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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魂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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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魂歸來

夙寒歧整個人像是被煙火炸響,腦子陣陣嗡鳴,一片空白。

他就像是犯了錯被抓包的孩子一樣,無地自容。

但無論他再怎麽想躲,有些事情既然來了,就只能面對。

大概靈瞳會厭惡他吧。

他也厭惡自己,孤魂野鬼一個,還貪婪卑劣至極。

她看向他的目光直白又坦然,全然不似他的躲閃不堪。

他不敢承認,怕後果無人能擔。

想要否認,卻又說不出口。

世上難得一偏心人,他怎麽可能,不想要她啊。

可她是個活生生的人,而非物件,不是他想要就可以得到的。

況且若非這具身體的主人,他縱是再過百年也遇不見她。

他與靈瞳的緣分真的很淺很淺,淺到扔進塵世裏,也不過滄海一粟,無人在意。

他生前慶幸能遇到溫尋之,死後也同樣慶幸能遇到她。

可這無論如何也不能成為他將她束縛在身邊的理由。

夙寒歧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道了句:

“你想多了。”

靈瞳依舊堅定。

“你在騙我。”

他確實狠下了心推開她,也擺出了毫不關心的姿態,可他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他甚至都不敢看她。

夙寒歧心尖一顫,強裝鎮定。

“我為何騙你,於我有何意義?”

“你就是想要我。”

短短六個字,輕而易舉令他潰不成軍。

夙寒歧呼吸都急促了些,擔心胸膛裏雷鳴般的心跳被緊挨著的少女聽見。

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腦海裏思緒飛速運轉著。

既然以退為進對她沒用,那便只有——

他忽然抓住靈瞳的手拽到近前,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將她摁進懷裏。

懷裏少女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滯了一瞬。

他將下巴虛虛放在靈瞳肩上,溫熱的氣息灑在她耳際,惹得少女白皙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爬滿了緋紅。

“我若真的想要你,你當如何?”

“把你自己送給我麽?”

靈瞳在他懷裏沈默,一動不動。

片刻後,她說:“不行。”

即便是意料之中,夙寒歧的眸光還是淡了淡,摟著少女腰的手微松。

然而靈瞳忽然擡頭,鼻尖擦過他的下巴。

恍惚間,他險些功虧一簣。

而她接下來說的話,他往後還“活”在世上的年年歲歲,皆記憶猶新,永不敢忘。

“我可以借給你。”

她用著少女獨有的脆聲,說著他想也不敢想的話。

如平地起驚雷,震動他心上所有的寒冰。

借給他。

借什麽?

借——她麽?

是他瘋了,還是她瘋了?

靈瞳看見他像是被貼了定身符,整個人呆在原地一動未動。

於是她思來想去,自己究竟是差了哪些步驟。

總之她是不能讓他死的,他死了,溫柳也死了。

可他要是不想活著怎麽辦?

他只想要她。

那她就把自己借給他好了。

這樣還是不夠麽?

難道是她,還不夠有誠意?

以前那些話本子裏都是怎麽寫的?好像是要……

記憶在腦海裏,從塵封的地方翻閱出來,逐漸清晰。

不知名的事物在吸引著她。

終於,在夙寒歧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她掂了掂腳,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毫不猶豫地將唇湊了上去。

突如其來的一片柔軟,讓少年猝不及防,甚至連回避也忘了。

唇上傳來的觸感是靈瞳無與倫比的陌生,然而她心中怪異,總覺得不對,卻想不出哪裏不對來。

她畢竟也是頭一回,什麽也不懂,只知道生澀地貼在一起,除此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是隨著與夙寒歧相觸的部分越來越多,她的心跳也愈發加快,單單只是如此已不能滿足她了。

要是能把他毀掉就好了。

於是靈瞳下定決心,就沖著那部分滾燙的柔軟咬了下去。

她的行為一波接著一波的出乎意料,軟玉溫香在懷,而且還是他本以為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夙寒歧的理智已經拉到了最後一根弦上。

他不由得伸手將少女的腰托舉起來,生怕她磕著碰著。

然而,靈瞳投入得絲毫不在意這些,她對著少年的唇狠狠咬住,使其轉眼見了血,隨後用舌尖將它們盡數舔舐幹凈。

一片濕熱襲來的瞬間,夙寒歧心底那些堅不可摧的寒冰,竟全然碎掉了。

他托住靈瞳的腰與後頸加深這個吻,無意間瞥見她眸中朦朧似有水光,於是愈發放肆。

二人癡纏了許久,靈瞳早已神志不清。

但若她意識清醒,她必然萬分後悔自己所做的事。

因為此時的她已然忘記,一旦她摘下白綢,便失去了對邪氣欲望的一切遮掩,所有她拼盡全力藏起來的、弒殺無度的行徑,將通通暴露無遺。

夙寒歧不會沒發現,她是真的一心一意在吃他的血。

也是真的心無旁騖,想要折磨他毀掉他。

可他還是容許她繼續,甚至是放縱她傷害他。

他太看重靈瞳了,所以她做什麽都無所謂,做什麽都可以。

與此同時,祠堂窗外正對著的小徑上,一個陌生的婢女目睹了這一切。

前所未有的驚恐爬上她的臉,她不敢逗留,轉身倉皇逃離。

而好不容易晴起來的天,不知不覺中再次陰暗下來,仿佛暴雨將傾。

——

夙寒歧與這具身子融合得實在太差,加上今日情緒起伏過大,生生撐不住暈倒了。

躺在床上不大清醒時,瞥見靈瞳未往平日裏溫府住的方向走,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去哪?”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靈瞳眉頭緊鎖,仔細一聽連聲音也有些咬牙。

