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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大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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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大會(一)

暮去朝來,幾度晨昏。

時間已來到去煙花大會的日子。

賀霖筱起了個大早,收拾好東西。既然決定要去,就不能走馬觀花,只看場煙火大會太虧了。她準備早一點出發,走走逛逛,看看南濱島這個在網絡上被傳得神乎其神得動漫朝聖地到底有什麽獨特的魅力。

拿出準備好的漢服和發包、發飾等東西,昨天搜了一晚上教程,現在要現學現賣,給自己整一個符合服裝時代的發髻。第一次盤發,有些生疏,盤了又拆、拆了又盤,直到滿意,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插上珠釵裝飾,換上衣服,大功告成。

確認路線:高速到世子浜中轉普通直達。

出發,南濱島!

——

“叮鈴鐺啷、叮鈴鐺啷”

一串清脆的銅鈴聲公寓大廳回響。

一抹綠色的倩影從正蹲著系鞋帶的顏皓身邊蓮步輕移而過。那女孩衣袂翩翩,青綠色的裙擺隨步履輕盈飄蕩,靈動模樣,仿若剛從詩畫中躍出一般。顏皓看傻了眼。

程君河在女孩消失在拐角後不久出現,顏皓拉住程君河:“你剛剛看見了嗎?林妹妹!”

“……”

見程君河不做聲,顏皓問:“我們公寓那麽多國人的嗎?”

“剛那是賀霖筱。”程君河說,他看見一身綠衣的賀霖筱路過,感覺陌生又熟悉,試探性地喊了一下,問她幹什麽去,賀霖筱回了個頭說她要去看煙花。

“啊?”顏皓難以置信,“這麽判若兩人嗎?”

“嘶~”程君河沈思,“我大概懂一點嶼舟的感覺了。”也就在這時,程君河的電話響起,正是莊嶼舟的,“餵,嶼舟啊,兩天不見,想我了沒?”

電話那頭傳來莊嶼舟“嘖”的一聲:“手機剛修好,昨天有個快遞沒簽收,預約了1點30的派送,你幫我簽收一下。”

“行啊!不過……”程君河故弄玄虛,“敬為父一聲爸爸,我賣你一個消息。”

“滾。”莊嶼舟拒絕地幹脆利落,“我還要去拜訪重明大學的上野教授,沒空理你。”說完就要掛電話。

“哎哎,別呀!叫聲哥也行,錯過後悔一輩子。”

莊嶼舟不理,下一秒就要按掛斷鍵,聽程君河的聲音急切道:“霖筱的!”

“她怎麽了?”對面聲音突然變急了些,又帶著不耐,“直說。”

“叫哥。”程君河不依不饒道。顏皓忍不了了,就要開口,被程君河一把堵住嘴巴。

對面沈默了半晌,幽幽地傳來一聲不情願的——

“哥。”

“哎。”程君河心滿意足,“剛剛看到霖筱一個人出門了,穿著漢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說是看煙花,莫不是去約會哦?”

“……,她爸爸呢?”

“前兩天就回國了啊!我給你發消息的……哦,你手機壞了……”

莊嶼舟腦子“嗡”的一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逛完京府的晚上,賀霖筱故作兇狠地握起拳頭控訴他打擾她和爸爸時是那樣的嬌憨可愛,令他在聽到她說煙花大會有爸爸陪的時候,就那麽輕易相信了。

電話不知何時被他掛斷,夏日悍風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他回過神來,撥通了電話。

“你好,上野教授,我是今天跟您約了要來拜訪的莊嶼舟。抱歉,我突然有事不能來了,下次一定再來拜訪,對於今日的打擾我萬分抱歉……”

掛電話,轉身,腳跟還未落地,“啪”身體便已如離弦之箭猛然向前射出。

——

重明,是一座優雅的城市。

時尚的高樓與古樸的木建築融為一體,相得益彰。

一個渺小的人影在這般如畫繪卷的街道間沖刺,在車流縫隙中靈活穿梭,帶起一陣陣清風,腳步急促而堅定,任誰也無法阻擋他奔赴的決心。

重明車站

莊嶼舟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沖進賣票窗口:“不好意思,買一張最近去京…到世子浜的票。”

京府車站

“哇!好可愛!小姐姐,可以和我拍個照嗎?”

“啊?我,我不是COS,不是COS。”

“哎呀哎呀,沒關系,可愛就行!”

賀霖筱在車站商場被參加漫展活動的幾個N國小姐姐纏住,生拉硬拽地,圍成一團地拍照。

世子浜車站

“哇,M國人!小姐姐,小姐姐,你知道去京府要坐什麽電車嗎?京府的電車線路太覆雜了!”

