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自抑（一）
關燈
小
中
大
難自抑（一）
“……再說一遍。”
賀霖筱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後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他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胸膛，聲音悶悶的。
“くすぐったいよ。”
“不要耍賴！”
“誰在耍賴啊？”
“再說一遍。”
賀霖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順著他的發絲，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他的後頸。
“我說，”她放緩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他耳中，“莊嶼舟，你小心眼的樣子……”
“……我很喜歡。”
小心眼也喜歡，怎麽樣都喜歡。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溫暖的燈火之外。沙發柔軟地承托著相擁的兩人，賀霖筱原本輕撫他後頸的手，去地揪了一下他的短發。
“但你要是不說實話，就不喜歡了！”
莊嶼舟從她頸窩裏略微擡起頭，看她，眼底還有未散的水汽和慵懶。
賀霖筱迎著他的目光，問：“匿名郵件，是你發的嗎？”
“畢竟那個手握‘實錘’的狗仔，至今沒來找我要封口費。第一次處理這種電競圈的緋聞爆料，我還以為……狗仔行業流程就這麽奇特，先發照片，然後再慢慢吊著。”
在包廂就想問的，這麽簡單就能串起來的邏輯——不是事先見過、有過沖突，方書游不會脫口說“你們合夥算計”。莊嶼舟也不會用那種被刺痛的語氣，質問“他就能把人帶到你眼皮子底下……”。
偏偏那個時候看見他的傷，心裏沒來由的一股氣，抓著沒用的情緒。
莊嶼舟沒回話，只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潭。這個人麽，默認，就是最好的回答。她也無所謂，她還有一個疑問，關於那個他口中卿卿我我的“人”。
“所以，你見到鄧鈺，和方書游在一起？”
莊嶼舟輕輕點頭，賀霖筱掏出手機給Kaitlin打電話。
“Kaitlin，一個事，前段時間讓你幫忙給鄧鈺留意去處，她現在，具體在哪兒？”
Kaitlin：“這邊通過渠道為她篩選並推薦了幾個面試機會。我看一下哈……她通過了江郎樓會員服務中心的最終面試……”話說到一半，Kaitlin的聲音明顯頓住了，電話裏傳來她快速吸了口氣的聲音，“Boss，這個情況我事先沒有同步給您，是我的疏忽。當時只是作為常規資源推薦處理……”
“沒事，”賀霖筱打斷了她，“我只是問問，不必在意。”掛了電話。
“你為什麽幫她？”莊嶼舟坐直了身體，問。
賀霖筱沈默片刻，回道：“我找她了解情況，她很坦然的告訴我，她察覺到了，她說她只想維持方書游對她的那一點舊情，無意介入。但是她手又抖得很厲害。”
“我了解清楚了，想明白了，就覺得也沒必要為難她。至於幫她，於我不過一句話、兩句話的事情，算不上什麽。”
“想得明白，處理得也周全。”他低聲說，看似認同，語氣裏卻辨不出，“賀霖筱，你也可以生氣的。”
賀霖筱心口微微一窒，戳了戳他的嘴角：“所以，你就替我……把這份‘氣’給出了？”
“我只是，不想浪費我的情緒。也並不在乎他後續的感情如何發展。他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生活和選擇。”伸手輕拂過莊嶼舟的嘴角，問：“有沒有覺得自己這一拳頭白挨了？”
莊嶼舟沒有直接回答她關於“白挨”的問題，只是伸手，握住她停在自己頰邊的手指，拉到唇邊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心疼的話，就不白挨。”
“你去牛郎店進修了啊？”
又被咬了一口，帶了些氣惱地。
賀霖筱覺得心裏很舒暢，像悶了許久的房間，終於被推開一扇窗，夜風灌了進來，清冽又直接。
她開口：“莊嶼舟，我心裏，真的已經處理好那段感情了。盡管因為你的出現讓我很混亂……他於我而言，是純粹的工作關系。”
“他對這一點如果有什麽不認同，或者其他的什麽，我會去處理。而你，我們，不應該因此絆住腳，你認不認同？”
“嗯。你把他劃到工作欄裏，我沒有任何意見。那是你的領域，你的判斷，我尊重。但……”他把腦袋重新靠回來，額頭抵著她的，聲音悶在她衣料裏，“你處理你的。我警戒我的。”
