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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燈童音緲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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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燈童音緲緲來

賀家堡大公子賀炎沖今日娶親,府上張燈結彩、披紅掛紫好不熱鬧。

人逢喜事精神爽,賀家堡老堡主喜上眉梢,看起來是紅光滿面、容光煥發。

他高舉酒杯,氣沈丹田,聲如洪鐘,音震十裏。“今天是犬子大喜的日子!多謝諸位英雄豪傑肯賞我賀某人這個面子,光臨寒舍喝犬子炎沖的這杯喜酒!”

“哈哈哈賀老堡主客氣!我在這裏以茶代酒,祝令郎夫妻百年好合!”

“新郎倌和新娘子可得早生貴子,好讓咱們賀堡主早日抱上白胖孫子才是啊!”

這些吉祥話聽得賀老堡主笑得那是合不攏嘴。“哈哈哈那我賀家堡就承各位英雄吉言了!”

在吹的震天響的喇叭嗩吶聲裏,媒婆大聲吆喝宣布:“吉時已到!”

賀老堡主急忙說道:“快拜天地!不可誤了吉時!”

“拜天地,這就拜天地!”媒婆笑呵呵地領著新娘往新郎走。

歡天喜地的喇叭嗩吶聲又奏了起來。

就在此時——

“丁…丁零零…丁零零…”一陣清脆悅耳卻不合時宜的金鈴聲毫不顧及氛圍地響了起來,硬生生打斷了賀家大公子成親的吉時。

金鈴之聲由遠及近,初時極輕,聽不真切,但在場眾人皆是習武之人,耳力非凡,早已聽出這夾雜在嗩吶聲中的異樣。

在場的英雄豪傑哪個不是身經百戰、見慣了場面的?

這金鈴之聲,只怕也是有人刻意為之、故意擾局罷了!

饒的是如此,在場眾人皆是屏住呼吸,齊刷刷看向金鈴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前頭似有隱隱藍光,明滅閃爍。

那青燈好生詭異,如同惡面獠鬼的青牙,似遠似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一會兒消失,一會兒重新發光,竟讓人無法準確分辨方位和距離!

好好的大喜之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這星星點點的藍火好似催魂索命的惡鬼,竟讓人剎那間產生在深更半夜不慎誤入荒山野林亂葬崗的恐怖錯覺。

這場面實在靈異古怪,襯的那鈴音此刻聽來竟是陰森不已。

鈴聲回音漸漸震蕩開去,敲的每個人心頭都是驚懼異常。

來觀禮的女眷中有膽小些的,受不了這個刺激,已經尖聲驚叫起來:“是鬼火!是會動的鬼火!鬼火在朝賀家堡過來了!好可怕!救命啊!”

賀炎沖一眼就識破了鬼火的伎倆,他率先出聲安撫嚇破膽的女客們說:“在火裏加入磷粉,燃燒時火焰就會變成藍色。這不過是奸邪小人的雕蟲小技,大家切莫慌張。”

吹喇叭嗩吶的不過是些賣藝謀生的雜耍班子,比不得習武之人,幾人早就被嚇得癱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那鈴音卻不間斷,裹挾著不知何處來的風沙,如刀尖般打在人的臉上。

“丁零零…丁零零…”在這詭異陰森卻又悠揚綿長的鈴樂裏,遠處高亢嘹亮的童音從風中緲緲飄來。

“青燈明,黃卷晦。世人不知何所畏。

青燈浮,黃卷沈。罄竹難書舊仇恩。

青燈行,黃卷止。閻王簿上有明細。”

隨著距離的縮短,女童的聲音越發清晰,明明是童音朗朗,可這唱詞聽的在場眾人卻皆是毛骨悚然。

不速之客有何貴幹?

還能有何貴幹?

罄竹難書舊仇恩,閻王簿上有明細,來者已經把話說的明明白白——是來尋仇的!

來者共有兩人,皆是女子,看起來應是主仆二人。

在前面的少女身量高些,眉目清秀,應是主子。

後面的女童手執燈籠,青煙裊裊,直把前面的主子熏的煙霧繚繞,端的是仙境縹緲。

女童開口,聲音清脆:“我家主子青燈娘娘來了,你們還不退開?”

女童聲音不高不低,在場眾人卻已紛紛下意識朝後收回半步。

“青燈娘娘”借著煙霧的遮擋,微微回頭看向女童,壓低聲音說道:“蔻蔻!我快撐不住了!”

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度,名喚蔻蔻的女童屈膝輕擊主子小腿:“岳陵,怕什麽?有我在,你只管往前走!”

