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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銹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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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銹河》

影片故事發生在二〇〇〇年江北的某個小縣城,林鶴聲卻把拍攝地定在江南一個發達縣。

陳燼對這裏的印象是有錢,有錢到恐怖的那種。

二〇〇八年左右,他陪趙卿山過來談生意,結束後去附近的高級酒店用餐,位於六十八樓的旋轉餐廳連一碗蛋炒飯都要八十塊。吃完飯路過某個村,村裏家家戶戶都是洋房別墅,門口標配蘭博基尼。那種震撼感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陳燼把棒球帽扣在臉上呼呼大睡,昨晚和章酩在臺球廳打到十點半,早上六點就被小唯敲響房門,坐上了開往惠縣桐蔭村的車。

後半段路程突然顛簸起來,陳燼拿下帽子起身看向窗外,車開到了一個黑蒙蒙的村莊,通往村裏的甚至不是水泥路,坑坑窪窪的石子鋪在土腥濕潤的爛泥上。他打開一點車窗,從縫隙裏看到陰陰郁郁的天空。完全不是他記憶中的惠縣。

“要下雨了。”陳燼說。

“天氣預報沒通知。”小唯低頭檢查背包,“不過沒事兒,燼哥,我帶了傘。”

今天是電影《銹河》的第一次圍讀,地點定在桐蔭村的文化活動室。陳燼到的時候,人基本都到齊了,他看了眼墻上的鐘,距離開始時間還差五分鐘。

看來林導的組不適合踩點。

電影故事很簡單,講述了生活在縣城的青年唐瀲,因為有個強j犯父親從小在村裏就擡不起頭,他和年邁的爺爺奶奶相依為命,當他漸漸長大,發現周遭只剩惡意和捉弄的時候,開始學會用暴力反抗外界。他從最初被罵犯人的孩子和沒爹媽沒教養的野狗雜碎,到人們口中早晚也要蹲大獄的爛狗。直到二十歲那年,他遇到了來村裏旅居的悉尼華裔Arthas,這個和自己有著巨大文化差異背景卻施以他善意的人,第一次讓他感受到了平等與尊重。於是在這個通訊不暢、人口稀少的村落裏,他們之間發生了一段隱秘而刺激的愛情......

換成異性就是很平淡的一個故事,陳燼是第一次接觸文藝片,看不出導演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但從他看完到手的前半段劇本以後,會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想起陳滿倉、鎖鏈女人和後媽何小莉,可似乎記憶中的所有人都和他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屏障。

明眼人都看得出陳燼是這部電影的絕對男主,但娛樂圈論資排輩,對外宣傳的仍是雙男主文藝片。

不過陳燼向來不太在意番位這些。

章酩給他留了旁邊的位置,他很自然地走過去。兩人相視一笑算做是打招呼,影帝比他想象中平易近人許多。

一場圍讀結束,電閃雷鳴,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

演員下榻的酒店在幾公裏外的小鎮上,條件要比這裏好許多。

陳燼撐著傘在門口等保姆車,不遠處的小唯頂著書包狼狽地跑過來。

“燼哥,車拋錨了,咱可能要在這裏等一會兒。”

章酩剛好也走出來:“雨太大了,坐我車吧,反正都住一個酒店。”

他聲音很大,壓過了耳邊劈裏啪啦的雨聲。

“那謝謝章老師了。”陳燼說。

“陳燼,別叫我老師,叫章哥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陳燼手裏的傘歪了一下。

風太大了。

短短兩天的相處,陳燼對章酩的感覺還不錯。對方是個認真且沒什麽架子的演員。不管是昨天約了一起打臺球還是今天叫他改口,目的都是為了和自己培養感情,畢竟後面兩人還有很多親密戲份要拍,這私底下要是都不熟,現場拍起來可就費勁了。

他沒怎麽猶豫地就改了口:“章哥。”

曾經似乎非常執著的某種稱呼,這些年可以隨便扣給很多個人。

李哥林哥於哥洪哥......

當車搖搖晃晃地駛出桐蔭村的時候,章酩手機響了。

“鶴聲,車還沒走遠,怎麽......行啊,他正好在我車上,我直接和他說一聲。”

掛斷電話,章酩轉頭和陳燼轉達:“林鶴聲的電話,說今晚約了電影投資方吃飯,叫過去一起。”

“我們這部劇的投資方是?”陳燼問。

“江影傳媒啊,還有幾家小的投資方,說都一起。”

這幾年稍微有點名氣的電影都有江影投資,算是業內最大的電影制片和發行公司之一。江影傳媒總部在梁城,在人家老巢拍戲,免不了要“拜碼頭”。

陳燼這些年沒少陪投資方吃飯,不過之前因為都是飾演配角,飯局上一般露個臉做片綠葉,大家註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好多飯局上見過幾次的人,下次見面還是一樣不知道他是誰。

去年的《蝴蝶證詞》播出後,娛樂圈仿佛後知後覺還有陳燼這麽個生面孔。粉絲媒體細扒他履歷,才發現他雖然出道時間不長,但飾演過不少配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橫店,可謂真正的勞模。

這一路走得實在是紮實辛苦。

陳燼知道他在娛樂圈走得越高越遠,和趙卿山碰面的機會就越大。其實也沒什麽,日子要過,戲要拍,妹妹要養,夢想要追,那飯就要照吃。

吃飯的地方定在那家一碗蛋炒飯都要八十塊的國際大酒店。

章酩這個半華裔查了查地點,有些咂舌地轉頭問助理:“是那個很厲害的村子投資建的?”

