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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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陸知許最近黏上了謝承瑾，待在謝承瑾身邊倒像是比對親媽還親。
謝承玦說這話時語氣含笑，一邊誇他哥溫柔善良，一邊夾槍帶棒。
李青寂聽完沒什麽反應，垂著長長的眼睫，跪坐在地毯上若無其事地玩拼圖。
陸宗訓的視線淡淡落在他頭頂，薄唇緊抿著，什麽也沒說。
等到李青寂睡了一覺起來後，他就怎麽也找不到他的拼圖了。
有點可惜，他只差一點就能拼好。
晚上男人們都走光了，荒郊野嶺裏只留下一棟孤零零的破樓和一個孤零零的李青寂。
他從噩夢中驚醒，後背冷汗涔涔，下床時看到床頭櫃上的兒童讀物，忽然頭痛不已，像是有人拿著個鐵錘在他的太陽穴處用力地砸。
李青寂疼的摔到床底，抱著頭嗚嗚咽咽地啜泣。他覺得腦子裏有條濕漉漉的小蛇鉆來鉆去，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氣。
這些年，他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猶如架在火上反覆煎熬，惶惶不可終日。
李青寂縮在地上緩了一會兒，嘗試了好幾次才成功爬起來。
他看著空空蕩蕩的兒童床，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青寂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愛陸知許的。
那是一個他被強迫後誕下的奸.生子，身體裏流著一半禽.獸的血，他不可能允許自己在那個孩子身上傾註絲毫感情。
想到這，李青寂小腹的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的腳停不住，漫無目的地繞著屋子找了一圈。
四周一片漆黑闃靜，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麽，只知道自己什麽也沒找到，周而覆始，失望地靠在門邊枯坐著。
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在做什麽。
李青寂聽謝承玦說，這棟樓怨氣沖天，說不定會鬧鬼。
那時的李青寂聽完淡定地喝了口茶，連眼皮也沒擡一下。他以前膽子大得很，念書的時候李父幾次有意無意把他扔在老家的荒山野嶺，他頭枕著墳包睡了一晚也不覺得害怕。
十八歲的謝承玦繼續說：“怕得話就過來哄哄我，我心情一好說不定晚上就留下來陪你。”
李青寂沒吭聲，謝承玦就腆著臉埋進李青寂小腹，用力吸他肚皮。
“算了，你不來哄我，我也會陪著你。”
……
李青寂想到謝承玦如今冷漠疏離的姿態，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誠如陸宗訓所說，他們大概真的膩了他。
李青寂背靠著門睡了一整晚，斷斷續續做著醒不來的噩夢。
那年，他受沈政庭蒙騙，短暫地看見了希望，又被重新拖入深淵，關在這間病房裏，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男人們嫌他眼盲，笨手笨腳，在床上會喪失很多樂趣，於是找來一整個頂尖醫療團隊醫治好他的眼睛。
……
……
直到李青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驚恐不已，有次睡到半夜被臉色陰沈的男人弄醒，只覺得小腹刺痛，撩起衣服一看，發現上面皮開肉綻，一道道全是抓痕，有些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李青寂覺得這些男人瘋了，好端端地拿他肚皮磨什麽爪子。他紅著眼尾瞪人，眸子裏鋪了層水光。
陸宗訓怒極反笑，狠擰了一把他的臉蛋，冷聲讓他看自己的手。
李青寂茫然地擡起手，指甲縫裏鮮血淋漓。
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恨意才會驅使他在睡夢中也要以這種自毀的方式阻止這個孩子的降生。
男人們發了很大一通火，李青寂卻抿著唇倔強地不肯認錯。
沈政庭看出了什麽，陰惻惻地貼到李青寂耳邊，說，得用鉗子一瓣一瓣生拔掉他的指甲。
李青寂知道沈政庭不是在開玩笑，他嚇得手腳冰涼，一頭紮進陸宗訓懷裏，死活都不肯出來。