“回三清山。”

她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轉眼消失在他朦朧的視野中。

夙寒歧再無力堅持,沈沈地閉上了雙眼。

而另一邊靈瞳剛踏出府門,一口鮮紅的血再忍不住噴湧而出。

她下意識用手去接,卻沿著指縫漏了一地。

眼睛好痛,快看不清了。

靈瞳滿是鮮血的手扶在墻上,搖搖晃晃地站著也沒能緩過來。

她想,好歹得拖著身子回三清山才行。

可是現在一個人再難受,也沒有師兄來接她了。

七年沒再吞噬過這麽多死氣,今日可謂是讓她多年心血功虧一簣了。

所幸讓夙寒歧更融合了些,也是好的。

不過降低了排斥的不僅僅是他和這具身體,還有他和溫柳的魂魄。

但這就不歸她管了。

隨著失血越來越多,她也快要支撐不住。

便在這時,一個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

“餵,靈阿願!!”

靈瞳的心頭微顫,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決定了一件事。

還是得聽師兄的話,早日離開溟雨郡吧。

——

沈繪簡直快要被她給氣死。

那一地觸目驚心的血,要是被令衡知道了,指不定會怎麽收拾他呢。

這才多久沒見,他就下山辦點事的功夫,她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

一點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然而他氣歸氣,縱使心裏百般不願,照顧人卻還是妥帖老實。

靈瞳直到第二日傍晚才悠悠轉醒。

慢條斯理穿好衣裳,走出門便看見院子裏坐著的沈繪面色不善。

“過來。”

靈瞳難得有些心虛。

她拖著步子走到石桌邊坐下,問:“怎麽了?”

沈繪板著臉,面相兇狠。

“你是想死嗎?”

“那溫柳是你什麽人,明知白綢壓殺意還摘了,命都不要了是麽?”

“攢了這麽多年取下來還沒死成,你是不是還很可惜啊?”

靈瞳低著頭,知道反駁會加深他的怒氣,幹脆就不說話了。

然而沈繪的指尖在石桌上敲得“咚咚”響,命她:“說話!”

“靈阿願,你不是傻子,我都看出來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那個‘溫柳’身上的死氣濃得我都發現了,他是被附身了吧。”

“為了一只妖還是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你瘋了不成?”

她瘋了麽?

大抵是吧。

可她怎麽想的就怎麽做了,憑心而為,不問緣由。

曾經後悔錯過了太多,如今她已經很努力地不讓自己後悔了。

夙寒歧,是她自己想救的。

至於後果如何代價如何,她從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我心裏有數。”

沈繪見她沈默良久,就只憋出這麽句話來,連氣也忘了生。

就這?

她都不打算反省一下自己的麽?

就一個心裏有數,然後呢?

他正要發問,怎料靈瞳忽然說了句:“你是在關心我麽?”

沈繪突然從石凳上蹦起,炸毛一般。

“誰關心你了?是令衡要我看著你的!”

靈瞳低頭呷了口茶。

“……哦。”

就這樣,她不信。

沈繪一看她便知她沒相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轉身便朝屋內走去,帶起一陣風。

誰管你死活!

自己遭報應去吧!

看見沈繪一如從前活蹦亂跳的模樣,靈瞳無奈搖搖頭,心裏卻湧上一絲暖意。

真好啊。

還有人活著。

——

與此同時,另一邊夙寒歧的狀況卻十分不好。

自靈瞳走後,他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裏,沒有光源,也沒有出口。

他走著走著,找了很久很久,卻一直停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察覺到眼前出現一個身影。

於是他緩緩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誰知那個身影模糊不清,眨眼間,卻又出現在他的身前。

看清楚的瞬間,他心臟猛地一滯,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一張和“他”別無二致的臉。

除了神情有異,其餘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他比他看起來更憤怒,更陰沈,也更有活人氣。

他是溫柳,那個被他鳩占鵲巢的靈魂。

逃避了這麽久,今日終於是避無可避了。

可是,他才剛和靈瞳……

他還不想把身體還給溫柳。

好歹,讓他這段偷來的時光,再長久一些。

然而今日他不知為何,魂魄似乎受了些損,大抵也是這個原因,使得他昏迷之下竟見到了附身之後再未出現的溫柳。

他自覺難堪,卻絕不退讓。

後者的怒意幾乎已經感染到他身上了。

“我的身體好用麽?”

“……”

劣勢的人,擺出了理直氣壯的姿態。

今日他們二人,想必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

——

靈瞳恢覆了個七八的樣子,就從三清山回了溫府。

少年早已坐在院子裏等她,察覺她進來,卻沒看她一眼。

靈瞳挑了挑眉。

“天漸涼,為何不拿件裘衣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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