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大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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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大會（二）
“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賀霖筱晃蕩著袋子，一步一步地往登山階梯上爬，轉頭看著下方，緊跟她步伐的莊嶼舟。
莊嶼舟補充過碳水又休息了一段時間，臉色已經是白裏透紅的健康模樣，他向上盯著她，眼神裏又顯出怒意。
賀霖筱不由地往後一縮：“你這人，怎麽來氣來得這麽快？”看樣子確實是恢覆了，生龍活虎。
莊嶼舟不理她，擡起手臂直直伸向她，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手機給我。”
“幹，幹嘛？”顫顫悠悠地將手機遞給莊嶼舟。
“存號碼。”莊嶼舟聲音冷硬，“你要不看看我給你發了多少條消息？”手指靈活地在上面按出一串號碼，撥通，等到兜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才掛斷，將手機還給她，並帶著命令道：“存起來。”
“……”
賀霖筱與莊嶼舟邁開幾步的距離，悄悄點開LING，莊嶼舟的消息赫然掛在最頂端。
10:40
莊老師：你在哪裏？
10:45
莊老師：？？？
10:46
通話未接聽
10:47
莊老師：接電話！
10:48
通話未接聽
然後是每隔十幾分鐘一個的通話未接聽，最後一個顯示在11:40。
完了！她忘了，她給LING設置的消息免打擾……
頭頂，吹動樹葉的風都虛了幾分。
存好號碼的莊嶼舟再次開口，與賀霖筱解釋道：“程君河跟我講你一個人穿著漢服，說是看煙花。官網隨便查一查，就能知道今天只有這裏有煙花。我聯系不上你，就先過來，出車站的時候聽見人有在議論一個穿著M國服飾的人，我覺得是你。”
“……”
原來如此，有邏有輯。
自知理虧，賀霖筱抿了抿嘴唇，回頭偷瞄了眼莊嶼舟，又低頭翻著袋子，拿出一個橘子，剝開，遞給他：“謝謝莊老師的擔心，這個，先作賠禮……”
莊嶼舟眼神冷冷，語氣也冷冷：“我又能吃了？”
“你，剛剛沒吃飯，我怕你吃橘子負擔太重……”
“不是給晚輩買的橘子？拿來當賠禮？”
“……”
剛剛一副想吃橘子的樣子，現在給了又不要了？神經！
賀霖筱癟了癟嘴，收回橘子塞自己嘴巴裏，“你不是從小在N國讀書，N國也上朱自清嗎？居然知道這些無聊的梗？”
“不上，但不代表我不會看書，確實無聊。”莊嶼舟句句有回應。
“……”賀霖筱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那莊老師，你要洗個腳嗎？我給你提鞋？”
“……”
——
離表演還有一大段時間，兩人登頂，在賀霖筱的攻略裏選了進水族館。
買了票，乘坐電梯下到了地下負3層，眼前是一條連接大海的海底隧道。蔚藍水波下，魚兒成群結隊、自由歡快地從頭頂游過，隧道內的燈光與海洋綠波相映成趣，神秘的亞特蘭蒂斯仿佛就在眼前。
這情景，確實和動漫裏描繪的一樣唯美，只不過，動漫裏是互生情愫的男女主角在藍色光影裏鼓起勇氣告白，賀霖筱想象的畫面裏是和箜一起……而現實，此刻與她置身“經典場景”裏的是……莊嶼舟這個，長輩。
