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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從憤怒到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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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從憤怒到XX

◎放她走吧◎

鄉村夜晚的天是暗藍色的, 月光如同最頂級的輕紗,從天上落入人間,腳下的泥土溫柔又涼潤, 田埂如同蜿蜒的銀蛇, 陷入夜幕深處。

風則是明快的。

“我當然有喜歡的人,沈大人沒有嗎”

風將這句話吹到了沈長胤的耳邊而在她的理智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拉開距離。

那只透明的、超薄的玻璃杯似乎被頑皮的貓爪子推了一下, 已經來到了搖搖欲墜的桌子邊緣。

謝煜將沈長胤下意識地遠離看在眼裏, 並不被冒犯, 只是含笑站在原地。

遠處的村莊隱隱傳來人群熱鬧慶祝的聲音。

沈長胤擡起自己濃黑的眼睫, 神情竟然是冷靜的:“三殿下騙人的能力似乎增長了。”

謝煜眨了一下眼睛:“誰說我是在開玩笑的?”

沈長胤神色冷淡疏離,卻篤定:“你沒有喜歡的人。”

那只玻璃杯在桌子邊緣搖搖欲墜, 最終居然停住了, 沒有掉下去。

謝煜頗感遺憾:“我喜歡那個人喜歡得不得了。”

“既然如此, 作為三殿下的聯姻妻子與合作夥伴, 我想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應該不過分吧。”

沈長胤重新上前一步,逼近。

“你問。”謝煜也向前一步,絲毫不躲閃沈長胤的目光。

“性格如何?”

“溫柔大方,嫻靜體貼。”

“出身何處?”

“江南水鄉, 書香門第。”

沈長胤的提問愈發加快。

“三殿下常年居於宮中,你和她何時相遇?”

“那天晚上救下你之前,我先救了她。”

“那如今人又在何處?”

“托沈大人的福, 她家中覺得京城危險, 喊她回家, 她已於叛亂日後又十日離京。”

“相隔千裏, 三殿下還喜歡她嗎?”

謝煜頓了一下,卻還是很快說。

“情比金堅,不在乎異地。”

“情因何而起,以何而定?”

“呃……”

謝煜試圖描摹一些浪漫場景,但她沒真的喜歡過別人,一時卡殼了。

沈長胤則仿佛奪取了勝利,又靠近她一步,仿佛發現了謎底,一字一頓:“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謝煜擡起頭:“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那日天黑星繁,混亂市井,沈大人軍馬肆意、問鼎奪權之時,我與她一見鐘情,身無他物,只以明月定情。”

“你那時身上還帶著與江南沈家大小姐定親的白玉佩。”

“我情已定,再難許沈大小姐,只能說聲抱歉。”

“既然如此,為何在我逼婚你之日,你不將這段情緣說出?”

“沈大人權力滔天,以勢壓人,我心上人不過平民百姓,我說出了也只是為她平添麻煩。”

沈長胤後退一步,怒極反笑:“三公主今日不能與心上人過著和美幸福的生活,看來是沈某之過了。”

“你知道就好。”

月明星稀,兩人陷入沈默後,周圍的蟲鳴鳥叫愈發清晰。

誰也不願意先說話,過了一會兒,沈長胤率先轉身,往村中走。

謝煜落後幾米,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

望著前方高挑瘦削的背影,望著對方的發絲在鄉村夜晚的風中飄動。

她的臉上忽然浮現出狡黠的笑容。

她腳步輕快,進了村子,和村民們重新見面。

“妹子。”村長的妻子招呼她:“你家小沈已經和我們碰過面了,她今日困難,我們就讓她先回去休息了。”

“謝謝姨。”謝煜一點頭,裝模作樣地嘆氣:“我對她雖無情愛,可她從小與我一起長大,人非草木,我心非石,早已將她當成我的至親。”

“至親與我疏離,我又何曾不傷心?”

“唉,說得也是。”老李她們一嘆氣:“有自己喜歡的人也不是什麽錯事。”

她們招呼謝煜:“來,喝酒,喝多了就不傷心了。”

謝煜就重新坐回桌邊。

本來身上帶著大傷,是不該喝酒的,但她們白日來村裏的時候,為了防止被懷疑,隱去了謝煜身上過於特殊的腰腹傷,只說手傷和被拳打腳踢了。

面對這幾個經驗豐富的退役死士,謝煜沒有敢再三推辭,說了兩次身上有傷,見她們一再邀請,老李還拍著胸脯保證說那點傷沒關系,就幹脆開始喝了。

她很少喝酒,上次在茗煙樓還喝醉了,但一是因為不知道那玫瑰純露裏有酒,喝得太快才醉,二是因為玫瑰純露裏還有迷情藥,加速了理智的喪失。

如今喝農家的自釀酒,居然沒什麽反應,喝到半夜也只不過是微醺,反而把老李幾個獵戶都喝趴下了。

其她的村民大多數已經回了自家,只剩下這幾個喝酒的,她就問清楚地址,依次將人扶著送回了家,又被開門的家人們好一陣誇讚。

最後,她才重新回到了與沈長胤暫時居住的房間。

推開門,在暗淡的、豆粒兒大的燭光下,沈長胤已經躺在床上,似乎是睡著了。

她人纖瘦,睡覺的姿勢也規矩,靠著墻睡,只占了很小的空間,留下一大部分床上空間是空空蕩蕩的,被褥齊整,仿佛只等著人來睡。

謝煜看了一眼,半推著出門,敲響了村長妻子的門,帶著歉意地說:“姨,這麽晚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但是我既然已經與她說開、決心要娶她人,便不能與她同床共枕,以免耽誤了她。”

