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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影沈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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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影沈璧11

纖細手指輕輕勾勒素弦,動如清風,潤如雨澤的渺渺琴聲四處傾灑彌散開來,充盈著朝春樓裏每一處角落。

“哢嚓”一聲,門開了。

正是李土雖,守在門口,癡癡望向椅子上的小女郎,著淡紫面紗掩蓋面容,好似一簇嬌羞欲滴的九重紫,掩映間,眉目嬌羞嫵媚。

遲遲間,李土雖吞咽喉嚨,抿下口水,開口問道:“琴藝高超,就連被素紗籠蓋的面容都這般難掩姿色,你就在朝春樓裏安下,我們自會厚待於你。”

頓了頓,擡手指了指孟昱面上覆蓋的面紗,睥睨一眼,冷冷開口:“把這面紗去掉,我看看究竟會是何等容顏!”

“好。”

壓抑著喉嚨裏的幹澀,孟昱努力咽了口唾沫,擡手間,不斷咬著後槽牙,生怕有什麽變故一般。

面紗落地,一張張揚不失欲色的臉龐露出,此刻,孟昱早已換了一幅面孔,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輕聲開口:“我姓李名子立,朝春樓裏處事,還望掌事照拂一二。”

雙臂交叉胸前,身體微微往後仰著,李土雖上下掃視孟昱,仔仔細細打量著她,生怕遺漏什麽是的,隨即點了點頭。

李土雖:“李姓,京都裏李姓大戶人家沒幾個……你是投奔親戚還是在朝春樓裏就此營生?”

孟昱尷尬笑了笑,露出愁容滿面 “回掌事,子立自南地而來,經年水澇,食不果腹這才北上京都,借著曲藝,尋一口飯食吃。”

聞言,李土雖眼眸漸漸微瞇,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冷冷開口:“原來如此,既已來到朝春樓,憑借著你的技藝,混口飯吃,不成問題。”

頓了頓,他壓低嗓音:“既然在朝春樓裏營生,自然要按我們朝春樓裏的規矩辦事。”

擦掉眼淚,孟昱連忙感激點頭,“子立謝謝掌事成全。”

李土雖餘光瞥一眼身旁候著的小廝,那小廝極具眼力見,從懷裏拿出一份契約,遞與孟昱。

適才李土雖繼續開口:“簽了這份共事契約,從今以後,你便是朝春樓的一份子,同生共存。”

接過契約,孟昱草草看去,契約內容與之前白影若簽訂無二,就連贖身賠償金都是十億兩黃金,被督察司抓進去幾天,這朝春樓也沒見多少整改!

她輕輕蹙眉,稍有不解:“掌事的,這贖身賠償金十億兩黃金,把我賣了,都不值這麽多錢,哪天我要是年老色衰,在朝春樓裏幹不動了,欲贖身嫁作人婦,哪裏拿的出這麽多銀兩?”

只覺得面前女郎聒噪,李土雖不耐煩瞥一眼,若不是此女子生得一幅好皮囊,又會點月琴,他才不會耐下性子與之搭話,早就一頓棍棒伺候。

李土雖壓著難堪臉色,“朝春樓裏錦衣玉食伺候著,我們還要花重金請人點撥你的琴藝,精益求精,更上一層樓,這又是大筆花銷,將你們捧紅火,突然不幹了,我們這不是得不償失!商人嘛!自然重利,你若是給樓裏帶來連綿不絕的利益,按著契約年份,老老實實幹完,我保證你離開朝春樓裏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思索片刻,孟昱提筆寫下李子立,簽訂契約,等擡眸看向李土雖,等著安排。

孟昱:“既是如此,子立自當盡心竭力幹滿十年,與朝春樓榮華與共。”

她嘴上說著一樣,心裏卻是別樣盤算:這李子立簽下的契約,與我孟昱何幹!

“這就對了。”李土雖得意洋洋收走契約,扭頭看著孟昱,蹙眉思考,“噢……!忘了問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孟昱淺笑:“回掌事,李子立。”

李土雖搖了搖頭,“都是李姓人家,與我也是本家,只是這李子立,對上這樣貌……不合適……不合適……”

不住搖頭,李土雖恍然大悟,“以後,朝春樓裏,你便喚作紫鳶。”

孟昱點了點頭,“紫鳶一切聽從李掌事。”

面前女郎乖巧聽話,深得李土雖心思,留下侍女,他滿足的離開。

“奴婢小九六,見過紫鳶姑娘。”

垂眸看了看安插在自己身旁的婢女,孟昱應了聲,接著問話:“你且與我說說朝春樓裏,我這般曲藝人何時登臺表演。”

小九六眼咕嚕一轉,行了禮回答:“紫鳶姑娘,今日暫時歇著,明日李掌事會派專人點撥與你,出師後便會安排。”

見套不出其他內容,孟昱便來到窗邊,懷裏抱著月琴,撥弄琴音,裊裊音色躥出,蔓延四處。

.