剛出閘口的賀霖筱碰到兩個M國旅客上來問路,她詢問他們要坐普通還是和她一樣坐高速,得到普通路線的回答,她又替他們查路線,帶他們到正確閘口。

肚子在這個時候“咕咕”作響,才想起來,自己早飯都還沒吃,眼看就要午飯點了,想著忍一忍,到南濱島再找餐館吃飯。可耐不住開始抽疼的胃痙攣,最終走進一家車站內的咖啡館,點了三明治充饑,盡量細嚼慢咽,胃疼得到舒緩。

月臺候車,她看了看表:11:45,車馬上就能到。

“咩~”

打開手機,箜發來一條消息:“在幹嘛?”

賀霖筱心慌了一下,定心神回覆:“在去南濱島的路上。”

“到哪裏了?”

“要從世子浜出發了!你呢?你在重明嗎?”

“嗯,你註意安全。”

許久,再無消息。

南濱島站

剛出車站,賀霖筱就被車站入口幾只裝飾的銀鳥吸引,鳥兒們栩栩如生,站立在門口的圍欄上,身上穿著毛線織起來的衣服、帽子,小巧、可愛,讓人忍不住駐足,拍照。

給小鳥們拍了幾張不同角度的特寫,她心滿意足。下一站,前往南濱島最著名的海岸,遠遠的就能聞見夏日海風清甜的味道,伴著“嘩嘩”的海浪聲,縈繞身心,還未見就讓人有一種自由而愜意的感覺。

“啪嗒”

少女盈盈步履,歡快起步,卻沒註意,發間一只蝴蝶釵忽得掉落,靜靜註視著“主人”遠去的背影。

許久,許久。

直到一只手,將它拾起。

那人輕輕捧著它,指尖摩挲著,輕拂著,將落在它身上的塵土擦去。

仔細看,那人額頭布滿汗珠,發絲被汗水浸濕狼狽地貼在臉頰,拾起它的手因為肌肉負荷過重而微微顫抖,打量著它的眼神,似驚喜、似迷茫。

他環顧四周,似要替它找到主人,卻不知茫茫人海又要如何替它找到主人。

這時,兩個女生經過。

“剛剛那個小姐姐,好可愛,穿的是什麽衣服啊?”

“我在網上看到過,好像是M國的傳統服飾……”

莊嶼舟慌忙叫住兩個女生:“不好意思,麻煩你們能告訴我,你們說的那個女孩,在哪兒嗎?”

兩個女生互相對視了一眼,並不作聲。

莊嶼舟舉起剛剛撿起來的發釵:“這個應該是她落下的東西。”

女生們仔細端詳他手中的飾品,再對視一眼,覺得可靠。於是,其中一個女生指著對面,“往島上去了!”

他禮貌地與兩人道謝,轉身往島上奔去。

只見白色人影如飛舞的白鴿穿梭在街頭,劃出一道流動的光輝。

臨海的車道,提示行人禁止通過的紅燈亮起,莊嶼舟焦急地等待,心臟因為長時間的奔跑而劇烈跳動,就要喘不過氣來。綠燈亮起後的半秒重新開始沖刺,如此急不可耐,卻在即將靠近終點時,突然頓住了腳步。

倒退,目光停留在遠處,沙灘與柏油人行道的銜接處,幾個小孩正利用沖洗設施,清理著從沙灘帶出的沙。

海風腥甜,海浪拍打著島邊礁石縫隙,莊嶼舟臉上掛著水珠,卻比方才清爽了許多,他放慢了奔跑的速度,任海風吹掉發絲上掛著的星星點點。

他抵達小島,游客很多,他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人。四處環顧著,焦急地、迷惘地,終於,層層疊疊的人群像相機鎖焦,被模糊成星星點點的背影。視角剖開模糊的星星點點,聚焦在一個人的身上。

是她!

賀霖筱站在偌大的紅色的鳥居前,烏發高挽,形成一個可愛的愛心模樣,珠釵搖曳,身著一襲石綠色的長裙。他沒認錯的話,那應該叫齊胸襦裙。胸前、兩臂、盛開著朵朵絲線勾勒的蓮花,裙擺如綢緞一般,隨風輕漾。在異國他鄉,將獨屬M國的古韻融入爛漫夏日。

“賀霖筱!”

聽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賀霖筱尋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古色古香的異國街頭,人頭湧動。職業裝扮依舊的莊嶼舟站在人群裏,高大挺拔。她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想向他靠近,卻被腳下幾乎拖地的裙擺一絆,險些踉蹌倒地。

“你站那裏別動!”慍怒又急切的聲音傳來,莊嶼舟巧妙地避開人潮,眼睛一直緊盯著她,不緊不慢,向她走來,站定在她面前。

“莊老師,好巧啊!”她扯了個笑。

“不巧!我來找你的!”

莊嶼舟的目光堅定,不容置疑。

賀霖筱不自覺地緊張,疑惑:“昂?”

