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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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二）
車子駛入隧道，光線驟然暗下。在短暫的黑暗中，莊嶼舟註視著前方。
“睡會兒吧，”他低聲說，“到了我叫你。”
賀霖筱搖搖頭，在隧道昏黃的燈光中看著他。
“不睡，我想看著你。”
莊嶼舟看著前方無盡延伸的路，被這句直白的話輕輕撞了一下心口。賀霖筱愛直抒胸臆，這樣的話卻不常說。
“該給你買個零食。”
“幹嘛？我已經過了愛吃零食的年紀了。”
車子駛出隧道，重見天光。冬日蒼白的陽光灑進車窗，賀霖筱看見他嘴角掛著笑。
“想讓你安靜會兒。”莊嶼舟說，“省得你說一些讓人分心的話。”
“……”
車終於駛離高速公路，進入白川市區，到達下榻的酒店。連續行駛七百多公裏後，一行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疲憊。
酒店由當地警方提前布控。
值班經理看著來的是四個人，眼中閃過一瞬的訝異，但很快恢覆職業性的微笑。提出可以給他們的三床家庭房升級成雙房套間。
賀霖筱環顧四周，註意到酒店的連鎖標識。也是巧了，這個連鎖品牌早在幾年前就被她姑姑名下公司並購整合，提了星級，可接待外籍旅客。顏皓是外籍，也只能安排在這裏了。
“頂樓應該有雙層套房吧？”她遞出一張卡，“麻煩安排一下，謝謝。”
經理點頭應下，迅速辦理好了入住。
套房寬敞，一樓是客廳、書房和一間帶獨立衛浴的臥室，旋轉樓梯通往樓上的主臥套房和次臥。
安排好房間，賀霖筱輕輕扯莊嶼舟的衣袖，壓低聲音：“接下來…我們做什麽？”
沒等莊嶼舟回答，顏皓坐沙發上，掰開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擡地說：“先睡覺，然後……玩。”
賀霖筱：“……玩？”
莊嶼舟低聲解釋：“顏皓是這次行動的技術聯絡人，負責和警方實時溝通。接下來怎麽‘表演’，聽他的安排。”
賀霖筱：“所以‘玩’是……”
顏皓：“字面意思，一群興致勃勃的游客。”
一行人稍作休整，決定出去“晃一晃”，給可能在暗中觀察的眼睛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們沒走遠，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生意紅火的大排檔，點了滿桌海鮮和當地小炒，慢悠悠吃了頓夜宵。
煙火氣繚繞中，四人像極了結伴出游的朋友，談笑風生，看不出半點異樣。
第二天白天，繼續“閑逛”計劃。
“去哪兒玩？”睡樓下的鄭群睡了個大飽，活動了一下肩膀。
顏皓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聽到問話，緩緩轉過頭。顯然，他這一夜並未怎麽合眼，目光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幽怨——這怨氣大概一半源於緊繃的警戒狀態，另一半源於樓上“一夜安眠”的兩位。
他視線掠過精神煥發的鄭群，最終落在剛從旋轉樓梯下來的賀霖筱身上。
賀霖筱換了身輕便的休閑裝，長發隨意夾起，臉上還帶著剛醒不久的淡淡紅暈。她接觸到顏皓那不怎麽友善的目光，腳步頓了頓。
顏皓盯著她看了兩秒，把決定權扔給了她：“聽女士的。”
賀霖筱有些意外，但顏皓的神情裏沒有玩笑的意思。她回頭看莊嶼舟，他也微微頷首，目光溫和，一副全憑她做主的姿態。
趁早餐時間，她快速用手機搜索了附近的景點和攻略，最終決定去昨天和莊嶼舟提過的、白川的海邊寺廟。
車子向著海岸行駛，鹹濕的風裏帶著香火與海水混合的獨特氣息。寺廟黃墻紅瓦，厝頂燕尾脊色彩斑斕，海浪奔騰拍打礁石間又顯靜謐、莊嚴。
幾人隨著稀疏的游客入內，像是普通游客般參觀、敬香，又始終保持著能隨時照應的距離。
莊嶼舟牽著賀霖筱不松手，拜完這個殿去那個殿，活脫一對虔誠祈福的小情侶。
顏皓和鄭群默契地走到前面，顏皓隨意地攬過鄭群的肩膀：“鄭哥，今晚我跟你擠。”
“幹啥？一個人睡他不香嗎？”
顏皓用眼神回答：不香。
他們的聲音不大，但莊嶼舟聽見了。
賀霖筱拿手肘點他腰，要他歪頭，輕聲在他耳邊：“我現在能get到你說的他們腦子應該轉不了那麽多彎了？”