“哇！媽媽、媽媽！”一個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好大的魚，它的衣服是星星啊！”小男孩踮起腳尖，小小的身軀貼在玻璃上，憧憬地註視著那條背了一整片星空的大魚。
媽媽緊隨其後，手上還抱著一個比他小了幾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的，小手攥著媽媽的衣領，軟軟糯糯的聲音在媽媽的耳朵說：“媽媽，那個姐姐，好漂亮，好像仙女。”
小男孩也註意到了妹妹口中的“仙女”，穿著綠色的仙女裙，站在不遠處。
勇敢的小男孩一下子就竄到“仙女姐姐”面前，拽了拽“仙女姐姐”的裙擺：“姐姐，你是仙女嗎？”
小男孩的媽媽慌忙上前，一把將小男孩拽回身邊：“信之介，不行！不要亂拉姐姐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按著小男孩的腦袋和面前的賀霖筱道歉，“抱歉，小朋友看見你的衣服很新奇，所以……”
賀霖筱擺擺手：“沒關系，沒關系。”和小男孩、小女孩打著招呼，“你們好呀。”
小男孩鞠躬道：“你好。”
小女孩縮在媽媽懷裏，聲音細如蚊吶：“你…你好。”
媽媽有意鍛煉一下女兒的膽量，於是對著女兒說：“小穂真，你喜歡姐姐的衣服對不對？那你要不要問問姐姐，衣服哪裏買的呀？”
小女孩聽完，害羞地從媽媽脖子處轉回腦袋，媽媽特意走近，小女孩小小的聲音向賀霖筱問道：“姐姐，你的…衣服是哪裏…買的呀？”
賀霖筱特意湊近小女孩，輕聲回應道：“這個呀，是姐姐自己國家的傳統服飾哦！是姐姐在自己的國家買的哦！”
小女孩並不是很懂，但還是笑盈盈地說：“姐姐的衣服很漂亮！”
“謝謝！”
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媽媽的帶領下往下一個觀賞區走去，還未走遠，聽見小男孩明亮的聲音：“媽媽，哥哥姐姐是在談戀愛嗎？”
玻璃隧道幽藍水光晃了晃。
賀霖筱視線下意識地跳到莊嶼舟的身上，玻璃折射的光映上他白皙的面龐，魚群游過時，光斑在他的睫毛上跳動，眸中是深不見底的黑。
蔚藍水波下的莊嶼舟，好好看。
賀霖筱猛地晃了晃腦袋——剛剛想什麽來著？
哦！他應該也是尷尬的，上回在公園，給他們拍照的同胞也對他們有一樣的誤會，那次只有她一個人聽到，尷尬得不行，現在是兩個人都在場，尷尬簡直成倍。
嗯。真的，太尷尬了。
——
時光很快被他們消磨，走出水族館時，太陽將落未落，絮狀卷雲邊緣泛著將熄未熄的金光。
他們往小島的另一側走，沿著向下的階梯走到小島的最邊緣，找了一家架在懸崖邊的餐廳吃飯。據說是一部美食番來拍過的餐廳，選了個面對懸崖的位置坐下。
眼前是夕陽西下的海面，夕陽像金箔，緩緩化開成一灘融入海面，波光粼粼。船只駛過留下白色航跡，浪花舔舐岸邊嶙峋礁石，與郁郁蔥蔥的懸崖綠林相連相依，相映成畫。
桌面向上的隔板上寫著一句話——如此浪漫景致，合該與心悅之人共賞。
莊嶼舟手托舉著整本的菜單，目光從紙張邊緣溢出，落在側身——賀霖筱托腮凝視著菜品，尋思著點哪一道菜。她的睫毛在夕照裏簌簌顫動，粉嫩的鼻尖輕吸，像是在隔著紙張聞美食的香氣。
“你想吃什麽？”賀霖筱轉過來問。
“你想吃什麽？”重音放在了“你”上。
賀霖筱見了美食，本性全露，眼中興奮道：“我什麽都想嘗一口，烤大蝦和炸蝦你覺得選哪個好？還有這個牛肉蓋澆飯和鰻魚蓋澆飯，都看著很美味。”抓腮想了一會兒，喊來服務員，“不好意思，我要一份牛肉蓋澆飯套餐還有這個烤大蝦。”
服務員拿筆在自己的確認單裏打勾，目光投向莊嶼舟，發現眼前這個貌美的男人眼睛黏在旁邊女孩臉上，絲毫沒有理她的意思。
