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錯誤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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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錯誤的河
《銹河》劇組選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舉行了開機儀式。
正式開拍那天，小唯端著黑咖啡進了化妝間，看到陳燼盯著面前的鏡子發楞。
“哥，你寸頭超帥。”
頭發是定妝那天剛剃的，今天早上化妝師又幫著把長出來的地方修了修。
陳燼擡手摸了摸，刺手，好像觸摸了什麽開關。
“畜生，你敢像那婊/子一樣離開我試試？”男人拽著他長得很長的頭發，“哐當”一聲，連人帶著膝蓋上厚厚的書本一起摔到地面。
“讀個死/人書，你識字麽，趕緊給老子做飯去。”
從前施虐對象是臥室裏那個可憐的鎖鏈女人，女人逃走後，才變成了他自己。
六七歲的男孩子一聲不吭，任由父親拖拽著他細瘦的手臂，一路從臥室拖到陽臺邊上的簡易竈臺。身體先是與水泥地面摩擦，然後是和油乎乎的破舊瓷磚，皮膚撕裂般拉扯，血似乎從身體縫隙裏流出來......
每次都以為自己要死了，可總死不了。事實證明，人的生命力有時候還真是該死的頑強。
等他後來有了自主意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理發店剪寸頭。
陳燼終止腦海裏的畫面，閉上眼睛再睜開，聽到身後的小唯在問：“哥，為什麽這個角色非要剪寸頭？”小唯把咖啡遞給他，她覺察出陳燼似乎心情低落，她想，看來男人和女人都一樣，剪了不心儀的發型就會影響心情。
“少挨揍。”陳燼說。
“啊？這有什麽必然聯系？”
章酩在一旁聽了哈哈大笑：“都說女人打架是互扯頭發，其實男人也是啊。比如有人想拽著你燼哥的腦袋往墻上磕，寸頭就會有難度。”
“我還以為只是耍酷。”小唯恍然大悟，但回過神來又對這個比喻不滿，“我哥武力值很高。”
“再厲害的高手也有過新手期。”章酩說。
電影A、B組同時開工，A組負責拍攝幼年唐瀲的戲份，B組負責拍攝成年組戲份，今天是拍陳燼的幾場打戲以及和Arthas的初遇。
林導的意思是成年組先按時間線拍，別浪費陳燼的減肥成果。等劇情進展到和Arthas搞到一起後，陳燼恢覆試鏡時的體重再靈活安排後面的拍攝順序。
一整個上午和大半個下午陳燼都在“打架”，沒章酩的戲份，對方卻也很耐心地坐在片場看他拍戲。
“覺得你這個搭檔怎麽樣？”林導坐在監視器前問章酩。
“看起來挺會打的。”章酩說。
“嗯，替身省了，動作指導也省心，他這個鏡頭到時候拍出來肯定好看。待會兒就拍你倆的戲，你帶帶他，爭取趁太陽沒下山之前過了。”林導抖了抖手裏的煙。
劇本上關於兩人初遇的場景寫的很簡單：
巷子裏，日，外。
打完架的唐瀲準備騎摩托車回家，遇到了初到小鎮的華裔Arthas，Arthas喊住唐瀲問路。
Arthas：你好。
Arthas：請問塘橋16......在什麽地方？
唐瀲發動摩托車要走，Arthas拽住摩托車，遞了個東西過來。
Arthas：我從國外帶來的巧克力，你嘗嘗。
唐瀲叼著煙看Arthas。
Arthas看唐瀲。
唐瀲：上車，送你。
很簡單的一幕戲，但一直NG到太陽下山都沒過。
“Cut，先吃飯。”林導說。
陳燼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他的感覺和狀態都還行，只是他很少拍有覆雜愛情線的角色，過去飾演的配角們要麽沒有愛情，要麽就是純助攻。
第一次拍以他的視角鋪展開的愛情線，於他而言有難度。