“怎麽說？”
賀霖筱視線點著不遠處，幾個在不同方位若隱若現的身影——是盯他們的人。
“他們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從氣質和打扮上……看，那邊……精心打扮過的外國人。一點也不懂得本土化偽裝。”
莊嶼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一個身著西裝內搭花襯衫的中年男人，頂著油亮的背頭。確實一眼便能認出。
他攬過賀霖筱的腰讓她離自己近一些，問：“那你能看得出那些人是便衣嗎？”
賀霖筱點頭，隨便拿眼睛點了一個。
“真棒。”莊嶼舟揉了揉她的頭發，“那要是出現什麽狀況，你就往那些便衣的方向跑，好嗎？”
賀霖筱不滿地拍開他的手：“放心吧！有什麽事我一定第一個先跑。”
相安無事地渡過一天。或許是游玩的過程會讓人松懈下來，今天的賀霖筱比昨天好睡，沒一會兒就在莊嶼舟懷裏睡著了。
莊嶼舟悄無聲息地起身。剛掩上臥室門，就看見顏皓抱著手臂靠在樓下客廳的陰影裏，顯然在等他。
兩人無聲地換鞋出門，融入夜色。
夜晚的寺廟早已關閉，海濤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洶湧。就在寺廟外圍一處的黑色礁石灘上，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裏，仿佛與礁石和海浪融為一體。
莊嶼舟停下腳步。
那人似乎察覺到他們的到來，緩緩轉過身，目光徑直落在莊嶼舟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仿佛等待已久。
莊嶼舟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在海風中清晰冷冽：“果然是你。”
白天寺廟的人潮中，賀霖筱指的那個中年男人，兩人目光隔空相撞的瞬間，莊嶼舟就已經認出了這個人——爸爸被打的那天，他在集裝箱收容處見到的，那幾個黑｜道的頭子。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甚至挑釁般地挑了挑眉，手指隱秘地向下點了點地面，嘴唇無聲開合，分明在說：我在這裏等你哦！
“好久不見啊！”中年男人掐滅手中香煙，目光上下打量著莊嶼舟，像是評估一件闊別已久的物品，朗朗笑起來：“10年？還是11年？嘖，我都快認不出你了，小屁孩。”
“不和你的好朋友介紹一下我這個‘老朋友’嗎？”他目光轉向緊繃的顏皓，笑容裏摻入一絲戲謔，“畢竟，我可是當初‘精心照顧’過你父親的人。照顧得……相當周到呢……哈哈哈。”
笑聲在風中格外刺耳。
莊嶼舟眼底燒著能焚毀理智的火焰——長存十一年的噩夢、父親的病容……所有積壓的恨意與痛苦，在此刻匯聚成一股沖動。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向前沖去。
然而，他剛踏出半步——
中年男人臉上戲謔的笑容未變，手快卻如鬼魅地探入懷中。下一瞬，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擡起，準星不偏不倚，正正點向莊嶼舟的眉心。
“喲喲喲……”男人拖長了語調，槍口隨著他的話語微微晃動，“小夥子，不要那麽‘熱情’好不好？我們老朋友敘舊，得講究個‘安全距離’。”
與此同時，莊嶼舟隱藏在耳道深處的微型耳機裏，傳來白警官壓得極低、嚴厲無比的喝聲：“退下來！莊嶼舟，後退！！”
莊嶼舟的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那桿子，以及男人臉上那抹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向後退了兩步。
男人見狀，滿意地攤開手，做了個略顯誇張的邀請姿勢：“說真的，我真的挺喜歡你的。怎麽樣，過去這麽久了，真的考慮一下，跟我們幹？比你搞的那些……瓶瓶罐罐有意思多了。”
“加入你們？沒興趣。”
“那真可惜。”男人咂咂嘴，話鋒一轉，“不如……我們換個話題？你告訴我，你那位躲起來的好朋友久保寺，現在到底藏在哪兒。作為交換……”刻意停頓，“我告訴你，當年出錢雇我去‘照顧’你父親的雇主，究竟是誰。”