服務員意味深長地：“這位客人？”
莊嶼舟收回視線，道：“鰻魚蓋澆飯套餐和炸蝦。”
“好的，我確認一下，一份牛肉蓋澆飯……”
服務員隔在兩個人中間，賀霖筱看著被服務員擋了一半、逆著光的莊嶼舟，擰起眉頭。
——
夜幕降臨。
登上觀景塔，來到最高處的露天平臺，工作人員已經給他們預留好位置，旁邊的位置已經坐著幾對男女，他們是最晚到的。
工作人員與他們講解一些相關的註意事項，離開前留下一句：“預祝兩位愉快享受。”
一杯飲料的功夫，身邊雀躍躁動的聲傳來。不知何處響起旋律，是煙花開始的前奏。
“3、2、1！”
隔海相望的兩片觀賞區，異口同聲地喊著倒計時，就在尾音結束的一剎那，大到足以覆蓋整個視線，像要把一切吞噬的煙花炸開。
“哇～”
人們高呼、感嘆它的絢麗夢幻。
“啪——”
千萬顆星辰轟然炸開，如流水般向四周傾瀉。
“刺啦刺啦——”
瑩白色的光球爆裂，數千百條的光絲緩緩垂落。
人類，天生有與他人建立連接、尋求歸屬感的基本需求，看到美好的事物會忍不住和他人分享。幾乎是下意識地，賀霖筱拿出了手機，拍下了眼前如蒲公英被吹散成霧狀星塵的畫面。
這一張原意為共享又帶著依戀本質的照片被賀霖筱發送給了備註為師父的人。
“吱吱”的震動淹沒在一浪一浪的歡呼聲中。少女身側之人微微冒汗的手，摁住了手機的熄屏鍵。
十分鐘後，發出的照片還停留在界面，無後續的回應。
沒有收到反饋，大腦停止分泌愉悅的多巴胺，取而代之的是認知的失調。即使心裏想著——“他可能太忙了吧！”來降低失調的反應。但失落依然占據上風，再次點開對話框，只覺得通過圖片傳輸的感覺確實單調、乏味，身邊其他人的興奮感嘆開始讓她有聒噪的聽覺。
莊嶼舟目光自她舉起手機開始，無一刻不在註視著。他看著賀霖筱時不時地拿出手機，清透明亮的眼睛一點點變幽深，原本自然閉合的唇線抿出棱角，將唇珠壓成直線。煙花炸開的光從側面打來，映出鼻梁的清晰線條，在臉上投下一道極淡的陰影，鼻頭右側的小痣隨呼吸起伏、微顫，像蟄伏的蝶，翕動著翅膀。
莊嶼舟伸手，指尖幾乎要觸到她右側那顆小痣。
賀霖筱猛地轉頭，目光如針，直刺他的指尖。
空氣凝固了一瞬。
賀霖筱眉心處皺起一道細小的褶子，眼中閃過困惑。
莊嶼舟迅速曲起手指，在兩個人之間揮舞，若無其事道：“蚊子為什麽不咬你？”動作被他控制得很好，並不顯得刻意。
賀霖筱從裙子的抹胸上取下一個綠色的驅蚊夾：“給你！”
“嗯，謝謝。”
一組煙花表演停歇，優美的旋律飄然而至。遠處開始播報下一組煙花的信息，以及讚助商借煙花燃放傳遞的期許。
大概2、3分鐘的播報，下一組煙花如期而至。
如此循環往覆的表演模式，迅速將時間快進，煙花表演接近尾聲。
“我們要不提前走？”莊嶼舟看了看時間，再晚會趕不上末班電車。
賀霖筱看了莊嶼舟一眼，說：“走不了，表演期間島上的通路是封閉的，這就是上島看表演的代價。我本來也沒準備當日往返，早就定好酒店了。”
主要也沒想到莊嶼舟會突然出現啊！
“……”莊嶼舟楞了幾秒，想著還是把人送去酒店再做打算的好。
隨著播報員宣告表演結束，觀賞臺的觀客紛紛離席，賀霖筱也站起來，待人撤離後動身。從這裏去酒店需要先走回島入口的牌坊處，路上，賀霖筱拿手機打電話預約出租車，在第三次瞥向腳下的路時，莊嶼舟的手伸到她眼前。
莊嶼舟站在賀霖筱跟前低處，另一只手提著背包，扭著腰轉向賀霖筱。夜晚溫度的降低，套上的西裝馬甲在他轉身時更凸顯寬肩窄腰，莊嶼舟用平穩的聲音道：“搭著我走。”
賀霖筱稍作思考，最終搭上莊嶼舟伸過來的手，繼續與服務臺溝通。服務臺告知由於訂單過多，派車需要耗費20～30分鐘。眼前，墨色細發遮住莊嶼舟半張側臉，目光專註地替她引路。