他找不準唐瀲第一次見Arthas的感覺，劇本也沒寫。是不耐煩是排斥是無可奈何還是一見鐘情？似乎都不準確，他抓不住。
而一次次的cut後，林導也沒有給出更明顯的情感指令。
“我對他是什麽感情？”陳燼夾了一塊豆腐自言自語，“Arthas對我又是什麽感情？”
莫名其妙，只是見第一面，能有多覆雜的感情產生？
“陳燼，你上次談戀愛是什麽時候？”章酩端著保溫杯坐到他旁邊，“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的感覺嗎？”
陳燼上一次談戀愛是兩年前，姑娘叫何苗，片場拍戲認識的，很活潑開朗的一個女孩子。陳燼是那種沒戲拍也會待在片場看其他演員拍戲的人，何苗演技在一群配角裏相當自然，免不了讓人多看幾眼。
久而久之，姑娘覺得陳燼對她有意思，長得又很帶勁，於是主動出擊。
回想起來也許那都不算談戀愛，兩人接觸了大概一周後對方便提了分手。理由是陳燼本人過於無趣。
當然，姑娘私底下和閨蜜是這麽吐槽的，明明長了張能在床上把人弄死的臉，結果清心寡欲的，和她約會連手都不牽。
陳燼覺得自己對何苗應該是有好感的，但說實話人可以對很多人或事產生好感。但好感就像是一條平靜的河，不會引起太大的波動，它甚至只是一個很表面的東西，不需要情感的投入。
陳燼在夜間布好景後，盡量去調動身體裏對於好感的表達情緒。
“比下午的那幾條好，今天就到這裏。”林導說。
沒說過不過，但陳燼知道對方並不滿意。
他拿著劇本在林鶴聲旁邊坐下：“林導，我還差什麽？他們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
“陳燼，”林鶴聲轉頭看著他，“和特別的人相遇，你每次回憶起來是會不同的，電影作為一種藝術載體，想呈現出來的一定是最特別的那版。你覺得三十歲的唐瀲在回憶自己二十多歲遇到Arthas的時候，應該是什麽樣的一種感情？”
所以林鶴聲想要拍的，並不是多年前兩人的相遇，而是多年後從唐瀲的角度回憶起來的這段被“加工過，美化過”的過去。
是唐瀲記憶中和Arthas的初遇。
陳燼坐上保姆車回酒店，小唯說天氣預報說晚上十點開始下雨，又感慨還好今天收工早。
現在是晚上九點，陳燼給妹妹打了通電話。
“哥，我剛下晚自習，準備回宿舍，你拍戲也要記得按時吃飯，等我放暑假了過來探班！”
“嗯，錢夠不夠用？”陳燼問她。
“夠的，哥別擔心。”
兄妹倆又隨便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車到酒店樓下的時候，陳燼問小唯包裏有沒有帶傘。
“有的，哥，你要買什麽，我去就行了。”
“我去趟市裏。”
“現在？”小唯有些驚訝。
“嗯。”
十點半到的梁城，暴雨把幸福路淹成了一條小河。
“我就在這裏下車。”陳燼交代司機，然後換上後備箱裏小唯準備的雨靴和防風外套，撐著傘，一腳一腳踩進面前的“小河”裏。
幸福路對面有條弄堂，裏面都是老房子，靠近河岸那邊是一幢危樓，每層有二三十戶人家，這就是他和妹妹剛來梁城住的地方。
年代久遠，這一片早已人去樓空，但沒有開發商過來開發，一方面是地勢低窪容易積水，另一方面是靠近河岸的那幢危樓在逐年下沈，動起工來有難度。
陳燼記得以前一到下雨天，幸福路就變成小河。有一年他背著妹妹趟過去的時候，腳邊還有一條活奔亂跳的魚，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沖出來的。
他撈回去給妹妹做了吃了。
這條幸福路承載了他初來梁城的很多記憶，要說特別的話，有兩件事最特別。
第一件，這裏是他和妹妹的第一個安全歸屬，是他們的家；而另一件，這裏是他第一次遇到趙卿山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下章開始第一段回憶。
