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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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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歸

春節前一周,薄錦珩打電話來,說今年想一起吃年夜飯。

“就咱們幾個,”他說,“在我那兒,地方大,熱鬧。”

秦洛曦看了看正在窗邊澆花的沈茗禮,問:“你覺得呢?”

沈茗禮放下噴壺,想了想,說:“好。”

秦洛曦對著電話說:“行,我們過去。”

掛了電話,她走到窗邊,站在他身旁。

“你確定?他那兒人多,你受得了嗎?”

沈茗禮轉過頭,看著她。

“有你在。”他說。

秦洛曦的心,輕輕軟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他那還有些涼的手。

“好,”她說,“我們一起。”

年夜飯那天,薄錦珩家很熱鬧。

客廳裏擺了一大桌菜,是他提前訂好的年夜飯套餐,又自己加了幾道拿手菜。傅洛初到得最早,幫忙擺碗筷、倒飲料,忙得不亦樂乎。秦洛曦和沈茗禮到的時候,她已經把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沈茗禮站在門口,看著屋裏暖黃的燈光,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菜,看著薄錦珩和傅洛初的笑臉,看了很久。

秦洛曦輕聲問:“怎麽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薄錦珩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看到他們,笑著喊:“快進來,就等你們了!”

沈茗禮邁步走進去。

年夜飯吃得熱鬧。薄錦珩講他這一年遇到的奇葩客戶,傅洛初講她在社區圖書室的趣事,秦洛曦講律所裏的新鮮事。沈茗禮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偶爾說一兩句話,但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弧度。

吃得差不多了,薄錦珩舉起酒杯。

“來,”他說,“新的一年,咱們都好好的。”

幾個人碰了杯。

傅洛初喝完飲料,忽然說:“秦律師,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秦洛曦看著她。

“我……在社區圖書室旁邊,租了一間小門面。”傅洛初的臉微微發紅,“想開一個小小的讀書角,專門給孩子們講故事。免費的。”

秦洛曦楞了一下。

“你一個人?”

“嗯。不過社區說可以幫忙宣傳,還有幾個退休的老師願意來幫忙。”傅洛初的眼睛亮亮的,“我想試試。”

秦洛曦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不再怯生生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這個曾經躲在角落裏、什麽都不敢做的小女孩,終於,要自己飛了。

“好,”她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傅洛初用力點了點頭。

沈茗禮看著傅洛初,忽然開口。

“洛初。”

傅洛初轉頭看他。

“加油。”他說。

傅洛初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笑了。

“嗯!”她說,“我會的!”

薄錦珩看著這一幕,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的煙火聲隱隱傳來。

十二點的時候,他們一起走到陽臺上,看遠處升起的煙花。

五彩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照亮每個人的臉。

傅洛初興奮地指著遠處的煙花,喊著“好漂亮”。薄錦珩站在一旁,嘴角帶著笑。沈茗禮和秦洛曦並肩站著,手牽著手。

秦洛曦側過頭,看著沈茗禮被煙花照亮的側臉。

他也轉過頭,看著她。

煙花在他們身後的夜空裏綻放,絢爛而短暫。

但他的目光,比任何煙花都要長久。

“洛曦。”他輕聲說。

“嗯?”

“新年快樂。”

秦洛曦的眼眶,微微發熱。

“新年快樂。”她說。

大年初二,沈茗禮帶秦洛曦去了那個他說過的地方。

是城郊的一座小山。山不高,有一條石板路通往山頂。冬天還沒過去,山上的樹木光禿禿的,但空氣清冽,視野很好。

沈茗禮走得很慢,秦洛曦陪著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時,他停下來休息。

秦洛曦問:“累嗎?”

他搖了搖頭,望著山頂的方向。

“快到了。”他說。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他們終於到了山頂。

山頂很開闊,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樹光禿禿的,但枝椏伸向天空,姿態很好看。

沈茗禮走到樹下,停下腳步。

秦洛曦跟過去,站在他身旁。

“就是這裏?”她問。

他點了點頭。

“以前,”他說,聲音很慢,“一個人來過。”

秦洛曦看著他。

“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繼續說,“就……一個人來。坐在這裏,看下面。”

秦洛曦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

山腳下,是整座城市。樓房、街道、車流、人海,都在他們腳下,變得很小很小。

“從這裏看,”他說,“什麽都不大。”

秦洛曦沈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

他想讓她看看,他曾經過往的那些痛苦、掙紮、孤獨,從高處看,也不過是這片風景裏的一部分。

他想告訴她,都過去了。

“沈茗禮。”她輕聲說。

他轉過頭,看著她。

“以後,”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陪你一起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裏。

“好。”他說。

風從山頂吹過,帶著冬末春初特有的、清冽而溫柔的氣息。

那棵梧桐樹在他們頭頂,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是在等待什麽。

秦洛曦靠在他胸前,聽著他胸腔裏那顆心臟的跳動。

很慢。

很穩。

很真實。

她閉上眼睛。

她知道,春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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