莊嶼舟沒有說話,抓住賀霖筱的手腕,力道強硬,緊緊地抓著,生怕她跑了般,將她往道路邊緣拉,拉進分叉口人流量不多的小道。眼眸向下盯著賀霖筱,帶著怒意。是賀霖筱從未見過的模樣,看著莊嶼舟的眼神,賀霖筱大概能理解霸總文裏提到的那些冷冽的、嚴肅的、滿是陰霾的、燃燒著怒火的眼神是如何模樣了。

語氣也很兇,一字一句,含著壓抑的怒氣:“你怎麽一個人一聲不吭就敢跑這麽遠?你如果有什麽閃失,你讓我……”別開了眼眸,讓自己冷靜,明明是自己的失誤,在這裏怪她亂跑,他覺得自己真不是東西。

賀霖筱生出一股子不服,臨市坐車幾十分鐘的距離,她又不是小孩,有什麽好擔心的?賀霖筱沒把話說出口,她擡頭不服輸地與莊嶼舟對視。

接收到賀霖筱挑戰的眼神,莊嶼舟剛冷靜下來,又氣不打一處來,抓著賀霖筱手腕的力道重了重:“你以為N國就絕對安全?”突然臉上一白,細膩的汗珠乍起,布滿白皙的額頭。莊嶼舟痛苦的一聲輕哼,弓起了原本筆直的脊背。

賀霖筱嚇得心臟一緊,忙擡手扶莊嶼舟,“你,你怎麽了?”

“沒,沒事,還沒吃飯,胃有些疼。”莊嶼舟聲音略微顫抖著說,肚子裏一陣一陣的絞痛實在折磨,疼得他支撐不住,順勢靠上賀霖筱借力。聞到賀霖筱身上香香的味道,方才的擔心、焦慮得到了緩解,不自覺地將頭往她脖頸處埋了埋。

這哪是賀霖筱能承受的貼近,她猛地縮了下肩膀,下意識就想往後躲,卻實實在在感受到脖頸處來自莊嶼舟肌膚的汗濕,以及疼痛的抽氣,賀霖筱僵住了身軀。

“莊,莊嶼舟?”

“好疼……”

莊嶼舟身上溫熱的觸感和不輕不重的重量將她包圍;急促、紊亂的心跳透過緊實的胸膛向她傳遞;忽重忽輕的呼吸在耳畔同她交纏。賀霖筱仿若被包裹在蠶繭裏,周邊一切感受都放大了好幾倍。眼前是風吹動的深綠色楓葉與陽光搖曳出的模糊光影,久久不停歇。

緩了幾秒,莊嶼舟終於有力氣直起腦袋,“不好意思…”聲音柔了下來。

臉還是煞白煞白,賀霖筱抽出手看一眼手表,接近1點,再怎麽沒吃飯,他反應也不應該如此大啊?

“你是不是早飯也沒吃?”

“……嗯。”

果然!

也顧不得其他,賀霖筱作勢用力將莊嶼舟扶正,一手環抱住莊嶼舟的腰,一手將他的臂膀環在自己的肩上,扶著他走向路邊專供人休息的長椅。

“你在這裏坐著,我去買點吃的給你!”

“你等等。”莊嶼舟將賀霖筱手腕抓住,緊了又緊,拽著她坐下,“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額頭冒汗,嘴唇發白,你這像是休息一下就能好的樣子嗎?”

“……,那,也等等。”莊嶼舟說著,另一只手在背包裏摸索,拿出一只釵,“東西掉了,還給你。”話罷才松開手,泛白的指尖慢慢回彈,恢覆血色。

咦?什麽時候掉的?

“我都沒發現。”賀霖筱拿起蝴蝶釵,往頭上一頓亂比劃。沒有鏡子,連該插哪裏都不知道了。

正摸索另一端的蝴蝶釵的位置做參照,手被莊嶼舟手掌覆蓋,他帶著她的手,替她找到正確的位置:“這裏。”

賀霖筱腦子熱了起來,手抖了抖,勉強將釵子插入,固定,“謝,謝謝,沒事了吧?”

莊嶼舟輕輕嗯了聲。

“那,那我走了!”賀霖筱解下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帶,將相機塞到莊嶼舟懷裏,像是給他塞了個人質,“你且在此處等著,我給你去買……”頓了下,“橘子來!”然後提著裙子迅速跑開。

“……”

她怎麽想的呢,就是剛剛的心慌讓她感覺窘迫,想報覆一下。她覺得莊嶼舟不在國內上學,應該不懂這些梗,單純的自嗨。

大概過了10來分鐘,賀霖筱提著一袋子東西回到他的身邊,將袋子裏的加熱好的三明治和水取出來給莊嶼舟,從他懷裏拿回相機。“人質”交接儀式完了,自己也坐在他邊上,翻出橘子剝了起來。

莊嶼舟拿著三明治沒動,盯著她的橘子。

“看什麽?你吃你的,這個你不能吃。”

“不是給我買的橘子?買來不給我吃,是不認我了?”

“……”賀霖筱抓了抓太陽穴,他這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嗎?不會是餓糊塗了吧?“你,你吃了會臉會變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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