順便討個飯，給點海星吧（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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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河》劇組選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舉行了開機儀式。
正式開拍那天，小唯端著黑咖啡進了化妝間，看到陳燼盯著面前的鏡子發楞。
“哥，你寸頭超帥。”
頭發是定妝那天剛剃的，今天早上化妝師又幫著把長出來的地方修了修。
陳燼擡手摸了摸，刺手，好像觸摸了什麽開關。
“畜生，你敢像那婊/子一樣離開我試試？”男人拽著他長得很長的頭發，“哐當”一聲，連人帶著膝蓋上厚厚的書本一起摔到地面。
“讀個死/人書，你識字麽，趕緊給老子做飯去。”
從前施虐對象是臥室裏那個可憐的鎖鏈女人，女人逃走後，才變成了他自己。
六七歲的男孩子一聲不吭，任由父親拖拽著他細瘦的手臂，一路從臥室拖到陽臺邊上的簡易竈臺。身體先是與水泥地面摩擦，然後是和油乎乎的破舊瓷磚，皮膚撕裂般拉扯，血似乎從身體縫隙裏流出來......
每次都以為自己要死了，可總死不了。事實證明，人的生命力有時候還真是該死的頑強。
等他後來有了自主意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理發店剪寸頭。
陳燼終止腦海裏的畫面，閉上眼睛再睜開，聽到身後的小唯在問：“哥，為什麽這個角色非要剪寸頭？”小唯把咖啡遞給他，她覺察出陳燼似乎心情低落，她想，看來男人和女人都一樣，剪了不心儀的發型就會影響心情。
“少挨揍。”陳燼說。
“啊？這有什麽必然聯系？”
章酩在一旁聽了哈哈大笑：“都說女人打架是互扯頭發，其實男人也是啊。比如有人想拽著你燼哥的腦袋往墻上磕，寸頭就會有難度。”
“我還以為只是耍酷。”小唯恍然大悟，但回過神來又對這個比喻不滿，“我哥武力值很高。”
“再厲害的高手也有過新手期。”章酩說。
電影A、B組同時開工，A組負責拍攝幼年唐瀲的戲份，B組負責拍攝成年組戲份，今天是拍陳燼的幾場打戲以及和Arthas的初遇。
林導的意思是成年組先按時間線拍，別浪費陳燼的減肥成果。等劇情進展到和Arthas搞到一起後，陳燼恢覆試鏡時的體重再靈活安排後面的拍攝順序。
一整個上午和大半個下午陳燼都在“打架”，沒章酩的戲份，對方卻也很耐心地坐在片場看他拍戲。
“覺得你這個搭檔怎麽樣？”林導坐在監視器前問章酩。
“看起來挺會打的。”章酩說。
“嗯，替身省了，動作指導也省心，他這個鏡頭到時候拍出來肯定好看。待會兒就拍你倆的戲，你帶帶他，爭取趁太陽沒下山之前過了。”林導抖了抖手裏的煙。
劇本上關於兩人初遇的場景寫的很簡單：
巷子裏，日，外。
打完架的唐瀲準備騎摩托車回家，遇到了初到小鎮的華裔Arthas，Arthas喊住唐瀲問路。
Arthas：你好。
Arthas：請問塘橋16......在什麽地方？
唐瀲發動摩托車要走，Arthas拽住摩托車，遞了個東西過來。
Arthas：我從國外帶來的巧克力，你嘗嘗。
唐瀲叼著煙看Arthas。
Arthas看唐瀲。
唐瀲：上車，送你。
很簡單的一幕戲，但一直NG到太陽下山都沒過。
“Cut，先吃飯。”林導說。
陳燼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他的感覺和狀態都還行，只是他很少拍有覆雜愛情線的角色，過去飾演的配角們要麽沒有愛情，要麽就是純助攻。
第一次拍以他的視角鋪展開的愛情線，於他而言有難度。
他找不準唐瀲第一次見Arthas的感覺，劇本也沒寫。是不耐煩是排斥是無可奈何還是一見鐘情？似乎都不準確，他抓不住。
而一次次的cut後，林導也沒有給出更明顯的情感指令。