幽暗的房間裏,剛被棍棒揍過一頓的白影若掙紮著掀開眼皮,耳畔傳來熟悉的曲調。

這……似乎是與孟昱曾經協作的曲子,他困頓的眼眸多了一絲清明。

莫非……

白影若仔細看著空闊場地,仰面看去,黢黑的龐然大物壓倒性撲面而來。

這蹲黑色的雕像安靜立著,似人非人,似獸非獸,臉龐被猙獰的青銅面具覆蓋,只露出血紅色的雙眼和尖利鋒芒畢現的兩顆獠牙,讓人看得不由自主的心驚膽戰。

在那雕塑下方,顯現一個青銅紋祭壇,中央擺放一張供桌,桌上點燃兩枚白色長燭,燃燒熊熊火焰,燭臺中間,一個沾著血色的貢盤空空蕩蕩。

麻意從脊骨躥上頭皮,白影若打了個哆嗦,咽了咽口水,忍著顫抖,餘光四處游移,什麽也沒有,便嘗試掙脫纏在手腕的麻繩。

越掙紮,這麻繩捆縛得越緊,咬緊腮幫子,蠕動著身子,從地上爬了起來,白影若背手將手腕處纏繞的麻繩放置晃晃火焰之下。

燒糊的皮肉混著黑色煙塵,徐徐蔓延向上。

至始至終,白影若眼底微微旋動,眉目裏的清河明凈跳躍出來,再堅持一秒,便能看見孟昱。

這些天,她沒事了?!

總算掙脫纏在手腕的麻繩,不顧那處被火燎燙傷,白影若四處張望,尋找著出口。

屏息凝神,曲調沿著風口送入這裏,睫毛輕顫,身側的手緩緩擡起,白影若指向暗黑處,蠕動嘴唇,輕聲發出:“樂曲,便是從那裏傳來。”

沿著琴聲,白影若踉蹌身子,扶著腰肢,奔向琴聲來源。

七拐八彎,越過黑暗,被一堵黑墻攔住了去路。

然而,音色卻是越發明朗,身後傳來“咚、咚、咚……”腳步聲,白影若慌張摩挲著。

“哢嚓”一聲,門開了。

一道昏暗的光線透過縫隙,躍了進來。

顧不得回眸去查看身後腳步聲,白影若雙手盤開縫隙,瘦條身子擠過縫隙,過去之後,縫隙嚴絲合上,進入方寸之地,挪不開身子。

方寸之地,光線沿著焊死的窗戶投射,白影若使勁拍打窗戶,卻撼動不了一點動靜,可他怎會輕言放棄!

保存僅有的氣力,他扶著墻根,觀察起來窗戶,在潔白的墻面留下帶血的掌印。

方寸之地僅有的出口,便是透光而來的窗戶,可這扇窗戶從外往裏鎖死,紋絲不動。

呼吸越來越微弱,白影若在等窗邊若是有人路過,便大聲呼救。

“咚……咚……咚……”的腳步聲從窗戶傳來,白影若再次拍打窗戶,發出求救聲:“救救我……”

“救你如何?不救你又如何?”一聲冷哼蓋頂而來,聽著熟悉的嗓音白影若失神落魄地垂在地上,他氣息微弱:“你……你是柳綠!”

他停歇下,緩口氣繼續開口:“我是影若,還……還記得一同進入朝春樓裏的那日,你言笑晏晏,自我介紹,“我是大哥,以後樓裏,我罩著你。”

“嗯……”柳綠應了聲,“不罩著你,我怎麽有機會登臺演繹!有機會接觸那些達官顯貴!如今的下場,都是你自找的。這朝春樓裏,就你清高,王公子的聚會不應邀,陶富商的……”

“怎麽回事?”應沈的嗓音附和。

方寸之地的白影若黯然失色,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雙手抱著腦袋,正是平日裏對他拳腳相向的李土雖。

柳綠:“李掌事,這處的窗戶隔音效果不太好,裏面有老鼠臭蟲蛐蛐兒,吵得耳朵生疼。”

“如此,就交給你來辦了,煙熏火燎,自己想辦法把老鼠滅了,要是讓客人知曉我朝春樓裏存在骯臟汙穢,豈不失了名聲。”李土雖交代完畢,嘴角扯出詭異的弧度,與柳綠對視一眼,拂袖離開。

柳綠諂媚著送走李土雖,轉過頭來看著窗戶,漫不經心:“你也聽到了,這裏面,實在吵鬧。”

他招手叫來朝春樓裏小廝:“小七七,拿木炭火折子過來,熏熏這扇窗戶裏的臭蟲。”

“是,柳綠公子。”小七七如實照做,拿來鑰匙從外打開窗戶,將火星四濺的木炭扔入窗戶,不時加了引火的幹稻草。”

在旁的柳綠附和:“少些幹稻草,得用濕稻草,點不著,盡煙熏,別弄死臭蟲,讓他熏著嗓音少開口唱曲嬉鬧。”

小七七:“是,柳綠公子。”

柳綠:“不夠……不夠……濕稻草還是不夠。”

他在旁指揮小廝七七不停往方寸之地扔入濕稻草。

本來火星四濺的的木炭接觸濕稻草後,白煙混著藍煙,蔓延整個院子。

樓上彈琴的孟昱註意到不遠處冉冉升起的煙塵,蹙眉疑惑,叫來婢女小九六。

孟昱:“小九六,那處院子煙塵四起,莫非著火了?”

小九六面色淡然:“紫鳶姑娘,莫要擔心,李掌事早已吩咐下來,是樓裏消殺老鼠臭蟲,讓我們不要大驚小怪。”

“原是如此。”

孟昱放下月琴,蹙著眉梢,眺望窗外那縷煙塵,心裏卻是莫名不安,不由緊緊攥著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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