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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像印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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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像印魂2

耳畔傳來扣門響聲,孟昱眉頭微微皺起,隨即舒展,嘴角勾勒出一抹淺淡笑容,雙眸中透著絲絲疏離。

她應聲:“去而折返,韓大人是有什麽迫切的事未說?”

不知不覺中打開了門縫,看著挺拔直立的韓曜,面目焦急。

斂了下眼眸,望向狹窄的門縫,覺察到孟昱疏遠的神情,韓曜張了嘴上下觸碰,挑眉詫異,即刻恢覆如初,“還真是給你說對了,有急事與你相商。”

韓曜壓低聲音:“朝春樓暗道裏那尊駭人的石像,害死人了!”

聞言,孟昱原地楞怔片刻,再次擡眸,眼中吃緊地瞧向韓曜,打開門迎韓曜進入。

她順勢倒了一杯茶水遞與韓曜,開口問道:“還記得我們也看過那尊石像,實實在在生得詭異,當時在場人員未曾感受到來自石像的威脅。一尊石雕像,怎地突然害死人?太過駭人聽聞!”

接過茶水,韓曜搖頭,陳述道:“正如你說言,那日在石像前擒獲蔡文斌,並未發現石像異常之處,收繳蔡府涉及到的產業時,朝春樓首當其沖,從暗道裏收繳不少金銀珠寶、財帛寶物,輪到祭壇前詭秘的石雕像時,辦事人員硬生生犯了難處,這尊石雕像龐然大物,已然超過進出入口,想要完整地帶出收繳,難於登天,況且石像森然駭人,來自東瀛,讓其存在,恐危害社稷,於是,有人提議,毀了石像,將殘渣運送出密室。”

孟昱點了點頭,不解:“這卻是不為一種辦法,只是……石像如何害人?”

喉嚨幹澀,韓曜端起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高聳的喉結滾動,滋潤過後,繼續說道:“巧就巧在這兒,石像被眾人用麻繩捆綁推倒在地,轟然作響,頓時,石像碎得七零八落,從裏滾落出稀有珍奇的翡翠玉石、畫軸字卷,還有一尊邪魅狂狷的招笑佛像。其中一辦事官差心生好奇,撿起佛像看去,瞬間被佛像迷了心智,雙目迷離,一直盯著佛像,瞧見佛像眨眼,不多時,那人便瘋了一般癡人夢話,緊接著抽出長劍漫無目的地肆意砍人,在場的官差為制服同僚,傷勢慘重。”

眼底掠過一抹困惑,繃緊了下顎線,孟昱半瞇眸子,幽深的眼底湧動辨不分明的意味。

她扯動嘴角,問道:“招笑佛像呢?”

韓曜直言:“失蹤了。”他補充道:“第一個失心瘋的官差被制服後,招笑佛像隨意落在角落,下一位收拾撿起招笑佛像的官差,只因看了一眼,同樣的狀態,雙眼迷離,迷失心智,抽出手中的長劍將身旁毫無察覺到危險的同僚砍斷手臂。”

說到這兒,韓曜握著杯盞的手掌力道漸漸加重,吃頓地喝了一口茶水,眼眶裏泛著不甘與酸澀,滿臉委屈的望向孟昱,兩束目光交匯中,約莫是意識到身旁人關切的情感,韓曜猛然低下頭,嘴角扯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澀。

沒有說話,孟昱深深看向韓曜,感受到他垂喪的神情,也難怪,朝夕相處的同僚辦案,卻被詭異的招笑佛像迷失心智,還自相殘害同門,作為他們的掌事,韓曜此刻不單單是自責、懊惱、憤怒與不甘……

身處督察司掌事,見過了屍山血海,現如今,韓曜外放的情愫,掩蓋不住作為凡人最基本的情,他也是有血有肉的。

孟昱擡手輕輕拍了拍韓曜的後背,似乎,想給予一份安慰,卻聊勝無幾,只能收回手問著細節。

“收繳石像,你不在現場,怎會知曉諸多細節?”

韓曜擡眸,壓下心中的難過,開口道:“收繳朝春樓事宜,純驊全權負責,那日,他帶領督察司六司下到密室,整理石像時,就在現場,親眼目睹發生的一切,采取措施,卻為時已晚,佛像混亂中失了蹤跡,直視佛像眨眼的官差從密室中出來後,陷入昏睡之中,長眠不醒,仿佛生魂被羈押封印在佛像之中。你說,難不成這招笑佛像還真是什麽神仙?”

面對看似簡單實則覆雜的案件,孟昱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隨之藏著看傻子一般不解神情,雙手輕輕擺了擺,不自覺地揉著太陽穴,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在說:這……!怎麽可能!

孟昱無奈笑著,“你喝了兩壺酒?喝高了!”

韓曜搖了搖頭,迷糊眼神回應。

孟昱繼續笑問:“你剛剛吃過古滇國的菌子?做夢呢!”

韓曜尷尬扯了扯嘴角,“呵呵……”掩飾,他開口:“沒喝酒也沒吃菌子!”

意識到什麽是的,韓曜凝視孟昱的目光久了些,抿緊嘴唇,將剛剛孟昱所說的話快速過了一遍腦海,忽然,呼吸凝重了幾分。

韓曜動了動唇,遲遲道:“督察司六司……有內賊?!”