“我對他是什麽感情？”陳燼夾了一塊豆腐自言自語，“Arthas對我又是什麽感情？”
莫名其妙，只是見第一面，能有多覆雜的感情產生？
“陳燼，你上次談戀愛是什麽時候？”章酩端著保溫杯坐到他旁邊，“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的感覺嗎？”
陳燼上一次談戀愛是兩年前，姑娘叫何苗，片場拍戲認識的，很活潑開朗的一個女孩子。陳燼是那種沒戲拍也會待在片場看其他演員拍戲的人，何苗演技在一群配角裏相當自然，免不了讓人多看幾眼。
久而久之，姑娘覺得陳燼對她有意思，長得又很帶勁，於是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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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覺得自己對何苗應該是有好感的，但說實話人可以對很多人或事產生好感。但好感就像是一條平靜的河，不會引起太大的波動，它甚至只是一個很表面的東西，不需要情感的投入。
陳燼在夜間布好景後，盡量去調動身體裏對於好感的表達情緒。
“比下午的那幾條好，今天就到這裏。”林導說。
沒說過不過，但陳燼知道對方並不滿意。
他拿著劇本在林鶴聲旁邊坐下：“林導，我還差什麽？他們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
“陳燼，”林鶴聲轉頭看著他，“和特別的人相遇，你每次回憶起來是會不同的，電影作為一種藝術載體，想呈現出來的一定是最特別的那版。你覺得三十歲的唐瀲在回憶自己二十多歲遇到Arthas的時候，應該是什麽樣的一種感情？”
所以林鶴聲想要拍的，並不是多年前兩人的相遇，而是多年後從唐瀲的角度回憶起來的這段被“加工過，美化過”的過去。
是唐瀲記憶中和Arthas的初遇。
陳燼坐上保姆車回酒店，小唯說天氣預報說晚上十點開始下雨，又感慨還好今天收工早。
現在是晚上九點，陳燼給妹妹打了通電話。
“哥，我剛下晚自習，準備回宿舍，你拍戲也要記得按時吃飯，等我放暑假了過來探班！”
“嗯，錢夠不夠用？”陳燼問她。
“夠的，哥別擔心。”
兄妹倆又隨便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車到酒店樓下的時候，陳燼問小唯包裏有沒有帶傘。
“有的，哥，你要買什麽，我去就行了。”
“我去趟市裏。”
“現在？”小唯有些驚訝。
“嗯。”
十點半到的梁城，暴雨把幸福路淹成了一條小河。
“我就在這裏下車。”陳燼交代司機，然後換上後備箱裏小唯準備的雨靴和防風外套，撐著傘，一腳一腳踩進面前的“小河”裏。
幸福路對面有條弄堂，裏面都是老房子，靠近河岸那邊是一幢危樓，每層有二三十戶人家，這就是他和妹妹剛來梁城住的地方。
年代久遠，這一片早已人去樓空，但沒有開發商過來開發，一方面是地勢低窪容易積水，另一方面是靠近河岸的那幢危樓在逐年下沈，動起工來有難度。
陳燼記得以前一到下雨天，幸福路就變成小河。有一年他背著妹妹趟過去的時候，腳邊還有一條活奔亂跳的魚，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沖出來的。
他撈回去給妹妹做了吃了。
這條幸福路承載了他初來梁城的很多記憶，要說特別的話，有兩件事最特別。
第一件，這裏是他和妹妹的第一個安全歸屬，是他們的家；而另一件，這裏是他第一次遇到趙卿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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