“可有些舊被褥賣與我,我打個地鋪。”

村長妻子望了一眼她們房間,也十分理解:“確實應該這樣,小妹你也是好人。”

“走,我給你拿被子。”

過了一會兒,謝煜抱著一床鋪被,一床蓋被回了房間,打了個地鋪。

她在躺下前看了一眼沈長胤,發現對方動都沒有動過,靜靜地躺在床上,連被褥都是整齊的,不像個活人,反而像個冰冷的石人。

她也不管對方是真睡假睡,自己往地上安穩一躺,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了。

隨著夜幕的加深,油燈愈發之暗。

沈長胤從床上坐起,下了床,站在謝煜的地鋪旁,靜靜地看著。

她做這一切動作都是悄無聲息的,連掀開被子的微弱聲音都沒有,仿佛只是一個幽魂。

剛剛謝煜推門而進的時候,她確實是沒有睡著,她只是在等,可對方沒有來。

她的身側沒有另一個人的體溫,只有冰冷的被褥。

月光透過糊窗紙落了下來,在謝煜熟睡的臉上打出了一道明亮,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很乖,是最討喜、最令人心軟的那種乖。

可當這雙眼睛張開、這雙柔軟的唇瓣張開,露出近於挑釁的眼神,說出那些話來,卻又顯得如此可恨。

看著看著,沈長胤跪坐在她的被褥旁,腰肢仍然是挺直的,頭顱一分也不肯低,手卻俯在了對方的額頭上。

有些發熱了,傷口應該還是感染了。

那只手又漸漸地下移,蓋住眼睛,然後捂住口鼻,最後與另外一只手會合,落在脖頸上。

細長纖白的手指慢慢用力,慢慢地收縮,像是世界上最小的牢籠,要將這個人的性命控制在自己手中。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謝煜的臉漸漸有些漲紅,呼吸不暢,在睡夢中不自覺地皺起眉來。

就在這一刻,沈長胤猛地將手抽回,背在身後,急促淩亂的呼吸,卻發現鬢角已經被汗水濡濕。

她用手撐著被褥試圖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很快又重新跪坐了回去。

她用一只手撫著胸口,感受著急促的呼吸,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仿佛從剛剛的扼住謝煜脖頸的行為中獲得了莫名的體驗。

酥麻感從手部蔓延到全身,帶來更多、更深重的渴意。

她用左手壓著自己的胸膛,似乎僅僅是自己與自己的接觸,就能夠帶來一些安慰,但這種安慰卻仿佛飲鴆止渴。

她的視線落在了謝煜位於被褥外的手臂上,落在了那只曾經緊緊與她相握,曾經與她血液交融的,修長、指節分明的手上。

她用右手輕輕將那只手拿起,輕輕壓在自己的左手上,陌生的溫度壓在她的手上,又透過她的手,傳遞到她的胸口、她的乳、她的全身。

她閉上眼睛,虔誠地低下頭,像是在細細感受,又像是色欲的罪人。

月光落在她的發上,像是夜空的審判。

她不知道為何如此,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

她應該只是恨。

許久之前恨這個人將自己的命運推入下落至深淵的軌道。

恨這個人居然沒有那麽可恨,在某種程度上甚至算個好人。

恨她前世居然死得那麽早,如果她真的活下來了,命運是否會有所不同。

現在應該也只是恨,恨她為什麽要救我,恨她為什麽在此時如此鮮活日後卻枯萎了。

即使是今夜,也本應只有憤怒,憤怒於手中之物的失控。

憤怒到想要傷害。

但那種憤怒轉化為了另外一種鮮明的欲望。

她克制著,沒有更多動作,就只是這樣的隔著自己的手掌,隔著鄉村的細布衣料貼著。

即使如此,體內的潮水也一層接著一層,層層疊疊,卻始終沒有頂峰,她像是擱淺的魚,每當潮水來臨就解去一點幹渴,卻永遠回歸不了大海。

每當潮水退去,那種欲望就更加鮮明。

時間已經夠久了,即使等待的巨浪沒有到來,她也睜開了水光淋漓的雙眼,將那只帶給她安慰的手放回去。

謝煜還安穩睡著,臉上帶著喝過酒後的輕微紅色。

她怎麽會醒,即使她醒著,可能也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麽,她只會關切的問:“你的心臟不舒服嗎?”

自己前世死去的時候已經二十九,重生後又過去了三年,可她只有十八,她本就應該不懂她的潮水。

月光明晃晃的,潮水完全褪去,魚孤獨地躺在水坑裏。

沈長胤忽然向後跌坐,又站起,退了好幾步,仿佛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她是否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謝煜是否太過危險,她當初是否不應該將這個人留在身邊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潮水退去的尾韻直至現在還在身體裏有所殘留,而她卻在想:

回京之後,放這個太過危險的人走吧。

【作者有話說】

我請假條填錯時間了嘎嘎,就是今天更新,請成了明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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