最後當然少不了一頓教訓。
……
後來，李青寂月份大了點，纖細修長的四肢拴著沈重的鎖鏈，躺在床中央，小腹如同一捧新雪般白皙，氣球一樣高高鼓起。
他孕期反應激烈，坐也吐、臥也吐，又總是郁郁寡歡，心思郁結，或許是母子連心，胎兒感到不安，便經常躁動地猛踢他肚皮。
好像隨時要沖破那層薄薄的宮胞，將母親瘦弱的身體吞噬殆盡。
這小魔王大概深得其父真傳，天生力大無窮，於折磨李青寂一事上天賦異稟，又或許是李青寂身體孱弱實在難以招架，被小崽子鬧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反而比懷孕前更清減些。紙片般單薄的人偏偏綴了個圓滾滾的大肚子，看起來就令人膽戰心驚。
可這並沒有令男人產生一星半點的憐憫，李青寂在他們手底下過得很一般……
他生完陸知許不久，就被重新關進了森冷的精神病院。小腹長長的一條刀疤沒好全，總在夜裏發癢，在雨天隱痛。
清瘦的身子裹在寬大的衣服裏，顯得空空蕩蕩的，臉上是病態的蒼白，像是玉塑的雪娃娃，顯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潤剔透，漆黑秾麗的眉眼間縈繞著幾分愁緒，眼睫低垂時，又流露出悲憫與神聖的母性。
李青寂疼得下不了床，身邊卻沒有一個人。
睡到半夜咳得驚天動地。
他的肋骨斷過，咳嗽得狠了就像是碎了一樣往他肺上紮。
好在李青寂從小到大最擅長忍痛，強撐著身子站在冷水底下一沖，勉強麻痹那種絲絲縷縷的灼痛，便又能縮回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小團，昏昏沈沈捱過一整夜。
李青寂哪裏懂得生完孩子後不能受涼，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些，或許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往後一到陰雨綿綿的天氣，李青寂渾身的骨頭都像是針紮一樣疼。
他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身的冷汗。
他想今天大概又是一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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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許最近黏上了謝承瑾，待在謝承瑾身邊倒像是比對親媽還親。
謝承玦說這話時語氣含笑，一邊誇他哥溫柔善良，一邊夾槍帶棒。
李青寂聽完沒什麽反應，垂著長長的眼睫，跪坐在地毯上若無其事地玩拼圖。
陸宗訓的視線淡淡落在他頭頂，薄唇緊抿著，什麽也沒說。
等到李青寂睡了一覺起來後，他就怎麽也找不到他的拼圖了。
有點可惜，他只差一點就能拼好。
晚上男人們都走光了，荒郊野嶺裏只留下一棟孤零零的破樓和一個孤零零的李青寂。
他從噩夢中驚醒，後背冷汗涔涔，下床時看到床頭櫃上的兒童讀物，忽然頭痛不已，像是有人拿著個鐵錘在他的太陽穴處用力地砸。
李青寂疼的摔到床底，抱著頭嗚嗚咽咽地啜泣。他覺得腦子裏有條濕漉漉的小蛇鉆來鉆去，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氣。
這些年，他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猶如架在火上反覆煎熬，惶惶不可終日。
李青寂縮在地上緩了一會兒，嘗試了好幾次才成功爬起來。
他看著空空蕩蕩的兒童床，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青寂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愛陸知許的。
那是一個他被強迫後誕下的奸.生子，身體裏流著一半禽.獸的血，他不可能允許自己在那個孩子身上傾註絲毫感情。
想到這，李青寂小腹的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的腳停不住，漫無目的地繞著屋子找了一圈。
四周一片漆黑闃靜，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麽，只知道自己什麽也沒找到，周而覆始，失望地靠在門邊枯坐著。
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在做什麽。