賀霖筱想：以他這種“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性格，應該是要把自己送到酒店才放心的。再晚一點，怕是趕不上回京府的電車，最起碼，得預留時間讓莊嶼舟能到世子浜，那兒的夜班車經營到淩晨2點。
“不好意思，不用派車了，謝謝。”收起手機，“我們去坐電車。”
隨著人流走到車站，觀客一波接著一波擠上車，他們也擠進一個車廂，在最角落站定。
人很多，車廂裏有人因搖晃而站不穩。賀霖筱瞥了眼一旁的莊嶼舟，向上拉住拉環的手臂因用力在白色襯衣下勾勒出流暢而緊實的肌肉線條。
一個突兀的念頭竄進她的腦袋，她拽了下莊嶼舟的衣角，說：“莊嶼舟，我們來比誰站得更穩吧！”
聞言，莊嶼舟別過了頭，肩頭微顫，盡量讓自己笑得不那麽明顯，回過頭時已然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好，奉陪。不過。”大手一伸，“你相機給我。”
月光透過車窗灑落，車廂跟著鐵軌的節奏搖擺。
角落處，少女雙腿在綠色飄逸的裙擺下紮起馬步，兩手分別抓著兩側扶手，呈一個“古”狀，目光炯炯，堅定如鐘。她面前的少年憋著笑，思考著如何著力，思考了半天，決定也同少女那般不顧形象。
“冒犯了！”他伸出修長的臂膀，穿過少女的腦袋，撐著角落的墻壁，另一只手穩穩抓住拉環，雙腳打開撐住車廂壁。
乘客們隨著車廂左右搖擺，唯有兩人如定海神針般對峙。
那麽，究竟，誰會在這場比拼中勝出呢？
車廂一個急剎，攝像頭聚焦藍方選手——西裝革履“社畜”莊先生，他的馬步可謂是穩如磐石，氣沈丹田，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車廂又來了個蛇形走位，綠方選手——綠衣漢服少女賀女士出手了，她靈活切換兩手的力量，車廂向右，她左手用力；車廂向左，她馬上切換右手拽牢把手，穩穩度過難關。
兩個人肌肉都在顫抖，但表情管理滿分。
車輛迎來一個大轉彎，這對兩位選手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他們絲毫不畏懼，堅定不移地貫徹目標。可不料，在場的不可變數——其他乘客給他們帶來重大一擊。
只見不遠處一個體格魁梧敦實的男子，帶著耳機正沈浸在音樂世界之中，沒註意被另一位乘客沒抓穩滑過來的行李絆倒，一個趔趄直直撞到藍方選手背上。由於他的體格過於健壯，藍方選手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被迫放棄手部的支撐，這一放棄等同於前功盡棄，終於是堅持不住，往綠方選手身上倒去。
綠方選手也受到了影響，她被男子的頭壓住了一只手，把手與男子腦袋的重量直擊骨頭，砸得她生疼，不得不抽回手，也就在這一秒，雙重重量壓倒了她。
“噗通”倒地聲響起。
頭發盤如兔子般的少女跪倒在地，身體後傾，驚恐瑟縮在西裝革履的男人懷中。男人一手護著少女的腦袋，一手護住相機，跪倒呈“M”狀的雙膝岔開，緊緊將少女嬌小的身軀圈在其中，堅實的胸膛緊貼少女通紅的左耳。
“咚咚咚咚”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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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賀霖筱晃蕩著袋子，一步一步地往登山階梯上爬，轉頭看著下方，緊跟她步伐的莊嶼舟。