“莊嶼舟，你好像真的學壞了。”
他擡頭，有那麽一點真摯地問：“不喜歡這一款？”
她眉頭皺起，捧著他的臉：“你是你，不要扮作任何人！”
莊嶼舟在她的掌心裏安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極輕地眨了下眼，那層刻意流露的、玩世不恭的“壞”悄然褪去，握住她捧著自己臉的手腕輕輕貼著。
“那這樣的熱情呢？”他問，恢覆了他本身那種沈穩而直接的語調，“只是我自己想靠近你、確認你的熱情……”
他頓了頓。
“會讓你愉悅嗎，賀霖筱？”
“你手不要動來動去的話。”賀霖筱回。
“賀霖筱！你真的氣氛破壞大王！”
“還有話沒講完。”賀霖筱說著，腦袋裏忽然閃過許多年前，莊嶼舟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縮在床角的畫面。
她現在要是……也找個被子把自己裹成個粽子，縮在沙發角，COS一下當年那個純情又慌亂的莊嶼舟……
他會是什麽反應？
沒忍住，笑出了聲。
然後，被撓了。
“啊——！”賀霖筱整個人彈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咯咯”笑起來，邊笑邊縮著身子躲，“莊嶼舟！你……哈哈哈……別鬧！”
真是給她撓得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賀霖筱一把制止他作亂的手：“為什麽要用匿名郵件的方式？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他事先知道了，收集了證據，卻沒有直接出現。追溯起來，他的出現，其實是被動的——如果她沒有恰好看見業主群的消息，鬼使神差地下樓確認的話……
他或許根本不會現身。
“那個時候，程君河失蹤了，我回N國接受了調查。”
“18號回國哪天呢？你還有多少次，像這樣，站在暗處的時候？嗯？”
賀霖筱知道這種問題，莊嶼舟多半答不上來。可她還是問了。然後，就看著他唇線抿緊，像在……心裏翻包。
那個從不給別人看的、舊舊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拉鏈有點卡，他得費力地拉開，手指在裏面摸索，碰到這個，又碰到那個——哪件能拿出來見光？那件皺巴巴的、沾了灰的，得趕緊塞回最底下。
他翻得太認真，眉頭都微微蹙起。
時間嘀嗒嘀嗒地走。
終於，他停下了。擡頭看她，有點無奈。
“霖筱，你出現了。”
這個時候的擁抱，和之前的任何一個都不同。像是一種落定，像一座漂泊太久的島嶼，終於找到了它的坐標。
賀霖筱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然後，在他懷裏，把白天未說出口的話一口氣全吐了出來。——
“莊嶼舟，我還在攻讀生態學。”
“我參加過海外的短期支教，不是去鍍金走個過場。缺水斷電、和孩子們一起打地鋪的日子，我也經歷過。”
“導師帶隊去野外實驗取樣方，在深山老林裏安營紮寨，洗米、生火、做飯，我都會。”
“我做志願者學到的防護和基礎醫療知識，也不輸給旁人。”
“我白天寫寒假作業的時候，就在心裏和你排練這些話了。挺沒出息的，對吧？總想拿這些……虛無的東西，向你證明自己。”
“你呢？”她擡眼看他，語氣裏帶著不自知的嬌嗔和一點點挫敗，“好像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說著，洩憤似的捶了他肩膀。
手腕立刻被捉住了。
“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莊嶼舟握住她的手腕，糾正道，“志願者和支教……你客廳那面大書墻上，擺著幾張合照，我看見了。”
“看見你站在一群皮膚曬得黝黑的孩子中間，笑得……很不一樣。那時候我就在想，賀霖筱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個面，是我沒見過的。”
“野外作業……我現在知道了，”似乎覺得這樣幹巴巴的回應不夠，又有點生硬地、試圖找補般地問道：“什麽時候……讓我嘗嘗你的野外美食？”
“那你是不知道，”她立刻來了精神，在他懷裏直起身子，手指戳著他的胸口，語氣帶了點小驕傲，“我煮的大鍋菜可好吃了！土豆白菜粉條一鍋燉，澆在米飯上……”
他靜靜地聽她描述，看著她眼睛裏亮起的光，然後，在她話音稍頓的間隙，很肯定地接了一句：“嗯。賀霖筱，你真厲害。”
真心實意的認可她那些他未曾參與的、生機勃勃的經歷。
賀霖筱被他這麽一誇，剛才那點小得意反而噎住了，她擡起頭，瞪著他，手指從他胸口移開，轉而戳了戳他的臉頰。