“怎麽樣？這可是個能解開你心裏十幾年疙瘩的買賣。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非要讓你父親變成那副樣子不可？”
*
賀霖筱是在莊嶼舟出房門後不久驚醒的，就著窗看見兩個上車的黑影，她穿戴好衣服，剛從酒店側門溜出，一只強有力的手便從旁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悚然回頭，撞進一雙熟悉的、此刻卻寫滿不讚同與焦灼的眼睛裏。
是孔令川。他不由分說，半強迫地將她拉向酒店建築投下的濃重陰影裏。
“你為什麽要跟過來？”
孔令川語氣嚴厲，甚至有些發急。之前的行動報備裏只有三個男性目標，根本沒有她。如果不是必須在暗處保護，他必然會去質問那個男人，憑什麽把她扯進來？
“我放心不下。”賀霖筱說，“你那天問我，他有那麽重要嗎？我說過，他很重要，對我來說。”
“那也不能這麽胡鬧！有多危險你明白嗎？”孔令川抓著她的手腕，將她往回帶，“回酒店！”
賀霖筱腳下生了根，她反手抓住孔令川的手臂，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讓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懇求。
“令川，”她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我的。”
“過去，我把他推得遠遠的，只求他順遂地、沒有負擔地走下去，哪怕他恨我。結果呢？我們浪費了五年，他獨自承受了五年。說什麽不後悔，他在某個角落好好活著就行，那其實就是在騙自己。我……在每一個不知道他是否安好的夜晚裏後悔過……”
“這一次，我不要那樣了。”她搖了搖頭，淚水從臉頰滑落，“我自己願意跟過來的。我不喜歡在不確定中煎熬等待。”
“令川，帶我去。”她深吸一口氣，“就當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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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會兒吧，”他低聲說，“到了我叫你。”
賀霖筱搖搖頭，在隧道昏黃的燈光中看著他。
“不睡，我想看著你。”
莊嶼舟看著前方無盡延伸的路，被這句直白的話輕輕撞了一下心口。賀霖筱愛直抒胸臆，這樣的話卻不常說。
“該給你買個零食。”
“幹嘛？我已經過了愛吃零食的年紀了。”
車子駛出隧道，重見天光。冬日蒼白的陽光灑進車窗，賀霖筱看見他嘴角掛著笑。
“想讓你安靜會兒。”莊嶼舟說，“省得你說一些讓人分心的話。”
“……”
車終於駛離高速公路，進入白川市區，到達下榻的酒店。連續行駛七百多公裏後，一行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疲憊。
酒店由當地警方提前布控。
值班經理看著來的是四個人，眼中閃過一瞬的訝異，但很快恢覆職業性的微笑。提出可以給他們的三床家庭房升級成雙房套間。
賀霖筱環顧四周，註意到酒店的連鎖標識。也是巧了，這個連鎖品牌早在幾年前就被她姑姑名下公司並購整合，提了星級，可接待外籍旅客。顏皓是外籍，也只能安排在這裏了。
“頂樓應該有雙層套房吧？”她遞出一張卡，“麻煩安排一下，謝謝。”
經理點頭應下，迅速辦理好了入住。
套房寬敞，一樓是客廳、書房和一間帶獨立衛浴的臥室，旋轉樓梯通往樓上的主臥套房和次臥。
安排好房間，賀霖筱輕輕扯莊嶼舟的衣袖，壓低聲音：“接下來…我們做什麽？”
沒等莊嶼舟回答，顏皓坐沙發上，掰開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擡地說：“先睡覺，然後……玩。”
賀霖筱：“……玩？”
莊嶼舟低聲解釋：“顏皓是這次行動的技術聯絡人，負責和警方實時溝通。接下來怎麽‘表演’，聽他的安排。”
賀霖筱：“所以‘玩’是……”
顏皓：“字面意思，一群興致勃勃的游客。”
一行人稍作休整，決定出去“晃一晃”，給可能在暗中觀察的眼睛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們沒走遠，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生意紅火的大排檔，點了滿桌海鮮和當地小炒，慢悠悠吃了頓夜宵。