岳陵沈默了片刻,方道:“蔻蔻,我是指,煙太大了,我有點被嗆到了。”

女童不滿的撅了撅小嘴,說道:“那就只能速戰速決了。”

得到岳陵點頭後,女童微微蓄力,運氣丹田,大聲朝前方說道:“賀尊禮,你作惡多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還不快束手就擒!”

賀老堡主輕蔑一笑:“哪來的乳臭未幹的臭小鬼,一上來就血口噴人,辱老夫清白!什麽青燈娘娘,老夫從未聽過江湖上有這號人物!量你們也不過是虛張聲勢、外強中幹!”

女童急忙糯音陣陣,矯捏著嗓子對“少女”說道:“主人,他竟看輕你我二人!你定要殺殺他威風!”

那廂,賀尊禮反手為掌,輕推出力,淩厲掌風已向岳陵襲去。

“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在我賀家堡裝神弄鬼!”

“小心!”岳陵一掌推開女童,一掌迎上賀尊禮的掌風。

“嘭!”岳陵、賀尊禮皆內力渾厚,非泛泛之輩,二人區區掌力相拼,竟把大堂活生生炸成了露天!

“劈啪!”大堂的天花板一個勁的往下掉落,在場眾人急忙躲避,自顧不暇。

好不容易躲開這殃及池魚的無妄之災,眾人再觀戰時,只覺一陣眼花繚亂,根本來不及看清兩人動作。

好快的身手!名震江湖數十載的賀老堡主也就罷了,但這名喚岳陵的“少女”究竟是何時化力於掌,又是何時使出掌法?

看她年紀輕輕,竟能輕松接下註入賀老堡主十年內力的一掌。

不簡單!

江湖上若果有這號人物,他們竟沒聽過“青燈娘娘”的名號,實在是孤陋寡聞!

“哼!”被岳陵推開的晁蔻蔻眼見岳陵和賀尊禮打的如火如荼,自知插不了手,只好轉向賀炎沖,“賀炎沖!朝堂不理江湖事,可你們非要替狼子野心、意圖謀反的津王賣命,犯下諸多惡行!”

賀炎沖見這女童生的圓潤可愛,心中並不討厭。

他輕輕旋身,點地而起,將手中屬於新郎官的大紅繡球花朝女童拋去。

“小丫頭,就為了這檔子事,你就要來取賀尊禮狗命?”

什麽?

晁蔻蔻挖了挖耳朵,疑心自己聽錯了。

賀炎沖善解人意的重覆一遍道:“你就為了賀家當了津王走狗的事,就要來取賀尊禮狗命?”

賀炎沖話音落地,那繡球花已當空落下,眼看就要擊中晁蔻蔻。

晁蔻蔻立刻下移手肘,微挑青燈長柄,八角燈籠檐輕松勾住了飛來的繡球花。

她微轉半圈,將繡球花重重甩出,原封不動的返還給賀炎沖。

晁蔻蔻大聲說道:“光為這件事,就夠你們賀家堡上上下下五十四口人秋後問斬!更何況賀尊禮走火入魔、喪心病狂,竟抓了十二童男童女只為武功大進,修練什麽使鬼差神的邪門功夫!”

賀炎沖輕功卓絕,他心情極好的使出輕功,以萬夫莫開的氣勢“搶”下晁蔻蔻砸來的大紅花,在空中盤旋了好幾圈,這才緩緩落下。

他一手抓著新郎倌的繡球花舉在身前,一手負於身後,微微一笑。“賀尊禮他既然犯下此等滔天罪行,我就將他交予你,任憑你處置!”

此言一出,岳陵立刻意識到,和自己對戰的賀尊禮剛剛還底氣十足,現在卻一下子因為賀炎沖的背叛,氣息不穩起來!

賀尊禮停下手中招式,不可置信的緊緊盯著賀炎沖,似乎想要認清這人究竟是誰。

可賀炎沖並沒有理會賀尊禮的眼神,他只是對著晁蔻蔻晃了晃手裏的繡球花,眨了一下左眼,便使出輕功從露天的喜堂上方消失了。

眼見兒子如此絕情,賀尊禮“撲通”一聲膝蓋碰地,萬念俱灰,倒也不再垂死掙紮。

半柱香後。

晁蔻蔻呆呆的擡頭看著大堂上方塌陷的天花板。

岳陵正忙著用捆虎索捆綁住賀尊禮,一番激烈打鬥過後,已不難看出這位名喚岳陵的“少女青燈娘娘”原是個翩翩少俠。

他抽空看了眼身後,說道:“蔻蔻,過來幫忙。”

看客早已散去,剛剛還熱熱鬧鬧的賀家堡,此刻早已物是人非。

公公被抓,新郎逃逸,喜堂裏的新娘看起來不喜不憂。

等人群盡數離開,她看看岳陵,看看晁蔻蔻,終於打定主意,朝晁蔻蔻走去。

走到晁蔻蔻跟前,她一跟頭磕了下去,任憑晁蔻蔻怎麽拉也執意不肯起身。

“方雲裳多謝姑娘相救!”