“所以，莊嶼舟，你現在知道，你有多欠揍了嗎？”
莊嶼舟怔忪，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那天，他將她的變化歸因於年下男友言論。
他垂下眼眸，輕輕道：“人很有限，卻總輕易能被欲望驅使。我原來……只想看一眼就走。你出現了。我就不只想……就看一眼了。”
“你還會關心我，擔心我，夢裏會喊我的名字……”
“聽到你喊我名字那天，我好想……抱你、吻你……我迫不及待想證明，你還愛我……”
“對不起。”
話音落下，長久的寂靜。
賀霖筱猛然側過頭去，拿後腦勺擋住他的視線，打顫酸脹的下顎出賣了她，她想起顧媛沅說的——人都會在感受不到被愛的篤定時惶恐不安。
她體會過，在媽媽身上。但在莊嶼舟身上，她從未感受過不安，因為這個人從出現開始只和她說了一句話：“我要愛你。”
莊嶼舟看見懷裏賀霖筱低著腦袋，手擡著，似乎捂著自己的嘴，心裏一緊，伸手將賀霖筱的身軀扳正回來。
蹙起眉頭，目光仔細地在她臉上逡巡：“你在哭？”
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眼眶似乎並沒有變紅，連一絲水光也沒有。
賀霖筱搖搖頭，五指依舊嚴實地捂著嘴，只露出一雙清亮卻藏著點無措的眼睛。
“那你捂嘴幹嘛？”
“我……”賀霖筱的聲音悶在指縫裏，含糊不清，像是經過了一番內心掙紮，最終選擇了破罐子破摔，語速極快地說：“我怕我忍不住要吻你……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本該是個悲情的時刻。按照理想的發展，此刻應是兩人互訴衷腸、淚眼相對，淒淒慘慘戚戚。或許還能聽見莊嶼舟可憐巴巴地提起她給了他一巴掌就走的事……
莊嶼舟楞了兩秒，低低地“噗嗤”一聲，笑了，笑得肩膀都顫動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伸手去拉她捂嘴的手腕。
“手拿開！”
賀霖筱用力搖頭，捂得更緊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其從她嘴上剝離開，按在了她自己身側。
“你……”賀霖筱剛吐出一個字，所有未盡的言語和抵抗，便被他迎面覆下的吻，徹底封緘。
“我覺得你不說會一發不可收拾，就還能收拾收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再說一遍。”
賀霖筱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後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他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胸膛，聲音悶悶的。
“くすぐったいよ。”
“不要耍賴！”
“誰在耍賴啊？”
“再說一遍。”
賀霖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順著他的發絲，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他的後頸。
“我說，”她放緩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他耳中，“莊嶼舟，你小心眼的樣子……”
“……我很喜歡。”
小心眼也喜歡，怎麽樣都喜歡。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溫暖的燈火之外。沙發柔軟地承托著相擁的兩人，賀霖筱原本輕撫他後頸的手，去地揪了一下他的短發。
“但你要是不說實話，就不喜歡了！”
莊嶼舟從她頸窩裏略微擡起頭，看她，眼底還有未散的水汽和慵懶。
賀霖筱迎著他的目光，問：“匿名郵件，是你發的嗎？”
“畢竟那個手握‘實錘’的狗仔，至今沒來找我要封口費。第一次處理這種電競圈的緋聞爆料，我還以為……狗仔行業流程就這麽奇特，先發照片，然後再慢慢吊著。”
在包廂就想問的，這麽簡單就能串起來的邏輯——不是事先見過、有過沖突，方書游不會脫口說“你們合夥算計”。莊嶼舟也不會用那種被刺痛的語氣，質問“他就能把人帶到你眼皮子底下……”。
偏偏那個時候看見他的傷，心裏沒來由的一股氣，抓著沒用的情緒。
莊嶼舟沒回話，只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潭。這個人麽，默認，就是最好的回答。她也無所謂，她還有一個疑問，關於那個他口中卿卿我我的“人”。
“所以，你見到鄧鈺，和方書游在一起？”
