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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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一）
孔令川後知後覺地明白，賀霖筱說過的“不在意”是什麽意思。
他妥協了。
是在車駛近海岸時，聽到耳機裏傳來急切的一聲——
“加強警備，對方有槍！”
他迅速將車停在了路邊，下車，打開車輛超級鎖，一氣呵成，沒給賀霖筱一點反應。
“孔令川！”賀霖筱拍打著車窗，“你幹什麽？開門！”
孔令川的聲音透過車窗傳進來：“老實待在車裏。”轉身，頭也不回地往一個方向疾奔而去。
“孔令川！你回來！”賀霖筱徒勞地拍打著緊閉的車窗，看見他在奔跑的動作間有一個手往背後按住什麽的動作。她意識到那是什麽，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對方有……槍？所以令川才會這麽緊張，才會把她鎖在這裏。
憤怒和恐懼交織，她強迫自己冷靜，環顧四周——這裏她認得，白天去寺廟時曾路過，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沿海公路彎道，離白天去的寺廟，直線距離或許不到一公裏。
就在她焦急地尋找車內是否有解鎖裝置或破窗工具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土坡灌木叢的陰影裏，晃出了幾道模糊的人影。
那幾個人影起初只是晃動，似乎在觀察，隨即，他們似乎發現了這輛孤零零停在路邊的車，開始朝著這邊走來。
是那些人，從內到外寫著“我是外國人”。她的心臟驟然縮緊，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將自己團縮進視野盲區。
那幾個人卻相互打了個手勢，加快了腳步，呈半包圍狀向車子走來。
孔令川剛沖進土坡道幾十米，耳機裏不斷傳來礁石灘那邊緊張的交涉片段和白警官壓低聲音的指令。
他正欲往前，多年訓練形成的、對周圍環境下意識的警覺，讓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他剛剛離開的公路方向，一聲短促、模糊但異常用力的敲擊聲，穿透了風和海浪的背景噪音。
他腳步猛地剎住，瞬間回頭。從他的位置，透過林木間隙，能看到他的車邊出現了幾個原本不該出現的黑影。
“該死！” 他低聲咒罵。立刻折返，右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輕易開槍——槍聲會立刻驚動礁石灘那邊的主目標，也可能暴露警方其他埋伏點。
而另一邊，那幾個男人已經發現了賀霖筱的存在。她看到那幾個男人開始嘗試拉拽車門，又一左一右舉起手中的棍狀物，一下又一下，猛砸向車窗，車窗玻璃瞬間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眼看就要碎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孔令川從車尾陰影處如獵豹般竄出，一記力道十足的低位側踹，狠狠踹在離他最近那人的膝窩。
那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另外兩人瞬間反應過來，拔出隨身的短棍，朝孔令川撲來。孔令川借著車體掩護，格擋開第一擊，同時朝著車內大喊：“霖筱！趴低！護住頭！”
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對方有武器，且可能有更多人聽到動靜趕來。
偏偏在他被兩個人纏住，一時無法脫身時，那個最初被他踹倒的人緩過勁來，正用工具瘋狂砸窗，目標直指駕駛座——他想控制車輛，或者抓出賀霖筱。
車內，賀霖筱面對當前的局面，腦中有一些慌亂——按目前情況，孔令川估計沒辦法給她解鎖，這邊眼看人就要破窗……
她看到副駕駛車窗雖然也有裂紋，但尚未被重點攻擊。沒有時間猶豫，她爬到副駕駛座，發出一聲短促的厲喝，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向副駕駛車窗的右下角。