莊嶼舟補充過碳水又休息了一段時間，臉色已經是白裏透紅的健康模樣，他向上盯著她，眼神裏又顯出怒意。
賀霖筱不由地往後一縮：“你這人，怎麽來氣來得這麽快？”看樣子確實是恢覆了，生龍活虎。
莊嶼舟不理她，擡起手臂直直伸向她，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手機給我。”
“幹，幹嘛？”顫顫悠悠地將手機遞給莊嶼舟。
“存號碼。”莊嶼舟聲音冷硬，“你要不看看我給你發了多少條消息？”手指靈活地在上面按出一串號碼，撥通，等到兜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才掛斷，將手機還給她，並帶著命令道：“存起來。”
“……”
賀霖筱與莊嶼舟邁開幾步的距離，悄悄點開LING，莊嶼舟的消息赫然掛在最頂端。
10:40
莊老師：你在哪裏？
10:45
莊老師：？？？
10:46
通話未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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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老師：接電話！
10:48
通話未接聽
然後是每隔十幾分鐘一個的通話未接聽，最後一個顯示在11:40。
完了！她忘了，她給LING設置的消息免打擾……
頭頂，吹動樹葉的風都虛了幾分。
存好號碼的莊嶼舟再次開口，與賀霖筱解釋道：“程君河跟我講你一個人穿著漢服，說是看煙花。官網隨便查一查，就能知道今天只有這裏有煙花。我聯系不上你，就先過來，出車站的時候聽見人有在議論一個穿著M國服飾的人，我覺得是你。”
“……”
原來如此，有邏有輯。
自知理虧，賀霖筱抿了抿嘴唇，回頭偷瞄了眼莊嶼舟，又低頭翻著袋子，拿出一個橘子，剝開，遞給他：“謝謝莊老師的擔心，這個，先作賠禮……”
莊嶼舟眼神冷冷，語氣也冷冷：“我又能吃了？”
“你，剛剛沒吃飯，我怕你吃橘子負擔太重……”
“不是給晚輩買的橘子？拿來當賠禮？”
“……”
剛剛一副想吃橘子的樣子，現在給了又不要了？神經！
賀霖筱癟了癟嘴，收回橘子塞自己嘴巴裏，“你不是從小在N國讀書，N國也上朱自清嗎？居然知道這些無聊的梗？”
“不上，但不代表我不會看書，確實無聊。”莊嶼舟句句有回應。
“……”賀霖筱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那莊老師，你要洗個腳嗎？我給你提鞋？”
“……”
——
離表演還有一大段時間，兩人登頂，在賀霖筱的攻略裏選了進水族館。
買了票，乘坐電梯下到了地下負3層，眼前是一條連接大海的海底隧道。蔚藍水波下，魚兒成群結隊、自由歡快地從頭頂游過，隧道內的燈光與海洋綠波相映成趣，神秘的亞特蘭蒂斯仿佛就在眼前。
這情景，確實和動漫裏描繪的一樣唯美，只不過，動漫裏是互生情愫的男女主角在藍色光影裏鼓起勇氣告白，賀霖筱想象的畫面裏是和箜一起……而現實，此刻與她置身“經典場景”裏的是……莊嶼舟這個，長輩。
“哇！媽媽、媽媽！”一個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好大的魚，它的衣服是星星啊！”小男孩踮起腳尖，小小的身軀貼在玻璃上，憧憬地註視著那條背了一整片星空的大魚。
媽媽緊隨其後，手上還抱著一個比他小了幾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的，小手攥著媽媽的衣領，軟軟糯糯的聲音在媽媽的耳朵說：“媽媽，那個姐姐，好漂亮，好像仙女。”