莊嶼舟輕輕點頭，賀霖筱掏出手機給Kaitlin打電話。
“Kaitlin，一個事，前段時間讓你幫忙給鄧鈺留意去處，她現在，具體在哪兒？”
Kaitlin：“這邊通過渠道為她篩選並推薦了幾個面試機會。我看一下哈……她通過了江郎樓會員服務中心的最終面試……”話說到一半，Kaitlin的聲音明顯頓住了，電話裏傳來她快速吸了口氣的聲音，“Boss，這個情況我事先沒有同步給您，是我的疏忽。當時只是作為常規資源推薦處理……”
“沒事，”賀霖筱打斷了她，“我只是問問，不必在意。”掛了電話。
“你為什麽幫她？”莊嶼舟坐直了身體，問。
賀霖筱沈默片刻，回道：“我找她了解情況，她很坦然的告訴我，她察覺到了，她說她只想維持方書游對她的那一點舊情，無意介入。但是她手又抖得很厲害。”
“我了解清楚了，想明白了，就覺得也沒必要為難她。至於幫她，於我不過一句話、兩句話的事情，算不上什麽。”
“想得明白，處理得也周全。”他低聲說，看似認同，語氣裏卻辨不出，“賀霖筱，你也可以生氣的。”
賀霖筱心口微微一窒，戳了戳他的嘴角：“所以，你就替我……把這份‘氣’給出了？”
“我只是，不想浪費我的情緒。也並不在乎他後續的感情如何發展。他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生活和選擇。”伸手輕拂過莊嶼舟的嘴角，問：“有沒有覺得自己這一拳頭白挨了？”
莊嶼舟沒有直接回答她關於“白挨”的問題，只是伸手，握住她停在自己頰邊的手指，拉到唇邊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心疼的話，就不白挨。”
“你去牛郎店進修了啊？”
又被咬了一口，帶了些氣惱地。
賀霖筱覺得心裏很舒暢，像悶了許久的房間，終於被推開一扇窗，夜風灌了進來，清冽又直接。
她開口：“莊嶼舟，我心裏，真的已經處理好那段感情了。盡管因為你的出現讓我很混亂……他於我而言，是純粹的工作關系。”
“他對這一點如果有什麽不認同，或者其他的什麽，我會去處理。而你，我們，不應該因此絆住腳，你認不認同？”
“嗯。你把他劃到工作欄裏，我沒有任何意見。那是你的領域，你的判斷，我尊重。但……”他把腦袋重新靠回來，額頭抵著她的，聲音悶在她衣料裏，“你處理你的。我警戒我的。”
“莊嶼舟，你好像真的學壞了。”
他擡頭，有那麽一點真摯地問：“不喜歡這一款？”
她眉頭皺起，捧著他的臉：“你是你，不要扮作任何人！”
莊嶼舟在她的掌心裏安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極輕地眨了下眼，那層刻意流露的、玩世不恭的“壞”悄然褪去，握住她捧著自己臉的手腕輕輕貼著。
“那這樣的熱情呢？”他問，恢覆了他本身那種沈穩而直接的語調，“只是我自己想靠近你、確認你的熱情……”
他頓了頓。
“會讓你愉悅嗎，賀霖筱？”
“你手不要動來動去的話。”賀霖筱回。
“賀霖筱！你真的氣氛破壞大王！”
“還有話沒講完。”賀霖筱說著，腦袋裏忽然閃過許多年前，莊嶼舟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縮在床角的畫面。
她現在要是……也找個被子把自己裹成個粽子，縮在沙發角，COS一下當年那個純情又慌亂的莊嶼舟……
他會是什麽反應？
沒忍住，笑出了聲。
然後，被撓了。
“啊——！”賀霖筱整個人彈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咯咯”笑起來，邊笑邊縮著身子躲，“莊嶼舟！你……哈哈哈……別鬧！”
真是給她撓得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賀霖筱一把制止他作亂的手：“為什麽要用匿名郵件的方式？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他事先知道了，收集了證據，卻沒有直接出現。追溯起來，他的出現，其實是被動的——如果她沒有恰好看見業主群的消息，鬼使神差地下樓確認的話……
他或許根本不會現身。
“那個時候，程君河失蹤了，我回N國接受了調查。”
“18號回國哪天呢？你還有多少次，像這樣，站在暗處的時候？嗯？”
賀霖筱知道這種問題，莊嶼舟多半答不上來。可她還是問了。然後，就看著他唇線抿緊，像在……心裏翻包。
那個從不給別人看的、舊舊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拉鏈有點卡，他得費力地拉開，手指在裏面摸索，碰到這個，又碰到那個——哪件能拿出來見光？那件皺巴巴的、沾了灰的，得趕緊塞回最底下。
他翻得太認真，眉頭都微微蹙起。
時間嘀嗒嘀嗒地走。
