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

二月末的一天，秦洛曦推開窗，發現窗臺上的水仙開了。

白色的花瓣在晨光裏近乎透明，花蕊嫩黃，散發出清雅的香氣。那三盆綠蘿的藤蔓又長長了一截，垂落下來，幾乎要碰到地板。陽光照進來，落在葉片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沈茗禮站在窗邊，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洛曦。”

“嗯？”

“我想……試著做點什麽。”

秦洛曦轉過頭，看著他。

“做點什麽？”

他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

“工作。”他說，“能做的那種。”

秦洛曦楞了一下。

工作？

他從車禍到現在，快兩年了。這兩年，他從一個幾乎失去所有感知的空殼，一步一步，走回到現在這個能自己走路、能說完整句子、能給花澆水的人。

但他從來沒有提過“工作”這兩個字。

“你想做什麽？”她問。

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想試試。”

秦洛曦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不再空茫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依賴。

不是感激。

是渴望。

“好，”她說，“我們慢慢找。”

那天晚上，秦洛曦給薄錦珩打了電話。

電話裏，她把沈茗禮的想法說了。

薄錦珩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他……真的這麽說的？”

“嗯。”

又是一陣沈默。

“洛曦，”薄錦珩說，“你知道嗎，我等這句話，等了兩年。”

秦洛曦的眼眶微微發熱。

“我知道。”

“行，”薄錦珩說，“我幫他找。有消息了告訴你們。”

掛了電話，秦洛曦回到客廳。

沈茗禮還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著她。

“怎麽說？”他問。

秦洛曦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薄錦珩說，他幫你找。”

他點了點頭。

“好。”

窗外的月光很好。

他的手，在她掌心裏，輕輕蜷曲了一下。

三月初，薄錦珩帶來一個消息。

有個朋友開了一家小書店，需要一個人幫忙整理書架、登記圖書。工作很簡單，不累，時間也靈活。問沈茗禮願不願意去試試。

沈茗禮聽完，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好。”

第一天上班，秦洛曦送他去。

書店不大，但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大片的暖色。書架上擺滿了書，空氣裏有紙張和油墨特有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書店老板姓陳，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溫和，動作從容。看到沈茗禮，她笑了笑，說：“薄錦珩都跟我說了，沒事，慢慢來。”

沈茗禮點了點頭。

秦洛曦陪他待了一會兒，看他開始慢慢整理書架，才離開。

走出書店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書架前，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慢慢地往架子上放。

動作還是很慢。

但他在做。

在做一件屬於他自己的事。

秦洛曦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身影，看了很久。

眼眶微微發熱。

但她笑了。

那天下午，秦洛曦去接他。

書店裏很安靜，他坐在角落裏的一張小桌子旁，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慢慢地翻。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邊。

陳老板走過來，輕聲對秦洛曦說：“他做得很好。雖然慢，但很認真。今天把那個角落的書都整理了一遍，還幫忙登記了新到的書。”

秦洛曦看著她，又看向那個正在看書的背影。

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您。”她說。

陳老板笑了笑。

“不用謝。他能來，我很高興。”

沈茗禮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她。

他站起身，慢慢走過來。

“看完了？”秦洛曦問。

他點了點頭。

“好看嗎？”

他想了想，說：“好看。”

秦洛曦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睛。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回家吧。”她說。

他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書店，走進初春的夕陽裏。

三月的風還帶著一點涼意，但陽光已經有了暖意。

路邊的樹上，已經開始冒出嫩綠的新芽。

沈茗禮忽然停下腳步，看著那些新芽。

秦洛曦也停下來，站在他身邊。

“春天了。”她說。

他點了點頭。

“嗯。”他說，“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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