小男孩也註意到了妹妹口中的“仙女”，穿著綠色的仙女裙，站在不遠處。
勇敢的小男孩一下子就竄到“仙女姐姐”面前，拽了拽“仙女姐姐”的裙擺：“姐姐，你是仙女嗎？”
小男孩的媽媽慌忙上前，一把將小男孩拽回身邊：“信之介，不行！不要亂拉姐姐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按著小男孩的腦袋和面前的賀霖筱道歉，“抱歉，小朋友看見你的衣服很新奇，所以……”
賀霖筱擺擺手：“沒關系，沒關系。”和小男孩、小女孩打著招呼，“你們好呀。”
小男孩鞠躬道：“你好。”
小女孩縮在媽媽懷裏，聲音細如蚊吶：“你…你好。”
媽媽有意鍛煉一下女兒的膽量，於是對著女兒說：“小穂真，你喜歡姐姐的衣服對不對？那你要不要問問姐姐，衣服哪裏買的呀？”
小女孩聽完，害羞地從媽媽脖子處轉回腦袋，媽媽特意走近，小女孩小小的聲音向賀霖筱問道：“姐姐，你的…衣服是哪裏…買的呀？”
賀霖筱特意湊近小女孩，輕聲回應道：“這個呀，是姐姐自己國家的傳統服飾哦！是姐姐在自己的國家買的哦！”
小女孩並不是很懂，但還是笑盈盈地說：“姐姐的衣服很漂亮！”
“謝謝！”
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媽媽的帶領下往下一個觀賞區走去，還未走遠，聽見小男孩明亮的聲音：“媽媽，哥哥姐姐是在談戀愛嗎？”
玻璃隧道幽藍水光晃了晃。
賀霖筱視線下意識地跳到莊嶼舟的身上，玻璃折射的光映上他白皙的面龐，魚群游過時，光斑在他的睫毛上跳動，眸中是深不見底的黑。
蔚藍水波下的莊嶼舟，好好看。
賀霖筱猛地晃了晃腦袋——剛剛想什麽來著？
哦！他應該也是尷尬的，上回在公園，給他們拍照的同胞也對他們有一樣的誤會，那次只有她一個人聽到，尷尬得不行，現在是兩個人都在場，尷尬簡直成倍。
嗯。真的，太尷尬了。
——
時光很快被他們消磨，走出水族館時，太陽將落未落，絮狀卷雲邊緣泛著將熄未熄的金光。
他們往小島的另一側走，沿著向下的階梯走到小島的最邊緣，找了一家架在懸崖邊的餐廳吃飯。據說是一部美食番來拍過的餐廳，選了個面對懸崖的位置坐下。
眼前是夕陽西下的海面，夕陽像金箔，緩緩化開成一灘融入海面，波光粼粼。船只駛過留下白色航跡，浪花舔舐岸邊嶙峋礁石，與郁郁蔥蔥的懸崖綠林相連相依，相映成畫。
桌面向上的隔板上寫著一句話——如此浪漫景致，合該與心悅之人共賞。
莊嶼舟手托舉著整本的菜單，目光從紙張邊緣溢出，落在側身——賀霖筱托腮凝視著菜品，尋思著點哪一道菜。她的睫毛在夕照裏簌簌顫動，粉嫩的鼻尖輕吸，像是在隔著紙張聞美食的香氣。
“你想吃什麽？”賀霖筱轉過來問。
“你想吃什麽？”重音放在了“你”上。
賀霖筱見了美食，本性全露，眼中興奮道：“我什麽都想嘗一口，烤大蝦和炸蝦你覺得選哪個好？還有這個牛肉蓋澆飯和鰻魚蓋澆飯，都看著很美味。”抓腮想了一會兒，喊來服務員，“不好意思，我要一份牛肉蓋澆飯套餐還有這個烤大蝦。”
服務員拿筆在自己的確認單裏打勾，目光投向莊嶼舟，發現眼前這個貌美的男人眼睛黏在旁邊女孩臉上，絲毫沒有理她的意思。
服務員意味深長地：“這位客人？”
莊嶼舟收回視線，道：“鰻魚蓋澆飯套餐和炸蝦。”
“好的，我確認一下，一份牛肉蓋澆飯……”
服務員隔在兩個人中間，賀霖筱看著被服務員擋了一半、逆著光的莊嶼舟，擰起眉頭。
——
夜幕降臨。
登上觀景塔，來到最高處的露天平臺，工作人員已經給他們預留好位置，旁邊的位置已經坐著幾對男女，他們是最晚到的。
