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你情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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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你情我願

“我看過你資料,你以前是靖縣的。”林導敲了敲煙盒。

陳燼立馬起身幫他點燃。

靖縣。雖和梁城的慧縣一江之隔,但江南江北經濟差異很大。

“講講你自己吧。”林導吐了口煙,“隨便說點什麽都可以。”

“我十七歲從職高輟學,帶著妹妹離開靖縣。十八歲在梁城市裏重新讀書,二十歲再次輟學去了北京,二十一歲因為一則唱歌的視頻火了,被現在的經紀公司看中簽約入行。”

“從小縣城的職高到梁城最頂級的貴族學校,你是怎麽做到的?”林導一雙細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毫不委婉地問。

陳燼被勾出煙癮,從褲子口袋裏摸出煙盒,敲出一根叼在嘴裏。

“遇到貴人。”他說。

林鶴聲彈了彈手裏的煙灰,意味深長地重覆道:“貴人?”

面前那盞茶正呼呼往外冒著熱氣,陳燼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老實說,陳燼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帥哥,他五官立體,棱角分明,有一雙薄薄的單眼皮,眼睛很亮,屬於耐看型。在他身上有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但試鏡時對著搭戲的中年發福副導演,那雙眼睛認真又深情。這是一種很矛盾的氣質。

陳燼坐在對面,用坦蕩的口吻回答他:“你情我願的關系。”

林鶴聲相信了,又告訴他:“對手戲演員定的是章酩。”

“那位影帝?”陳燼這下是真的有點詫異。

林導演點點頭。

章酩,真正的年少成名,十六歲就憑借一部監獄題材的電影斬獲影帝頭銜。雖然那部電影後來因為背景問題成了禁/片,但在九十年代末家喻戶曉。藝術世家,童星出身,現在半退圈,聽說定居海外。

......

從茶館離開的時候天已擦黑,陳燼站在路邊抽了根煙後才給黃西亞打去電話。他已經答應了林鶴聲會參演這部電影,現在需要的是做通這位經紀人小姐的思想工作。

不出意料地,在他說完電影題材後,電話那頭沈默了。

在他丟出合作演員的名字以後,那頭更沈默了。

“陳燼,我需要和你強調幾件事。一:公司讓你參加試鏡是以為林鶴聲這次拍的是和之前一樣的商業片,而不是隱瞞真相騙你‘下海’去拍他指導的文藝片。二:章酩雖然曾是內娛最年輕影帝,但他拿獎都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現在放眼內娛nobody cares。三:你去年剛憑借蝴蝶證詞小爆了一把,你要做的是趁著熱度還在去拍一些可以在市面上播放且流傳的作品。我這麽說你明白嗎?”黃西亞苦口婆心。

但這是陳燼接觸到的第一個大男主電影的劇本。林鶴聲和他聊了大概的故事,其實雙男主感情線在那部電影裏篇幅並不算很長。電影更多的鏡頭聚焦在男主唐瀲的成長經歷和家庭背景上。他是在聽完整個的故事後才決定出演的。

“電影下個月在惠縣開機,開機前要先減重十斤。”陳燼說,“林導的意思是爭取到時候剪兩個版本,一個在國內送審,一個送國外電影節展映。”

“陳燼我明確告訴你,即使刪減掉所有敏感片段,電影也不可能在國內上映。”

“黃姐,但我想參演。”

電影定在四月中旬開機,在那之前陳燼回了趟北京,又是輕斷食又是每天幾小時的高強度運動。結果就是等他再回梁城的時候,蔣述在機場差點沒認得出來他。

自從那天在酒店門口分別後,蔣述聯系過他幾次,陳燼說自己回了北京。

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公子哥明顯不高興:“哥,你不是還得回梁城拍戲嗎?”

這都知道。

陳燼想起來他父親那號人物,好吧,小少爺想知道他的行程並不困難。

這頓飯跑不掉。

“想吃什麽?”陳燼像過去那樣拍了拍他腦袋。

“去我家吧,家裏廚師做。”

“會不會不太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家裏又沒人,老蔣去上海談生意了。”

“哥,那我先打車回酒店。等你和朋友聚餐結束後再來接你,到時候你把地址發我。”說話的是陳燼的助理小唯,跟了他半年,蝴蝶證詞那部劇火了以後公司給他配的,存在感不強。比如現在她開了口,蔣述轉頭才發現她一直跟在陳燼身後。

“女朋友?”他揚了揚眉。

“助理。”

“我一時竟分不清誰是誰助理。”蔣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小姑娘被臊得臉紅,陳燼不喜歡麻煩別人,所以大件行李都是他自己拿著,她只背了個小書包。

“住哪個酒店?順路就先送你。”蔣述說。

“不用了,燼哥和朋友玩得開心,行李我先帶回酒店去。”小唯說著就從陳燼手裏推過行李,兀自往出租車方向走去。

挺倔一丫頭,日常相處很有分寸。陳燼有時候看到她會想到陳想。

車朝雲闕山莊駛去,沿途的建築風景倒是沒怎麽變,只是兩邊的樹木更蔥郁茂密了些。

陳燼知道這部戲定在梁城拍攝的時候,就想過也許有一天會回到這裏。

好在電影的大部分拍攝場景都定在底下的惠縣,再見蔣述的機會應該不多。

“燼哥,你為什麽躲著我?”

