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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影沈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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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影沈璧12

青紫煙霧彌漫方寸之地,倚靠墻角的白影若雙唇微張,嗓子裏滾動著含糊不清的嘶啞之聲,低聲咳嗽中,闔上雙瞼。

“咳……咳……咳……怎個弄這麽大的煙塵,熏得睜不開眼來!”

叫罵聲從打開的縫隙透出,正是蔡成達,蹙眉打量瑟縮墻角的白影若。

朦朦朧朧的煙霧中,難掩少年蒼白的臉色,清秀雋雅的面容,微微攏起的眉頭,略顯焦急,青絲隨意披散在肩頭,淩亂不堪,雖是闔眼,依舊遮不住瞳眸之下的書卷氣息,俊美異常的側顏,更顯線條分明,硬朗無比,仿佛,整個人飄渺幽遠,仙人之姿。

眼前孱弱的人,蔡成達吞咽口水,劃過喉結,雙眸含著蕩漾微光,嘴角扯出一抹恣意妄為的笑容。

蔡成達:“他這般模樣,凈惹人憐愛,還不快快救人下去,莫非等人咽了氣,如何上供先祖!耽誤了事。”

“是,蔡少!”

身旁附和的趙崧彎腰駝背,使喚下屬架走白影若,拖著原路返回,再一次前往漆黑的地域。

.

房間裏,屏風背後閃現一縷黑影。

孟昱放下手中的月琴,下顎線收緊了幾分,抿緊嘴唇,餘光藏著防備,瞥向屏風背後的異常。

人影踏著堅實腳步,從屏風後走出,劍眉星目,亮如曜石,高挺的鼻,絕美唇形,無一不在張揚著貴氣,瘦削剛毅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

直至現出人來,孟昱方才緩口氣,連忙關閉門窗,行到來人面前,“不做喬裝打扮,你如何避開朝春樓裏眾多眼線?不怕打草驚蛇!”

韓曜寵溺笑了笑,“我自小學得武功,躲開三三兩兩小廝,亦是輕松之事。”

頓了頓,目光含著憂慮:“你支身陷入險境,我怎會置身事外!”

時刻註意行廊走動的響聲,孟昱揪緊眼眸,擡眼看向窗外,“今日,朝春樓東南方約莫十丈遠,宅子青煙繚繞,似起火又不同,丫鬟來報說是熏老鼠臭蟲,讓我不必大驚小怪。”

思慮間,韓曜視線挪向窗戶,解釋道:“那處異常,我已派人盯梢,線人來報,是朝春樓裏的柳綠發現柴房進了老鼠,命令下人以煙熏驅退鼠蟲。”

孟昱心生疑慮:“柳綠,何許人也?莫非是朝春樓裏有名的管事?”

搖了搖頭,韓曜開口:“柳綠,朝春樓不知名曲藝人,與白影若一同時期賣身畫押營生朝春樓。”

“一同時期!?”

孟昱一字一頓,微微隆起眉梢,繼續追問:“這柳綠同白影若關系如何?”

韓曜不假思索:“我們探查到的消息,柳綠與白影若十年情誼,自是情深義重,時不時,兩人還把酒言歡,商討樂譜。”

“是嗎?怎麽從沒聽白影若提過柳綠這人?”

表情凝固一瞬,孟昱從與白影若相處的回憶中抽身,輕輕搖了搖頭。

韓曜了然:“你的意思,他們關系並非傳言所示,恐是表面功夫?”

“這……畢竟我與白影若相處甚少,所談皆是樂譜技藝,他未提及身邊人,我不好妄下斷言。”

將心中所想直言挑明,孟昱繼續追問:“可有白影若消息?”

用力攥緊拳頭,韓曜無奈地嘆口氣,搖了搖頭,“自從白鹿書院過後,一直並未有他的蹤影痕跡,這個人,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他補充說道:“白鹿書院、白影若的私宅皆翻了個底朝天,並未發現一絲他的消息……不過,我們在他的家裏發現這個東西。”

說話間,韓曜拿出一疊紙張,遞與孟昱。

第一張,上面寫了數字叁十,下面畫了截斷的有幾簇橫躺的豎線。

第二張,上面寫了數字貳拾玖,下面畫了斷成兩截的玉簫。

第三張,上面寫了數字貳拾捌,下面畫了一座院子。

看著第一張紙,孟昱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盡是疑惑與探尋,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揪著發皺的紙張,試圖尋找答案。

漸漸地,看到第二張紙張,她盯著那斷成兩截的玉簫,先是一呆,剎那間便明白其中的深意,理清頭緒。

孟昱咬牙切齒:“白影若,被人威脅了。”

她擡眸迎視上韓曜些許困頓的眸子,解釋道:“這第一張紙張,我沒看出具體物件。但是,第二張紙張,上面所畫玉簫,便是白影若贈送我的玉簫樣式,圖上內容,卻是斷成兩截,前些時日,我又正好被人下毒,可見,白影若被人以此脅迫。第三張紙張,很顯然,是白鹿書院的院門,他們,用白影若身邊人恐嚇威脅,現如今,也達到目的,白影若藏起來了,準確地說,被他們藏起來了。”

沈浸在思緒萬千中,猛地回神,看向紙張上的倒數數字,韓曜眼神肅殺森然。

他震驚開口:“叁十、貳拾玖、貳拾捌……這些人似乎癡迷這些數字,倒數計時,仿佛在預告什麽似的。”