“嘩啦——！” 玻璃碎裂聲炸開，車窗應聲破開一個大洞。
賀霖筱顧不得玻璃碴，從副駕駛窗洞快速爬出，落地時有些踉蹌，好歹站穩了腳，擺出了基礎的戒備姿勢——雖然生疏，但架子還在。
剛剛砸窗的男人已然向她撲來，她本能旋身、朝著男人的下盤，一記迅猛的橫踢掃出——
“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孔令川抓住機會，將正面的對手放倒。隨即轉身，對準男人的後頸和肩膀連接處——
男人向前撲倒，臉砸在粗糲的地面上，徹底不動了。
“沒事吧？”孔令川站到了她身側，喘著粗氣，“厲害呀，這麽多年，還沒忘。”
“彼此彼此。”賀霖筱甩了甩發麻的手，側頭，“配合一波？”
“好勒。”孔令川與她背靠背，重新面對剩餘的兩個人。
他們的跆拳道是高中的時候學的，已經多年未曾配合，但少年時代無數次的訓練形成了肌肉記憶。一個佯攻上段，另一個立刻低掃下盤；一個控制關節，另一個補上制勝一擊。
短短幾分鐘，另外兩個人也被制服。
孔令川用對方的鞋帶和腰帶迅速反綁，扔進車廂，又開車將車窗破的那一面貼上路邊的大柱子。
最後才快速檢查了一下手臂，被短棍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還好骨頭沒事。他看向賀霖筱，她手背有幾道被玻璃劃出的血痕，胸口起伏，握著拳，還保持著戒備姿態。
“還好吧？” 他聲音有些沙啞。
賀霖筱搖頭，看向地上被制伏的三人，又看向他：“現在……可以帶我過去了嗎？”
孔令川抹了把臉上的汗，看了一眼遠處的礁石灘方向，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剛剛和他並肩作戰、眼神執拗的賀霖筱。
“你認得這裏吧？”
“嗯，認得。”
“那你還問這種問題？”
幾步就到的路，帶與不帶還有什麽區別？
“額，那我還是……有那麽1、2點良心的。”
孔令川失笑。
看著賀霖筱從地上撿起剛剛那幾個人的武器，掂了掂，看著像在選個趁手的，擡頭突然問：“我剛想到一個事，宮下是誰？”
孔令川楞住了，她不可能會認識宮下，上次的調查，這次的行動，宮下沒有和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接觸過。
賀霖筱解釋：“可能他們蠢吧，沒提前了解我的信息，剛剛在車前面用N國語對話，提到了這麽個人，說什麽從他給的信息很有用。”
*
濤聲拍岸。
11年前，一樣的海風腥臭，堆滿集裝箱的海岸，19歲的莊嶼舟被幾個壯漢壓著，那個男人，也同今天這般，槍指著他的腦袋，笑得猖狂，開口卻是一副語重心長——“小屁孩，很有種啊！不怕死嗎？不過，別擔心，雇主要的只是你爸爸的命。”
“聽句勸，不要招惹真相，對你沒好處。”他俯身，輕輕在他耳邊吐了個數字，“你說我這趟活兒值不值？夠不夠買你這種好學生一輩子的前途？”
“你惹不起喲…”
如今偏又換了個說法。
耳機裏是白警官的聲音：“莊先生，顏先生，請保持冷靜。對方非法持械，行動授權已確認，我們將立即實行強制抓捕。想辦法分散註意力，註意安全距離。”
槍口下兩個人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莊嶼舟必須表現出動搖，事實上，這並不難，因為此刻他內心的撕扯本就不全是演戲。對方的籌碼對他是有效的，那確實是折磨了他11年的“為什麽”。
他垂下目光，避開槍口，問：“……我怎麽信你？”
“信我？”男人嗤笑一聲，“你可以不信。但除了我，這世上還有誰知道？”
“一個名字……換一條人命嗎？”
“怎麽？不值？”男人拖長了語調，“白白受了那麽多苦，就不想要個明白？說不定，知道了是誰，你還能……回敬一下？不是嗎？”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莊嶼舟的沈默，緊握的拳頭，額角微微滲出的冷汗，在男人看來，都是內心天平在劇烈搖晃的證據。
莊嶼舟擡起頭，討價還價：“我要先聽到名字。M國幅員遼闊，你們時間有限，你們也只能仰仗我們的提供，不是嗎？”
男人瞇起眼，似乎在評估。
白警官在這時發起號令——“行動！”
礁石灘後方陰影中蓄勢待發的特警隊員如數道黑色利箭，從三個方向無聲而迅猛地合圍。
“Don’t move!”
