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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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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暉

三月的第一個周末,陽光暖得讓人想流淚。

窗外的梧桐樹上,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風一吹,那些小小的葉片就輕輕搖晃,像是在跟這個世界打招呼。窗臺上的花又換了一茬,水仙謝了,換了幾盆開得正好的風信子,紫的、粉的、白的,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熱鬧得很。

秦洛曦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越來越濃的春意。

心裏很平靜。

沈茗禮從身後走過來,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別站太久,”他說,“還有點涼。”

她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有她的倒影。

“嗯。”她說。

他伸出手,幫她把外套攏緊了一些。

然後他問:“今天,去看看她?”

秦洛曦知道他說的“她”是誰。

那個曾經蜷縮在雨夜廢墟裏的女孩。

那個後來終於學會自己站起來、自己走下去的女孩。

那個現在已經當了媽媽的女孩。

“好。”她說。

他們開車去了城郊。

那裏有一片很大的公墓,安靜,肅穆,松柏成林。

但不是來看母親的。

母親不在這裏。

他們在一座很新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刻著一個年輕女孩的名字,和一行小字:“愛女XX之墓”。立碑人處,是“父母”。

秦洛曦站在墓前,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很年輕,笑得很好看。

那是傅洛初的同班同學,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幾年前,那個女孩生病去世了。傅洛初那個時候正自顧不暇,沒能來送她最後一程。後來,她好了,穩定了,能自己站起來了,每年都會來看看她。

今年,秦洛曦和沈茗禮陪她一起來。

傅洛初站在墓碑前,蹲下來,輕輕放下一束白色的菊花。

“小敏,”她輕聲說,“我來看你了。”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

但她沒有動。

“我現在很好,”她說,“有了一份很喜歡的工作,有很多可愛的孩子,還有很多很好的人陪著我。”

她頓了頓。

“你放心。”

秦洛曦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心裏很酸,也很暖。

那個曾經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女孩,現在,已經可以站在別人的墓前,說“你放心”了。

沈茗禮輕輕握住秦洛曦的手。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很溫柔的東西。

那天下午,他們三個一起吃了頓飯。

傅洛初請客,就在她常去的那家小面館。

熱騰騰的牛肉面,吃得人心裏暖暖的。

吃完飯,傅洛初送他們到門口。

她看著秦洛曦和沈茗禮,眼眶微微發紅。

“謝謝你們,”她說,“陪我一起來。”

秦洛曦走過去,輕輕抱了抱她。

“傻丫頭,”她說,“說什麽謝。”

傅洛初在她懷裏,用力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上,沈茗禮開著車,秦洛曦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田野、山巒、村莊,一一從眼前掠過。

春天真的來了。

路邊的柳樹已經綠了,桃花也開了,粉粉的一片,好看得很。

“洛曦。”沈茗禮忽然開口。

“嗯?”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說:“今天,很開心。”

秦洛曦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裏,顯得格外柔和。

“我也是。”她說。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開著車,朝著家的方向,慢慢駛去。

回到家,天還早。

秦洛曦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

那三盆綠蘿的藤蔓又長長了一截,垂落下來,幾乎要碰到地板。風信子的花香飄過來,淡淡的,很好聞。

沈茗禮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端著兩杯剛泡的茶。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什麽?”他問。

她喝了一口茶,暖暖的,剛好。

“在想,”她說,“春天真的來了。”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天空,點了點頭。

“是啊,”他說,“春天真的來了。”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很輕。

夕陽很好。

而他們,就這樣,在這個春天的傍晚裏,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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