陳燼正神游,被他這句突然冒出來的話嚇了一跳,但好在他是演員,轉過頭很平靜地陳述:“怎麽這麽想。”

“那你就是在躲趙叔,我真搞不懂你倆有什麽天大的矛盾。”

陳燼看著他,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蔣述那時還是個小學生,小屁孩不服氣地仰起頭瞪他:聽說你打贏了老蔣的保鏢,你很厲害嗎?和我打一架,輸了你叫我大哥!

趙卿山那時候坐在輪椅上,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逗小孩兒玩玩,結果最後就是蔣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爹蔣宗淵和趙卿山很無良地在一旁笑,陳燼則冷酷地站在原地。

哭完了,小孩兒拉他褲腿問他叫什麽。

一轉眼,小屁孩也長大了。

陳燼眨了眨眼,說:“沒有。”

沒有矛盾。

“好懷念那個時候。”蔣述看著車窗玻璃,“你教我打架,教我打水漂,教我扒蛤蟆皮釣龍蝦……你和我從小接觸的人都不一樣。”

“蔣總快煩死我了吧。”陳燼笑著回。

蔣述不爽地嘖了一聲。

等開進蔣家車庫的時候,蔣述突然拍了拍前排座椅,語氣激動:“黃叔,你不說老蔣晚上要去上海談生意的嗎,請問那是誰的車?”

司機摘掉墨鏡:“少爺,蔣總的會議臨時通知挪到明天,所以下午就約了趙總去中央球場打高爾夫。”

蔣家偌大的車庫內,兩輛黑色商務車很突兀地杵在通道裏。

“那我上車之前你不說。”蔣述咬著牙。

都知道蔣家父子水火不容。

那邊兩人已下了車,趙卿山和蔣宗淵皆是一身運動休閑裝扮。

陳燼今天穿的棕色牛皮革外套配深色牛仔褲,他一般進組前都會提前調整自己的狀態,讓自己無限接近要飾演的角色。

他拉開車門下車,走上前和人打招呼。

“蔣總好,趙總好。”

“陳燼?”蔣宗淵有些意外,隨即很快和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見啊,今晚在我這吃飯,我叫廚房給你做玉蘭餅,記得你愛吃這個。”

說完側頭問趙卿山:“是吧。”

那人似有若無地淡淡嗯了一聲。

上次像這樣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是什麽時候?記憶有些模糊,陳燼只覺得鼻息間又聞到那股腐爛的橘子味。

面前擺著一道道精致的江南菜,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海水猛獸”,對於節食了快大半個月的陳燼來說顯得非常友好。

一頓飯吃得沈默,快結束的時候小唯打來電話。除了工作,小姑娘不會在私人時間打擾他。

所以陳燼直接就在飯桌上接了。

“燼哥,章酩經紀人聯系我,問我你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打臺球。”

“哪兒?”

“人生連偶工作室。哦,我查了下離我們住的酒店不遠,打車過去也就十分鐘。”

“時間。”

“八點。哥,你聚餐結束了嗎。如果要去的話,我現在就打車過來接你。”

雲闕山莊在遠離城市的郊區,讓小姑娘這麽晚折騰過來沒什麽必要,他直接拒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嗯。那我在臺球廳等你,水杯衣服什麽的我都會準備好。”

“謝謝。”

掛了電話,對面的趙卿山仍是很優雅地吃著碗裏的蟹黃豆腐。

蔣述和陳燼四目相對,怨氣沖天:“你要走?”

“人家是事業上升期演員,工作忙得很。不像你連個大學都不願意好好念。”蔣宗淵皺著眉,“能讓你爹省省心嗎?”

“那你要這麽說,我燼哥還沒念大學呢,不還是一樣有出息。”

餐桌上清脆的“叮當”聲,勺子和瓷碗碰撞,發出不和諧的樂章。

趙卿山放下手裏的勺子,抽過濕紙巾擦了擦手。

“我送你過去。”

陳燼走的時候蔣家父子還在吵,“你有出息你這麽早生我,我看你大學也就光顧著瞎混了”“胡說八道你個逆子”......

蔣宗淵其實也快四十歲的人了,雖然比趙卿山大了好幾歲,但人家二十二歲就當了爹。反觀趙總還是單身,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娶哪家的仙女。

“上次送你的禮物合適嗎?”

車駛出寂靜的別墅區後,趙卿山開口問。

陳燼想不起來禮物給丟到哪個箱子裏了,拿到手就沒拆開過。

“合適。”他睜眼說瞎話。

“沒拆吧。”趙卿山笑笑,聽不出是什麽語氣。

要論城府,誰也比不過在生意場裏摸爬滾打多年的趙卿山,但要論灑脫,誰也比不過小縣城裏走出的陳燼。

“趙總,我這次回梁城拍戲,”陳燼打開頭頂的照明燈,幽暗的車內瞬時明亮起來。他側頭和趙卿山對視,很認真地說,“最希望的,就是別再見到你。”

“是嗎?”趙卿山眼底深沈,看不出情緒。

司機正兢兢業業地按照導航的路線開往目的地。

陳燼湊到他耳邊,聲音帶動著溫熱的氣流:“我現在對男人真的沒有興趣,尤其是還比我大的。”

“嗯。”趙卿山還是淡淡地笑,他說,“好。”

陳燼似乎已經提前入戲了。他成了唐瀲,也成了七八年前沒遇到趙卿山的陳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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