工作人員與他們講解一些相關的註意事項，離開前留下一句：“預祝兩位愉快享受。”
一杯飲料的功夫，身邊雀躍躁動的聲傳來。不知何處響起旋律，是煙花開始的前奏。
“3、2、1！”
隔海相望的兩片觀賞區，異口同聲地喊著倒計時，就在尾音結束的一剎那，大到足以覆蓋整個視線，像要把一切吞噬的煙花炸開。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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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千萬顆星辰轟然炸開，如流水般向四周傾瀉。
“刺啦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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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天生有與他人建立連接、尋求歸屬感的基本需求，看到美好的事物會忍不住和他人分享。幾乎是下意識地，賀霖筱拿出了手機，拍下了眼前如蒲公英被吹散成霧狀星塵的畫面。
這一張原意為共享又帶著依戀本質的照片被賀霖筱發送給了備註為師父的人。
“吱吱”的震動淹沒在一浪一浪的歡呼聲中。少女身側之人微微冒汗的手，摁住了手機的熄屏鍵。
十分鐘後，發出的照片還停留在界面，無後續的回應。
沒有收到反饋，大腦停止分泌愉悅的多巴胺，取而代之的是認知的失調。即使心裏想著——“他可能太忙了吧！”來降低失調的反應。但失落依然占據上風，再次點開對話框，只覺得通過圖片傳輸的感覺確實單調、乏味，身邊其他人的興奮感嘆開始讓她有聒噪的聽覺。
莊嶼舟目光自她舉起手機開始，無一刻不在註視著。他看著賀霖筱時不時地拿出手機，清透明亮的眼睛一點點變幽深，原本自然閉合的唇線抿出棱角，將唇珠壓成直線。煙花炸開的光從側面打來，映出鼻梁的清晰線條，在臉上投下一道極淡的陰影，鼻頭右側的小痣隨呼吸起伏、微顫，像蟄伏的蝶，翕動著翅膀。
莊嶼舟伸手，指尖幾乎要觸到她右側那顆小痣。
賀霖筱猛地轉頭，目光如針，直刺他的指尖。
空氣凝固了一瞬。
賀霖筱眉心處皺起一道細小的褶子，眼中閃過困惑。
莊嶼舟迅速曲起手指，在兩個人之間揮舞，若無其事道：“蚊子為什麽不咬你？”動作被他控制得很好，並不顯得刻意。
賀霖筱從裙子的抹胸上取下一個綠色的驅蚊夾：“給你！”
“嗯，謝謝。”
一組煙花表演停歇，優美的旋律飄然而至。遠處開始播報下一組煙花的信息，以及讚助商借煙花燃放傳遞的期許。
大概2、3分鐘的播報，下一組煙花如期而至。
如此循環往覆的表演模式，迅速將時間快進，煙花表演接近尾聲。
“我們要不提前走？”莊嶼舟看了看時間，再晚會趕不上末班電車。
賀霖筱看了莊嶼舟一眼，說：“走不了，表演期間島上的通路是封閉的，這就是上島看表演的代價。我本來也沒準備當日往返，早就定好酒店了。”
主要也沒想到莊嶼舟會突然出現啊！
“……”莊嶼舟楞了幾秒，想著還是把人送去酒店再做打算的好。
隨著播報員宣告表演結束，觀賞臺的觀客紛紛離席，賀霖筱也站起來，待人撤離後動身。從這裏去酒店需要先走回島入口的牌坊處，路上，賀霖筱拿手機打電話預約出租車，在第三次瞥向腳下的路時，莊嶼舟的手伸到她眼前。
莊嶼舟站在賀霖筱跟前低處，另一只手提著背包，扭著腰轉向賀霖筱。夜晚溫度的降低，套上的西裝馬甲在他轉身時更凸顯寬肩窄腰，莊嶼舟用平穩的聲音道：“搭著我走。”