終於，他停下了。擡頭看她，有點無奈。
“霖筱，你出現了。”
這個時候的擁抱，和之前的任何一個都不同。像是一種落定，像一座漂泊太久的島嶼，終於找到了它的坐標。
賀霖筱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然後，在他懷裏，把白天未說出口的話一口氣全吐了出來。——
“莊嶼舟，我還在攻讀生態學。”
“我參加過海外的短期支教，不是去鍍金走個過場。缺水斷電、和孩子們一起打地鋪的日子，我也經歷過。”
“導師帶隊去野外實驗取樣方，在深山老林裏安營紮寨，洗米、生火、做飯，我都會。”
“我做志願者學到的防護和基礎醫療知識，也不輸給旁人。”
“我白天寫寒假作業的時候，就在心裏和你排練這些話了。挺沒出息的，對吧？總想拿這些……虛無的東西，向你證明自己。”
“你呢？”她擡眼看他，語氣裏帶著不自知的嬌嗔和一點點挫敗，“好像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說著，洩憤似的捶了他肩膀。
手腕立刻被捉住了。
“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莊嶼舟握住她的手腕，糾正道，“志願者和支教……你客廳那面大書墻上，擺著幾張合照，我看見了。”
“看見你站在一群皮膚曬得黝黑的孩子中間，笑得……很不一樣。那時候我就在想，賀霖筱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個面，是我沒見過的。”
“野外作業……我現在知道了，”似乎覺得這樣幹巴巴的回應不夠，又有點生硬地、試圖找補般地問道：“什麽時候……讓我嘗嘗你的野外美食？”
“那你是不知道，”她立刻來了精神，在他懷裏直起身子，手指戳著他的胸口，語氣帶了點小驕傲，“我煮的大鍋菜可好吃了！土豆白菜粉條一鍋燉，澆在米飯上……”
他靜靜地聽她描述，看著她眼睛裏亮起的光，然後，在她話音稍頓的間隙，很肯定地接了一句：“嗯。賀霖筱，你真厲害。”
真心實意的認可她那些他未曾參與的、生機勃勃的經歷。
賀霖筱被他這麽一誇，剛才那點小得意反而噎住了，她擡起頭，瞪著他，手指從他胸口移開，轉而戳了戳他的臉頰。
“所以，莊嶼舟，你現在知道，你有多欠揍了嗎？”
莊嶼舟怔忪，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那天，他將她的變化歸因於年下男友言論。
他垂下眼眸，輕輕道：“人很有限，卻總輕易能被欲望驅使。我原來……只想看一眼就走。你出現了。我就不只想……就看一眼了。”
“你還會關心我，擔心我，夢裏會喊我的名字……”
“聽到你喊我名字那天，我好想……抱你、吻你……我迫不及待想證明，你還愛我……”
“對不起。”
話音落下，長久的寂靜。
賀霖筱猛然側過頭去，拿後腦勺擋住他的視線，打顫酸脹的下顎出賣了她，她想起顧媛沅說的——人都會在感受不到被愛的篤定時惶恐不安。
她體會過，在媽媽身上。但在莊嶼舟身上，她從未感受過不安，因為這個人從出現開始只和她說了一句話：“我要愛你。”
莊嶼舟看見懷裏賀霖筱低著腦袋，手擡著，似乎捂著自己的嘴，心裏一緊，伸手將賀霖筱的身軀扳正回來。
蹙起眉頭，目光仔細地在她臉上逡巡：“你在哭？”
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眼眶似乎並沒有變紅，連一絲水光也沒有。
賀霖筱搖搖頭，五指依舊嚴實地捂著嘴，只露出一雙清亮卻藏著點無措的眼睛。
“那你捂嘴幹嘛？”
“我……”賀霖筱的聲音悶在指縫裏，含糊不清，像是經過了一番內心掙紮，最終選擇了破罐子破摔，語速極快地說：“我怕我忍不住要吻你……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本該是個悲情的時刻。按照理想的發展，此刻應是兩人互訴衷腸、淚眼相對，淒淒慘慘戚戚。或許還能聽見莊嶼舟可憐巴巴地提起她給了他一巴掌就走的事……
莊嶼舟楞了兩秒，低低地“噗嗤”一聲，笑了，笑得肩膀都顫動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伸手去拉她捂嘴的手腕。
“手拿開！”
賀霖筱用力搖頭，捂得更緊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其從她嘴上剝離開，按在了她自己身側。
“你……”賀霖筱剛吐出一個字，所有未盡的言語和抵抗，便被他迎面覆下的吻，徹底封緘。
“我覺得你不說會一發不可收拾，就還能收拾收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