“是的,哥。”

八九十年代,這個村莊就因為富有而聞名全國。

“陳燼,我聽鶴聲說你也是這裏的,你們這兒都這麽有錢嗎?”

陳燼沒有解釋自己是江對岸的,只是笑答:“章哥,哪裏都有窮人。”

到目的地的時候,雨勢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小唯從包裏掏出維生素片和礦泉水遞到他前面,陳燼眼也不眨地就著水吞了。

章酩在旁邊忍不住問了句:“酒量如何?”

“湊合。”

章酩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長:“一起戰鬥。”

飯桌上沒看到趙卿山。林鶴聲和制片人、副導演還有幾個配角早就到了,他倆入席後人就算齊了,只是還沒客套兩句就開始喝酒。

章酩還是高估了自己,在國外喝慣了低度酒,乍一嘗國內的高度白酒,兩三杯就上頭了。

雙男主從並肩作戰到陳燼獨自戰鬥。

“陳燼是吧,小夥子年輕有為啊,來,敬你。”

陳燼在酒桌上不怎麽說話,只大概知道這是哪個投資方代表,那又是哪個投資方代表。然後對所有遞來的酒來者不拒。喝到最後,林鶴聲也擔心起來,湊到陳燼耳邊問他感覺怎麽樣?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說。

“想吃蛋炒飯。”陳燼說。

“我去讓服務員加,你先吃口菜墊墊肚子。”

劇裏飾演陳燼母親的女演員薛菲酒量竟也不錯,陳燼擡起頭的時候,看到她正在被旁邊的人灌酒,神色清明只是兩條漂亮的眉毛很細微地皺著。

他端著酒杯走過去:“王總,我敬您一杯。”

王總回頭看他一眼,不太高興地舉了舉杯子。

陳燼把身子俯下,放低酒杯碰了碰對方,然後一個手抖,把一小半酒灑在王總那凸出的肚子上:“不好意思,對不起。”連聲道歉又趕忙放下酒杯,拆開桌上的濕巾幫他擦拭。

薛菲趁勢站起來:“王總,您要不先去廁所擦一下。”

王總瞪了陳燼一眼才離開包間。

陳燼抽了張濕巾擦拭手指和杯沿:“菲姐,不舒服就先走。”

“不合適吧。”薛菲微笑著往嘴裏送了一口上海青,看著面前的菜盤輕聲說。

“沒什麽不合適,我和章哥、林導都在呢,沒事的。”

外人看起來,這兩人不過是一個在吃菜,一個在擦手。

陳燼面上沒任何多餘表情。

“我一會多喝點就是了,我酒量好,別擔心,包一會兒我走的時候替你拿,問起來就說你不舒服去廁所了。”陳燼說。

“多謝。”

陳燼端著擦幹凈的酒杯又繼續一個個敬。

包間門再次被推開的時候,趙卿山和端著蛋炒飯的服務生一起進來。

一桌人糊塗的清醒的裝醉的,除了睡著的章酩,其餘都紛紛站起來看向門口。

“趙總。”江影那位投資方代表盧總,也是今晚表現得最得體的一位男士站起來開口道,“您來了。”

圓桌的主位一直空著,趙卿山點了點頭徑直坐過去。看樣子剛從另一個酒局趕過來,身後還跟著他的助理。

“抱歉抱歉,盧總說您今天在另一場,都以為不過來這才先開始。”林鶴聲舉著酒杯賠罪。

“林導。”趙卿山坐下,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服務生很有眼力見地把唯一一碗蛋炒飯放到他面前。

“您吩咐。”林鶴聲走過來。

“都說惠縣經濟發達,但你也知道桐蔭村算是比較落後的。這部電影選在這裏,我們一定大力支持,希望你用藝術的手法去展現它的美,讓它變得繁華起來。”

“當然。我們是一部文藝片,一定會註重色彩的運用和美學的展示。”林鶴聲在今晚的酒桌上總算是聽到了和藝術有關的,他很激動,“趙總,您對我們團隊一定要有信心。我們的兩位男主,一個是實力派影帝章酩,一個是新生代青年演員陳燼。”他視線掃過去,前者腦門磕著圓桌已經昏迷,後者倒是清醒著,只是眼神正直勾勾地盯著趙卿山......面前的那碗蛋炒飯。

脾氣不好的林導很想放下個人素養,拿著片場的擴音器在他倆耳邊一人罵一句,都醒醒啊,這是投資方爸爸,剛才你們喝得要死要活陪的都是小蝦米,這位才是真大佬。

“行了,我看也都差不多了。感謝林導款待,今天就到這吧。”

趙卿山發了話,那些個小投資方再不盡興也只得起身走人。《銹河》劇組如釋重負,三三兩兩攙扶著離開。章酩也被林鶴聲和助理扶走了。

陳燼上了個廁所以後,想人應該是全走了,提著薛菲的小包又再次推開包間門。

燈火通明,趙卿山正坐在主位吃那碗蛋炒飯。

金黃的米粒被蛋液包裹,燈光下色澤透亮,不知道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陳燼。”趙卿山頭也不擡地喚他名字,聲音呢喃似蠱惑,“要嘗嘗嗎?”說完擡起頭看他。

陳燼站在包間門口靜靜地看著對方,片刻後才徑直走過去。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著紅木桌面和主位的趙卿山對視:“趙總碰過的,就算了。”

說罷笑了笑轉身離開,也許今晚真的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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