賀霖筱稍作思考，最終搭上莊嶼舟伸過來的手，繼續與服務臺溝通。服務臺告知由於訂單過多，派車需要耗費20～30分鐘。眼前，墨色細發遮住莊嶼舟半張側臉，目光專註地替她引路。
賀霖筱想：以他這種“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性格，應該是要把自己送到酒店才放心的。再晚一點，怕是趕不上回京府的電車，最起碼，得預留時間讓莊嶼舟能到世子浜，那兒的夜班車經營到淩晨2點。
“不好意思，不用派車了，謝謝。”收起手機，“我們去坐電車。”
隨著人流走到車站，觀客一波接著一波擠上車，他們也擠進一個車廂，在最角落站定。
人很多，車廂裏有人因搖晃而站不穩。賀霖筱瞥了眼一旁的莊嶼舟，向上拉住拉環的手臂因用力在白色襯衣下勾勒出流暢而緊實的肌肉線條。
一個突兀的念頭竄進她的腦袋，她拽了下莊嶼舟的衣角，說：“莊嶼舟，我們來比誰站得更穩吧！”
聞言，莊嶼舟別過了頭，肩頭微顫，盡量讓自己笑得不那麽明顯，回過頭時已然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好，奉陪。不過。”大手一伸，“你相機給我。”
月光透過車窗灑落，車廂跟著鐵軌的節奏搖擺。
角落處，少女雙腿在綠色飄逸的裙擺下紮起馬步，兩手分別抓著兩側扶手，呈一個“古”狀，目光炯炯，堅定如鐘。她面前的少年憋著笑，思考著如何著力，思考了半天，決定也同少女那般不顧形象。
“冒犯了！”他伸出修長的臂膀，穿過少女的腦袋，撐著角落的墻壁，另一只手穩穩抓住拉環，雙腳打開撐住車廂壁。
乘客們隨著車廂左右搖擺，唯有兩人如定海神針般對峙。
那麽，究竟，誰會在這場比拼中勝出呢？
車廂一個急剎，攝像頭聚焦藍方選手——西裝革履“社畜”莊先生，他的馬步可謂是穩如磐石，氣沈丹田，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車廂又來了個蛇形走位，綠方選手——綠衣漢服少女賀女士出手了，她靈活切換兩手的力量，車廂向右，她左手用力；車廂向左，她馬上切換右手拽牢把手，穩穩度過難關。
兩個人肌肉都在顫抖，但表情管理滿分。
車輛迎來一個大轉彎，這對兩位選手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他們絲毫不畏懼，堅定不移地貫徹目標。可不料，在場的不可變數——其他乘客給他們帶來重大一擊。
只見不遠處一個體格魁梧敦實的男子，帶著耳機正沈浸在音樂世界之中，沒註意被另一位乘客沒抓穩滑過來的行李絆倒，一個趔趄直直撞到藍方選手背上。由於他的體格過於健壯，藍方選手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被迫放棄手部的支撐，這一放棄等同於前功盡棄，終於是堅持不住，往綠方選手身上倒去。
綠方選手也受到了影響，她被男子的頭壓住了一只手，把手與男子腦袋的重量直擊骨頭，砸得她生疼，不得不抽回手，也就在這一秒，雙重重量壓倒了她。
“噗通”倒地聲響起。
頭發盤如兔子般的少女跪倒在地，身體後傾，驚恐瑟縮在西裝革履的男人懷中。男人一手護著少女的腦袋，一手護住相機，跪倒呈“M”狀的雙膝岔開，緊緊將少女嬌小的身軀圈在其中，堅實的胸膛緊貼少女通紅的左耳。
“咚咚咚咚”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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