音,其實並不標準,還有連讀和弱讀的問題,應該是縣城教育水平有限。之前聽蔣宗淵提過江對面的教育質量落後,教師的平均工資只有他們這裏的四分之一。因此好多老師跑來梁城,導致本地公立學校師資水平參差不齊,所以他堅定地把蔣述送進了私立學校。

但不知為何,趙卿山覺得陳燼讀英文有種很特別的感覺,和他平時說話的聲音不同。那語調裏帶了點不自覺的柔和與生澀。

他閉著眼睛坐在小客廳裏聽了會兒,覺得倦意從四肢蔓延。在此之前,他已經失眠了很長時間,甚至需要借助藥物才能睡一整覺。

陳燼把妹妹哄睡著,才輕手輕腳地關門上了二樓。

“咳。”趙卿山在書房裏輕咳一聲。

陳燼推開門,看到杯子裏的水是滿的,於是站到書桌前等老板吩咐。

“我最近用眼過度,你給我讀文件吧。”趙卿山把桌子上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陳燼拿起最上面那份打開,又聽到趙老板說:“睡前去我房間讀給我聽。”

“哦。”他拿著文件點了點頭。

隔著一張桌子和茶杯裏熱氣蒸騰的水霧,趙卿山聞到陳燼身上的皂角香,好像妹妹來之前沒有,應該是把衣服混一起洗後染上的。

盯著他那張下頜線條清晰的臉,他腦海裏突然閃過大學時談的男朋友。那是個長的很漂亮的男孩兒,具體模樣趙卿山忘了,只記得極度潔癖。

兩人家世背景相當,那是他在知道自己性取向後談的第一段戀愛,他很謹慎的選擇了知根知底的圈內人。這段感情從頭到尾都很平淡,分開的時候,前男友問他喜不喜歡自己,趙卿山沒說話。

實話傷人,假話違己。

在意識到自己走神以後,他又很快把思緒拉了回來,陳燼的長相和漂亮完全不沾邊,那張五官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種充滿野性和生命力的感覺,是很耐看的長相。

趙卿山客觀評價這樣一張臉,很帥,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帥。他身上有種矛盾的氣質,倒是挺適合去拍電影的,他想。

陳燼並沒有對趙卿山交給他的這個工作提出異議。

他抱著一沓文件進對方臥室的時候,後者已經換上了家居服靠坐在床上。

這是他第一次進趙老板的臥室,房間裝飾布置很簡單。一張床占據了房間一半的位置,倒不是房間不夠大,而是床太大了。

陳燼覺得他站在這裏讀文件,趙卿山多翻幾個身在床上滾遠了可就聽不見他說話了。

但顯然他多慮了。

“第三頁第十條做個記號。”趙卿山說。

等文件讀到第十五頁的時候趙卿山的呼吸變平緩,陳燼看著他垂下來的長睫毛,輕輕合上手裏的紙張離開。

他也困了,很多條款從眼睛裏和腦子裏過去了,但最終什麽也沒留下。他第一次覺得文字如此枯燥。

趙卿山日日夜夜研究這些天書,還能靠這些賺這麽多錢,他覺得這人也挺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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