“Drop the gun！”
渾亂、嘈雜聲乍起。
卻見對面男人，猛地將手中一個黑色圓柱體砸向腳邊礁石。
“嗤——！”
濃烈、嗆人的白色煙霧瞬間爆開，將他所在區域徹底吞沒，完全阻隔了視線。
異況陡生。
混亂中，一只手從後方猛地鎖住了莊嶼舟的脖頸，槍口再次抵上他的太陽穴。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得意的低語緊貼著他耳畔：“好孩子，送我一程。”
莊嶼舟被那股蠻力拖拽著，退向煙霧更濃處，遠遠聽到游艇馬達聲自背後傳來。
他順著拖拽的勢頭，將自己身體的重量完全後靠，同時頭猛地向後一仰，頭槌狠狠砸中男人下巴。
電光石火的瞬間，莊嶼舟掙脫束縛，五指並攏，精準狠辣地猛擊其握槍手腕內側最脆弱的神經叢。
“啊——！”手腕的劇痛和麻痹讓男人手指一松。
莊嶼舟順勢轉身，另一只手淩空一抄——那把黑色手槍，已經穩穩握在了他的手中。
槍口，靜靜指向了原主人的眉心。
煙霧散盡，紅色激光點無聲鎖定。追出的特警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撃て、復讐しろ！”男人在挑釁。
莊嶼舟扣動扳機的手指微微顫抖，又那麽一刻，想按下去，非常想。
他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將舞臺徹底交給了真正的執法者。
兩名特警瞬間撲上，用絕對的專業手法將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體面的西裝沾染礁石沙礫，他掙紮著擡起頭，目光越過按著他的警員手臂，鎖定幾步之外的莊嶼舟。忽然悵然一笑——“真的不想知道他是誰嗎？他和你比起來……可就只有錢了……哈哈哈哈……”一陣笑，再無話。
“我不在意。”
莊嶼舟低頭，回視男人。
“我有比這些更重要的東西。”
側過身，將槍柄朝向最近的警官。
再轉頭時，看到了他心裏最在意的人——不遠處一個小小身影掙脫了阻攔的便衣，正不顧一切地朝他奔來。
賀霖筱卷卷的長發在夜風中揚起，眼睛緊緊鎖在他身上，盛滿了未加掩飾的驚懼與擔憂，腳下帶著沙塵，卻跑得堅定。
所愛之人向你奔來，虛驚一場後帶著驚喜與溫情的畫面。但莊嶼舟有一些怕，怕她跑過來後先給自己一巴掌，畢竟他是把她弄睡著偷偷溜出來的。
她打人可疼了。
莊嶼舟還是轉身，大步迎上這混亂夜晚裏唯一向他奔赴而來的光。
他在幾步之外接住了撲過來的賀霖筱，手臂穩穩環住她，將她微微發抖的身體攏進懷裏。掌心緊緊貼住她的後背，感受著她真實的心跳和溫度。
他是害怕的，槍口對準他時，他是真的怕自己死了。才剛回到她身邊，就那麽死了有點可惜。
他覺得19歲的他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面對槍口只有憤怒。現在，他真是，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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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妥協了。
是在車駛近海岸時，聽到耳機裏傳來急切的一聲——
“加強警備，對方有槍！”
他迅速將車停在了路邊，下車，打開車輛超級鎖，一氣呵成，沒給賀霖筱一點反應。
“孔令川！”賀霖筱拍打著車窗，“你幹什麽？開門！”
孔令川的聲音透過車窗傳進來：“老實待在車裏。”轉身，頭也不回地往一個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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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和恐懼交織，她強迫自己冷靜，環顧四周——這裏她認得，白天去寺廟時曾路過，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沿海公路彎道，離白天去的寺廟，直線距離或許不到一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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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影起初只是晃動，似乎在觀察，隨即，他們似乎發現了這輛孤零零停在路邊的車，開始朝著這邊走來。
是那些人，從內到外寫著“我是外國人”。她的心臟驟然縮緊，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將自己團縮進視野盲區。