李青寂聽謝承玦說，這棟樓怨氣沖天，說不定會鬧鬼。
那時的李青寂聽完淡定地喝了口茶，連眼皮也沒擡一下。他以前膽子大得很，念書的時候李父幾次有意無意把他扔在老家的荒山野嶺，他頭枕著墳包睡了一晚也不覺得害怕。
十八歲的謝承玦繼續說：“怕得話就過來哄哄我，我心情一好說不定晚上就留下來陪你。”
李青寂沒吭聲，謝承玦就腆著臉埋進李青寂小腹，用力吸他肚皮。
“算了，你不來哄我，我也會陪著你。”
……
李青寂想到謝承玦如今冷漠疏離的姿態，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誠如陸宗訓所說，他們大概真的膩了他。
李青寂背靠著門睡了一整晚，斷斷續續做著醒不來的噩夢。
那年，他受沈政庭蒙騙，短暫地看見了希望，又被重新拖入深淵，關在這間病房裏，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男人們嫌他眼盲，笨手笨腳，在床上會喪失很多樂趣，於是找來一整個頂尖醫療團隊醫治好他的眼睛。
……
……
直到李青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驚恐不已，有次睡到半夜被臉色陰沈的男人弄醒，只覺得小腹刺痛，撩起衣服一看，發現上面皮開肉綻，一道道全是抓痕，有些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李青寂覺得這些男人瘋了，好端端地拿他肚皮磨什麽爪子。他紅著眼尾瞪人，眸子裏鋪了層水光。
陸宗訓怒極反笑，狠擰了一把他的臉蛋，冷聲讓他看自己的手。
李青寂茫然地擡起手，指甲縫裏鮮血淋漓。
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恨意才會驅使他在睡夢中也要以這種自毀的方式阻止這個孩子的降生。
男人們發了很大一通火，李青寂卻抿著唇倔強地不肯認錯。
沈政庭看出了什麽，陰惻惻地貼到李青寂耳邊，說，得用鉗子一瓣一瓣生拔掉他的指甲。
李青寂知道沈政庭不是在開玩笑，他嚇得手腳冰涼，一頭紮進陸宗訓懷裏，死活都不肯出來。
最後當然少不了一頓教訓。
……
後來，李青寂月份大了點，纖細修長的四肢拴著沈重的鎖鏈，躺在床中央，小腹如同一捧新雪般白皙，氣球一樣高高鼓起。
他孕期反應激烈，坐也吐、臥也吐，又總是郁郁寡歡，心思郁結，或許是母子連心，胎兒感到不安，便經常躁動地猛踢他肚皮。
好像隨時要沖破那層薄薄的宮胞，將母親瘦弱的身體吞噬殆盡。
這小魔王大概深得其父真傳，天生力大無窮，於折磨李青寂一事上天賦異稟，又或許是李青寂身體孱弱實在難以招架，被小崽子鬧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反而比懷孕前更清減些。紙片般單薄的人偏偏綴了個圓滾滾的大肚子，看起來就令人膽戰心驚。
可這並沒有令男人產生一星半點的憐憫，李青寂在他們手底下過得很一般……
他生完陸知許不久，就被重新關進了森冷的精神病院。小腹長長的一條刀疤沒好全，總在夜裏發癢，在雨天隱痛。
清瘦的身子裹在寬大的衣服裏，顯得空空蕩蕩的，臉上是病態的蒼白，像是玉塑的雪娃娃，顯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潤剔透，漆黑秾麗的眉眼間縈繞著幾分愁緒，眼睫低垂時，又流露出悲憫與神聖的母性。
李青寂疼得下不了床，身邊卻沒有一個人。
睡到半夜咳得驚天動地。
他的肋骨斷過，咳嗽得狠了就像是碎了一樣往他肺上紮。
好在李青寂從小到大最擅長忍痛，強撐著身子站在冷水底下一沖，勉強麻痹那種絲絲縷縷的灼痛，便又能縮回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小團，昏昏沈沈捱過一整夜。
李青寂哪裏懂得生完孩子後不能受涼，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些，或許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往後一到陰雨綿綿的天氣，李青寂渾身的骨頭都像是針紮一樣疼。
他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身的冷汗。
他想今天大概又是一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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