煙火氣繚繞中，四人像極了結伴出游的朋友，談笑風生，看不出半點異樣。
第二天白天，繼續“閑逛”計劃。
“去哪兒玩？”睡樓下的鄭群睡了個大飽，活動了一下肩膀。
顏皓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聽到問話，緩緩轉過頭。顯然，他這一夜並未怎麽合眼，目光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幽怨——這怨氣大概一半源於緊繃的警戒狀態，另一半源於樓上“一夜安眠”的兩位。
他視線掠過精神煥發的鄭群，最終落在剛從旋轉樓梯下來的賀霖筱身上。
賀霖筱換了身輕便的休閑裝，長發隨意夾起，臉上還帶著剛醒不久的淡淡紅暈。她接觸到顏皓那不怎麽友善的目光，腳步頓了頓。
顏皓盯著她看了兩秒，把決定權扔給了她：“聽女士的。”
賀霖筱有些意外，但顏皓的神情裏沒有玩笑的意思。她回頭看莊嶼舟，他也微微頷首，目光溫和，一副全憑她做主的姿態。
趁早餐時間，她快速用手機搜索了附近的景點和攻略，最終決定去昨天和莊嶼舟提過的、白川的海邊寺廟。
車子向著海岸行駛，鹹濕的風裏帶著香火與海水混合的獨特氣息。寺廟黃墻紅瓦，厝頂燕尾脊色彩斑斕，海浪奔騰拍打礁石間又顯靜謐、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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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嶼舟牽著賀霖筱不松手，拜完這個殿去那個殿，活脫一對虔誠祈福的小情侶。
顏皓和鄭群默契地走到前面，顏皓隨意地攬過鄭群的肩膀：“鄭哥，今晚我跟你擠。”
“幹啥？一個人睡他不香嗎？”
顏皓用眼神回答：不香。
他們的聲音不大，但莊嶼舟聽見了。
賀霖筱拿手肘點他腰，要他歪頭，輕聲在他耳邊：“我現在能get到你說的他們腦子應該轉不了那麽多彎了？”
“怎麽說？”
賀霖筱視線點著不遠處，幾個在不同方位若隱若現的身影——是盯他們的人。
“他們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從氣質和打扮上……看，那邊……精心打扮過的外國人。一點也不懂得本土化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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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過賀霖筱的腰讓她離自己近一些，問：“那你能看得出那些人是便衣嗎？”
賀霖筱點頭，隨便拿眼睛點了一個。
“真棒。”莊嶼舟揉了揉她的頭發，“那要是出現什麽狀況，你就往那些便衣的方向跑，好嗎？”
賀霖筱不滿地拍開他的手：“放心吧！有什麽事我一定第一個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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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嶼舟悄無聲息地起身。剛掩上臥室門，就看見顏皓抱著手臂靠在樓下客廳的陰影裏，顯然在等他。
兩人無聲地換鞋出門，融入夜色。
夜晚的寺廟早已關閉，海濤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洶湧。就在寺廟外圍一處的黑色礁石灘上，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裏，仿佛與礁石和海浪融為一體。
莊嶼舟停下腳步。
那人似乎察覺到他們的到來，緩緩轉過身，目光徑直落在莊嶼舟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仿佛等待已久。
莊嶼舟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在海風中清晰冷冽：“果然是你。”