點了點頭,相當讚同韓曜的說法,孟昱眸中多了憂慮。

“他們,正在一步一步瓦解白影若的心裏防線,迫害他的身邊人,讓他愧疚、懼怕、屈服於他們的淫威之下。”

頓了頓,孟昱眉眼染了慍色,咬著後槽牙,“這群人簡直喪心病狂,沒有心一般的行屍走肉,罔顧人性,肆意妄為,蔑視大昭國法度。”

眼神漸漸失焦,好像聯想到什麽,孟昱抽出第二張紙張,嘴角溢出無力的笑容,情緒漸漸失控,“玉簫斷裂,我若非從小師從南苑第一奇毒邪老怪,這具身體,早已幽幽蕩蕩黃泉道。何況是單薄的白影若,他們,定是對他別有企圖!還有,這群人這些年作惡多端,為何還能嬉笑世間?!”

韓曜腦海裏閃過意氣風發的秦淮秀,展顏舒笑,似乎未曾離去,一直默默守護在身邊。

他壓下心頭絲絲異樣,擡手扶住孟昱的肩頭,指節輕輕敲了敲,唇角噙著極淡的,近乎悲憫的笑意。

“善不易現,惡意叢生。手執利刃,斬斷惡行。現如今,我們手中的刀劍,還不夠鋒利,與人對峙,恐會傷了自身性命。”

握緊拳頭,盡是不甘心,韓曜從懷裏拿出一枚古樸口哨,遞與孟昱,囑咐道:“你若遇緊急情況,吹動口哨,哨聲一動,督察司精衛便會現身,護衛左右。”

囑咐完畢,一個閃身,消失在屏風之後。

孟昱握著口哨,眼底隱隱約約透出堅定的眼神,將口哨放入收好。

她打開窗戶,東南方向十丈處,縷縷煙塵隨風飄散四處,不成形狀。

沒一會時間,丫鬟小九六現身房間,端來茶水伺候。

趁著小九六轉身離開之際,孟昱掏出銀針,從背後紮入小九六穴位,使其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換了一身丫鬟裝扮,孟昱將身上衣裳與小九六交替,將其扶在床榻躺著,出了房門,她低眉順眼,一副畏畏縮縮丫鬟做派,只顧埋頭往前行走。

避開人流視線,孟昱尋著朝春樓東南方向十丈處院子過去。

一把陳年老鎖將破敗的院門緊鎖,透過縫隙,孟昱挑眉看去,院落荒草叢生,她擰眉細細觀察著裏面的情況。

忽然間,一雙青筋湧現的大手重重拍在她的肩膀。

腦子裏瞬間空白,孟昱身形一頓,挑眉思索千千萬萬個借口,言語顯得慌裏慌張:“我……我聽說這院子裏鼠蟲過多,帶著藥來消殺。”

說話間她正要從袖袋裏掏出一把石灰粉撲去,被來人一把使力握住拳頭,伸展不開來。

“看清楚我是誰!”

頭頂傳來熟悉的嗓音,孟昱擡眸細看,登時睜大眼眸,吃驚道:“你……你來了。”

韓曜松開手掌,“嗯……這院子有些古怪,我過來瞧瞧。”

還沒等說完話,他一把拉住孟昱手腕,用力往地上一蹬,另一只手攀爬樹幹,兩人“咻”一聲上了高樹,掩隱枝繁葉茂中。

“嘎吱”一聲,院子有人從裏拿出鑰匙開了鎖,出來兩人服飾華麗,其中一人身形高大,另一人身形矮小。

“嘎吱”一聲院子從外落鎖,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尤其後面行走身形矮小之人,諂媚彎腰,恭恭敬敬送著身形高大之人。

“這是什麽鬼東西?”趙崧摸了一把頭頂,淅淅瀝瀝的黑灰色泥水他將手指放在鼻尖嗅嗅,忽然“嘔——”一聲,仿佛將陳年食物突出一般,嘴裏罵罵喋喋,“哪只不長眼的臭鳥,拉屎在我的頭上。”

聽得叫罵聲,停在一旁的蔡成達半瞇眸子,擡頭望去院子旁邊挺拔的綠樹,有幾只麻雀在樹梢嘰嘰喳喳。

他抿了抿嘴,“真是吵鬧,這樹,找個時間,連根拔起。”

喜從天降,趙崧挑眉詫異,“是……蔡少,我立馬叫李土雖把這礙眼的樹砍了。”

直至院子外兩人走遠,躲在院子裏墻壁的孟昱與韓曜適才松了一口氣。

院子裏雜草叢生,與朝春樓繁華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孟昱往裏走著,一處墻角早已黢黑無比,她彎腰伸手摸了摸墻壁,還留有鮮許餘溫。

視線往上游走,一把銅鎖將窗戶禁閉,將院子與房間隔絕開來。

對此感到一頭霧水,孟昱直挺挺挑著眉梢發楞。

看出孟昱的困惑,韓曜提起手中匕首正要砍去,被她一把攔截,片刻,她摘下發髻上的纖細簪子,對著銅鎖鎖眼一頓搗鼓。

“哢嚓”聲響,銅鎖開了,兩人聚精會神看著敞開的窗戶縫隙。

韓曜一把用力推開窗戶,望向方寸之地,緊緊皺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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