那幾個人卻相互打了個手勢，加快了腳步，呈半包圍狀向車子走來。
孔令川剛沖進土坡道幾十米，耳機裏不斷傳來礁石灘那邊緊張的交涉片段和白警官壓低聲音的指令。
他正欲往前，多年訓練形成的、對周圍環境下意識的警覺，讓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他剛剛離開的公路方向，一聲短促、模糊但異常用力的敲擊聲，穿透了風和海浪的背景噪音。
他腳步猛地剎住，瞬間回頭。從他的位置，透過林木間隙，能看到他的車邊出現了幾個原本不該出現的黑影。
“該死！” 他低聲咒罵。立刻折返，右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輕易開槍——槍聲會立刻驚動礁石灘那邊的主目標，也可能暴露警方其他埋伏點。
而另一邊，那幾個男人已經發現了賀霖筱的存在。她看到那幾個男人開始嘗試拉拽車門，又一左一右舉起手中的棍狀物，一下又一下，猛砸向車窗，車窗玻璃瞬間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眼看就要碎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孔令川從車尾陰影處如獵豹般竄出，一記力道十足的低位側踹，狠狠踹在離他最近那人的膝窩。
那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另外兩人瞬間反應過來，拔出隨身的短棍，朝孔令川撲來。孔令川借著車體掩護，格擋開第一擊，同時朝著車內大喊：“霖筱！趴低！護住頭！”
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對方有武器，且可能有更多人聽到動靜趕來。
偏偏在他被兩個人纏住，一時無法脫身時，那個最初被他踹倒的人緩過勁來，正用工具瘋狂砸窗，目標直指駕駛座——他想控制車輛，或者抓出賀霖筱。
車內，賀霖筱面對當前的局面，腦中有一些慌亂——按目前情況，孔令川估計沒辦法給她解鎖，這邊眼看人就要破窗……
她看到副駕駛車窗雖然也有裂紋，但尚未被重點攻擊。沒有時間猶豫，她爬到副駕駛座，發出一聲短促的厲喝，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向副駕駛車窗的右下角。
“嘩啦——！” 玻璃碎裂聲炸開，車窗應聲破開一個大洞。
賀霖筱顧不得玻璃碴，從副駕駛窗洞快速爬出，落地時有些踉蹌，好歹站穩了腳，擺出了基礎的戒備姿勢——雖然生疏，但架子還在。
剛剛砸窗的男人已然向她撲來，她本能旋身、朝著男人的下盤，一記迅猛的橫踢掃出——
“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孔令川抓住機會，將正面的對手放倒。隨即轉身，對準男人的後頸和肩膀連接處——
男人向前撲倒，臉砸在粗糲的地面上，徹底不動了。
“沒事吧？”孔令川站到了她身側，喘著粗氣，“厲害呀，這麽多年，還沒忘。”
“彼此彼此。”賀霖筱甩了甩發麻的手，側頭，“配合一波？”
“好勒。”孔令川與她背靠背，重新面對剩餘的兩個人。
他們的跆拳道是高中的時候學的，已經多年未曾配合，但少年時代無數次的訓練形成了肌肉記憶。一個佯攻上段，另一個立刻低掃下盤；一個控制關節，另一個補上制勝一擊。
短短幾分鐘，另外兩個人也被制服。
孔令川用對方的鞋帶和腰帶迅速反綁，扔進車廂，又開車將車窗破的那一面貼上路邊的大柱子。
最後才快速檢查了一下手臂，被短棍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還好骨頭沒事。他看向賀霖筱，她手背有幾道被玻璃劃出的血痕，胸口起伏，握著拳，還保持著戒備姿態。
“還好吧？” 他聲音有些沙啞。
賀霖筱搖頭，看向地上被制伏的三人，又看向他：“現在……可以帶我過去了嗎？”
孔令川抹了把臉上的汗，看了一眼遠處的礁石灘方向，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剛剛和他並肩作戰、眼神執拗的賀霖筱。
“你認得這裏吧？”
“嗯，認得。”
“那你還問這種問題？”
幾步就到的路，帶與不帶還有什麽區別？
“額，那我還是……有那麽1、2點良心的。”
孔令川失笑。
看著賀霖筱從地上撿起剛剛那幾個人的武器，掂了掂，看著像在選個趁手的，擡頭突然問：“我剛想到一個事，宮下是誰？”
孔令川楞住了，她不可能會認識宮下，上次的調查，這次的行動，宮下沒有和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接觸過。