白天寺廟的人潮中，賀霖筱指的那個中年男人，兩人目光隔空相撞的瞬間，莊嶼舟就已經認出了這個人——爸爸被打的那天，他在集裝箱收容處見到的，那幾個黑｜道的頭子。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甚至挑釁般地挑了挑眉，手指隱秘地向下點了點地面，嘴唇無聲開合，分明在說：我在這裏等你哦！
“好久不見啊！”中年男人掐滅手中香煙，目光上下打量著莊嶼舟，像是評估一件闊別已久的物品，朗朗笑起來：“10年？還是11年？嘖，我都快認不出你了，小屁孩。”
“不和你的好朋友介紹一下我這個‘老朋友’嗎？”他目光轉向緊繃的顏皓，笑容裏摻入一絲戲謔，“畢竟，我可是當初‘精心照顧’過你父親的人。照顧得……相當周到呢……哈哈哈。”
笑聲在風中格外刺耳。
莊嶼舟眼底燒著能焚毀理智的火焰——長存十一年的噩夢、父親的病容……所有積壓的恨意與痛苦，在此刻匯聚成一股沖動。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向前沖去。
然而，他剛踏出半步——
中年男人臉上戲謔的笑容未變，手快卻如鬼魅地探入懷中。下一瞬，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擡起，準星不偏不倚，正正點向莊嶼舟的眉心。
“喲喲喲……”男人拖長了語調，槍口隨著他的話語微微晃動，“小夥子，不要那麽‘熱情’好不好？我們老朋友敘舊，得講究個‘安全距離’。”
與此同時，莊嶼舟隱藏在耳道深處的微型耳機裏，傳來白警官壓得極低、嚴厲無比的喝聲：“退下來！莊嶼舟，後退！！”
莊嶼舟的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那桿子，以及男人臉上那抹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向後退了兩步。
男人見狀，滿意地攤開手，做了個略顯誇張的邀請姿勢：“說真的，我真的挺喜歡你的。怎麽樣，過去這麽久了，真的考慮一下，跟我們幹？比你搞的那些……瓶瓶罐罐有意思多了。”
“加入你們？沒興趣。”
“那真可惜。”男人咂咂嘴，話鋒一轉，“不如……我們換個話題？你告訴我，你那位躲起來的好朋友久保寺，現在到底藏在哪兒。作為交換……”刻意停頓，“我告訴你，當年出錢雇我去‘照顧’你父親的雇主，究竟是誰。”
“怎麽樣？這可是個能解開你心裏十幾年疙瘩的買賣。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非要讓你父親變成那副樣子不可？”
*
賀霖筱是在莊嶼舟出房門後不久驚醒的，就著窗看見兩個上車的黑影，她穿戴好衣服，剛從酒店側門溜出，一只強有力的手便從旁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悚然回頭，撞進一雙熟悉的、此刻卻寫滿不讚同與焦灼的眼睛裏。
是孔令川。他不由分說，半強迫地將她拉向酒店建築投下的濃重陰影裏。
“你為什麽要跟過來？”
孔令川語氣嚴厲，甚至有些發急。之前的行動報備裏只有三個男性目標，根本沒有她。如果不是必須在暗處保護，他必然會去質問那個男人，憑什麽把她扯進來？
“我放心不下。”賀霖筱說，“你那天問我，他有那麽重要嗎？我說過，他很重要，對我來說。”
“那也不能這麽胡鬧！有多危險你明白嗎？”孔令川抓著她的手腕，將她往回帶，“回酒店！”
賀霖筱腳下生了根，她反手抓住孔令川的手臂，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讓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懇求。
“令川，”她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我的。”
“過去，我把他推得遠遠的，只求他順遂地、沒有負擔地走下去，哪怕他恨我。結果呢？我們浪費了五年，他獨自承受了五年。說什麽不後悔，他在某個角落好好活著就行，那其實就是在騙自己。我……在每一個不知道他是否安好的夜晚裏後悔過……”
“這一次，我不要那樣了。”她搖了搖頭，淚水從臉頰滑落，“我自己願意跟過來的。我不喜歡在不確定中煎熬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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