晁蔻蔻扶起方雲裳,有些羞愧的指了指在一邊捆賀尊禮的岳陵。“方姑娘,你若要謝,就去謝他吧。這件事,我沒怎麽出上力。”

方雲裳謝過岳陵,對晁蔻蔻說道:“我不甘受賀氏父子折辱,早已事先服下毒藥,不出半柱香就當香消玉殞。”

晁蔻蔻聞言大驚失色:“方姑娘,你怎麽這麽想不開!你服下的是什麽毒?我立刻帶你去找解藥!”

方雲裳阻止晁蔻蔻,淒慘一笑。“砒霜之毒可解,心病卻難醫。我一心赴死,求你了我心願。”

不等晁蔻蔻反駁,方雲裳已經往下說去。

“我方家被賀家父子害得家破人亡,可笑他們所要的寶藏,只有九泉之下的家父才知道秘密!我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這只玉如意。這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了。”

方雲裳面帶微笑,歉意的看了一眼晁蔻蔻,說道:“姑娘,你莫怪我非要找上你。只是我如今在這世上早已舉目無親,放眼這喜堂,也只有你讓我可放心托付!”

岳陵聽得那邊動靜,心知有異,他眼見晁蔻蔻伸手接過梳妝盒,出聲喝道,“蔻蔻,金刀方家為何家破人亡?這事你也敢招惹?!”

晁蔻蔻被岳陵這一聲唬住,立刻松開手。

她看向方雲裳,認真說道:“方姑娘,我才疏學淺、資質平庸,只怕不能受你相托。”

被拒絕請求的方雲裳顫手打開梳妝盒,“噗——”,一口濃腥鮮血正噴在了玉如意上!

“方姑娘!”晁蔻蔻急忙扶住飄飄欲墜的方雲裳。

見方雲裳口吐鮮血,岳陵閉上眼,緩緩嘆道:“方姑娘,蔻蔻不過是個孩子,你以死相逼又是何苦?”

方雲裳苦苦一笑:“蔻姑娘,這玉如意乃是我爹的遺物。我想,賀家父子在找的前朝寶藏,應該就和這玉如意有關。蔻姑娘若是...就把這玉如意毀了吧。”

晁蔻蔻微微嘆氣,指了指盒中的玉如意,說道:“方姑娘,你看這玉如意,造型可與一般的玉如意有區別?”

方雲裳楞楞一問:“有何區別?”

晁蔻蔻說道:“這玉如意,彎曲處微有詭異,當是一處機關的鑰匙。”

方雲裳明白過來:“姑娘是說?”

晁蔻蔻點點頭。

方雲裳嘆道:“可笑賀家父子被滔天的財富迷了眼,單單為這一把鑰匙,就害的我方家家破人亡!”

“噗——”氣急攻心,方雲裳又是吐出一口鮮血來,倒在晁蔻蔻膝上。

她看向岳陵,請求道:“少俠,雲裳有個不情之請。雲裳死後,請少俠將這玉如意和雲裳埋在一處。”

岳陵沈默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方雲裳得了許諾,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她對這世間已無所留戀。

方雲裳又看向晁蔻蔻,溫柔笑道:“小姑娘,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我娘將這盒子送給了我。我與你今日相見是緣,我想將這梳妝盒送給你,你可願意收下?”

岳陵並無戒心,他伸手接過,取出盒中的玉如意,將盒子遞給晁蔻蔻。

經手之間,他手勢微頓,見方雲裳臉上並無惡意,也只好了她心願。

方雲裳看著岳陵、晁蔻蔻二人,衷心露出笑容。“多謝二位英雄,雲裳已無牽無掛,可以安心去見爹娘了。”言罷,方雲裳毒發身亡。

岳陵言出必行,將玉如意和方雲裳埋在了一處。

晁蔻蔻看著手裏的梳妝盒,微微疑惑。“這花紋的樣式,我怎麽不曾見過?”

岳陵叮嚀道:“方姑娘既然有心贈你,你就把這盒子好好收起來,不要隨意示於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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