賀霖筱解釋：“可能他們蠢吧，沒提前了解我的信息，剛剛在車前面用N國語對話，提到了這麽個人，說什麽從他給的信息很有用。”
*
濤聲拍岸。
11年前，一樣的海風腥臭，堆滿集裝箱的海岸，19歲的莊嶼舟被幾個壯漢壓著，那個男人，也同今天這般，槍指著他的腦袋，笑得猖狂，開口卻是一副語重心長——“小屁孩，很有種啊！不怕死嗎？不過，別擔心，雇主要的只是你爸爸的命。”
“聽句勸，不要招惹真相，對你沒好處。”他俯身，輕輕在他耳邊吐了個數字，“你說我這趟活兒值不值？夠不夠買你這種好學生一輩子的前途？”
“你惹不起喲…”
如今偏又換了個說法。
耳機裏是白警官的聲音：“莊先生，顏先生，請保持冷靜。對方非法持械，行動授權已確認，我們將立即實行強制抓捕。想辦法分散註意力，註意安全距離。”
槍口下兩個人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莊嶼舟必須表現出動搖，事實上，這並不難，因為此刻他內心的撕扯本就不全是演戲。對方的籌碼對他是有效的，那確實是折磨了他11年的“為什麽”。
他垂下目光，避開槍口，問：“……我怎麽信你？”
“信我？”男人嗤笑一聲，“你可以不信。但除了我，這世上還有誰知道？”
“一個名字……換一條人命嗎？”
“怎麽？不值？”男人拖長了語調，“白白受了那麽多苦，就不想要個明白？說不定，知道了是誰，你還能……回敬一下？不是嗎？”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莊嶼舟的沈默，緊握的拳頭，額角微微滲出的冷汗，在男人看來，都是內心天平在劇烈搖晃的證據。
莊嶼舟擡起頭，討價還價：“我要先聽到名字。M國幅員遼闊，你們時間有限，你們也只能仰仗我們的提供，不是嗎？”
男人瞇起眼，似乎在評估。
白警官在這時發起號令——“行動！”
礁石灘後方陰影中蓄勢待發的特警隊員如數道黑色利箭，從三個方向無聲而迅猛地合圍。
“Don’t move!”
“Drop the gun！”
渾亂、嘈雜聲乍起。
卻見對面男人，猛地將手中一個黑色圓柱體砸向腳邊礁石。
“嗤——！”
濃烈、嗆人的白色煙霧瞬間爆開，將他所在區域徹底吞沒，完全阻隔了視線。
異況陡生。
混亂中，一只手從後方猛地鎖住了莊嶼舟的脖頸，槍口再次抵上他的太陽穴。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得意的低語緊貼著他耳畔：“好孩子，送我一程。”
莊嶼舟被那股蠻力拖拽著，退向煙霧更濃處，遠遠聽到游艇馬達聲自背後傳來。
他順著拖拽的勢頭，將自己身體的重量完全後靠，同時頭猛地向後一仰，頭槌狠狠砸中男人下巴。
電光石火的瞬間，莊嶼舟掙脫束縛，五指並攏，精準狠辣地猛擊其握槍手腕內側最脆弱的神經叢。
“啊——！”手腕的劇痛和麻痹讓男人手指一松。
莊嶼舟順勢轉身，另一只手淩空一抄——那把黑色手槍，已經穩穩握在了他的手中。
槍口，靜靜指向了原主人的眉心。
煙霧散盡，紅色激光點無聲鎖定。追出的特警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撃て、復讐しろ！”男人在挑釁。
莊嶼舟扣動扳機的手指微微顫抖，又那麽一刻，想按下去，非常想。
他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將舞臺徹底交給了真正的執法者。
兩名特警瞬間撲上，用絕對的專業手法將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體面的西裝沾染礁石沙礫，他掙紮著擡起頭，目光越過按著他的警員手臂，鎖定幾步之外的莊嶼舟。忽然悵然一笑——“真的不想知道他是誰嗎？他和你比起來……可就只有錢了……哈哈哈哈……”一陣笑，再無話。
“我不在意。”
莊嶼舟低頭，回視男人。
“我有比這些更重要的東西。”
側過身，將槍柄朝向最近的警官。
再轉頭時，看到了他心裏最在意的人——不遠處一個小小身影掙脫了阻攔的便衣，正不顧一切地朝他奔來。
賀霖筱卷卷的長發在夜風中揚起，眼睛緊緊鎖在他身上，盛滿了未加掩飾的驚懼與擔憂，腳下帶著沙塵，卻跑得堅定。
所愛之人向你奔來，虛驚一場後帶著驚喜與溫情的畫面。但莊嶼舟有一些怕，怕她跑過來後先給自己一巴掌，畢竟他是把她弄睡著偷偷溜出來的。
她打人可疼了。
莊嶼舟還是轉身，大步迎上這混亂夜晚裏唯一向他奔赴而來的光。
他在幾步之外接住了撲過來的賀霖筱，手臂穩穩環住她，將她微微發抖的身體攏進懷裏。掌心緊緊貼住她的後背，感受著她真實的心跳和溫度。
他是害怕的，槍口對準他時，他是真的怕自己死了。才剛回到她身邊，就那麽死了有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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