漸漸地,韓曜面上浮起哀戚之色,眼神奇異的亮了亮,嘴角驀然綻出一簇冷笑,緊緊捏著拳頭。

覺察到韓曜表情變化,孟昱擡手覆蓋住韓曜青筋湧現手背,那只纖細的手掌卻似包裹不住碩大寬厚的手背。

孟昱眼角帶著溫柔款款,輕輕剝開韓曜緊促的手背,露出滿是條紋繭子的掌心。

這雙手掌遍布細細麻麻的繭子,常年習武所致,隱藏在背後的責任與沈重,此刻,孟昱能讀懂它,她白嫩的掌心覆蓋裹著繭痕,十指相扣。

無言的動作,遠勝千言萬語的堆砌。

督察司裏,韓曜手掌端著卷宗,孟昱坐在幾案臺前,鋪開翻看朝春樓密室石像損壞當日卷宗記錄細節。

坐直了身子,孟昱凝思幾瞬,手指不輕不重地敲著卷宗,許久,腳尖在地上狠狠地碾了一下。

孟昱指尖微動,指向卷宗記錄的名字,“韓曜,你看,案發當時,一共三位督察司六司司員拿來招笑佛像對視,隨即迷失心智,發瘋屠殺同僚,被制服後昏迷不醒。第一位司員張三漣與佛像對視後持劍無方向亂砍,被武藝高強的同僚制服捆綁。第二位司員李四越與佛像對視後,同樣的狀態,雙眼迷離,迷失心智,抽出手中的長劍將身旁毫無察覺到危險的同僚砍斷手臂,而後被同僚制服。至於第三位司員趙五囸,也就是最後一位與招笑佛像對視接觸者,用劍刺殺來收服他的同僚趙旭,而趙旭躲閃不及,被刺傷腹部,流血不止,身受重傷,現在還在家中休養。招笑佛像,就在打鬥混亂之中,消失了蹤跡。”她擡手握著卷宗,“當時案發細節,全是在場六司司員回想著記錄下來,其中是否有偏頗之處,還有待考證。”

頓了頓,孟昱繼續開口:“朝春樓自從查封之後,督察司嚴加看管,密室祭壇雖是寬闊無比,卻始終有邊有際,再加上與招笑佛像對視後,常人迷失心智,當時在場督察司六司司員更不可能掉以輕心,任由佛像憑空消失……所以……”

後面的話,孟昱並沒有說清楚,只是指著卷宗紀律,嘆了口氣,“密室收繳辦案官差一共十三人,其中三人昏迷不醒……”

久久,孟昱擡眸看向韓曜,有些為難:“我需要昏睡三人的身世來源,他們如何進入督察司,溯源他們之前的經歷。”

頓了頓,孟昱微微垂眸,辯解道:“我知道督察司規矩森嚴,外人不可探查司員身份背景,恐洩露他們痕跡……”

“那其餘十人需要他們的具體消息嗎?”韓曜詢問。

沒想到等來這個回答,孟昱吃驚挑眉,瞳孔漸漸放大,擺了擺手,輕聲回應:“不……暫時不用。”

幾案臺前很快擺了三疊密封文卷,上面標號叁壹捌-李四越,伍柒柒-趙五囸,玖玖貳-張三漣。

標號叁壹捌-李四越。

昭平拾壹年生,祖籍刺桐城,昭平拾柒年舉家北上流亡,家中親友途中饑荒病災身亡,偶遇少林武僧,收作學徒。昭平貳拾玖年入督察司六司九級司員。昭平叁拾壹年,參與鴻升案,官升八級司員。昭平叁拾年,巡查白河要道,抓捕盜賊,官升五級。昭平叁拾捌年,出外逮捕要犯李凝思,官升六級司員。

依次序號看完李四越的文卷,孟昱緊蹙眉梢,先皇在位四十年,李四越昭平十一年出生,現如今二十九歲。祖籍南方刺桐城,在他六歲時,也就是昭平拾柒年,南方水澇,勞作顆粒無收,大批災民北上,流亡路途家中親人餓得餓死,病得病死,只留下他孤身一人,否極泰來,天無絕人之路,被過路僧人搭救,習得武功,十八歲進入督察司辦事,官位升級,合乎情理。

接著,孟昱打開下一份文卷。

標號伍柒柒-趙五囸。

昭平貳拾伍年生,祖籍京都城。父禮部六品官員趙博弈,母鎮國公庶女趙王氏。昭平叁拾捌年入督察司六司九級司員。昭明元年,參與破獲□□塘案,緝拿在逃要犯都水監南司長吳寅謙,官升六級司員。

這份文卷,文字記錄稀少,也能看出趙五囸身份背景,如今十五年歲,年紀輕輕就進入督察司辦事,其父任職禮部六品,母親雖是庶女,也是堂堂鎮國公之後,新帝登基之後,還破獲大案,緝拿都水監南司長吳寅謙。

眸色倏忽一顫,神色有些許恍惚,孟昱猛地擡起頭來,張了張嘴,“牛角坡、□□塘案件,沒想到還能在這兒看到後續!”

韓曜點了點頭,豎起食指,“仙人指路事件發生,殘忍謀害孩童消息秘密傳回京都城內,督察司最上頭那位布下天羅地網,速速抓捕涉案人員。可沒想到吳寅謙手眼通天,竟然得到要逮捕他的消息,連夜逃跑,最後還是被捉捕歸案。當時督察司三司人手不及,賦閑在家的趙五囸請纓加入,參與緝拿逃犯吳寅謙。”

聞言,孟昱喉嚨發出滿足的喟嘆,嘴角眉梢帶著淺淺笑意,拿著文卷的手並未停止動作,擡眸看向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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