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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影沈璧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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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影沈璧7

孟府門口,難掩白影若眉眼焦急的擔憂,他緊緊盯著裏面看去,直至府裏下人將他請入其中,疾步朝孟昱房間行去。

房間裏,守著三三兩兩來人,一一看去,坐在床榻邊沿的孟津軾鬢角發白,多了歲月更替。

站在一側的韓曜緊皺眉頭,疲憊的眼皮看向睡在榻上的孟昱,身旁還有大夫診脈。

帶路的護衛輕輕稟告:“回大人,白影若公子已帶到。”

孟津軾:“我已知曉,退下吧。”

那護衛領命退出房間,孟津軾這才回眸仔仔細細打量白影若,眼神深邃而有力,“你便是白影若?昨日見了我女兒,你們都做了什麽?覺察到她有什麽異樣?”

不明所以的白影若遠遠望了一眼睡在榻上的孟昱,抿了抿嘴,如實陳述:“昨日,我如約拜訪孟小姐,相談譜曲,並未發現孟小姐不同往日之處。還請問孟小姐這是發生什麽了?此刻還睡在榻上不起?”

收回放在孟昱身上的視線,韓曜輕添了下唇,努力保持著鎮定自若的樣子,他壓著眸色,望向白影若。

韓曜直言開口:“今早過來,便發現孟家小姐昏睡不醒,太醫正在把脈問診,似乎,覺察孟小姐中了一種罕見的毒。”

他還未說完話,診脈的太醫連連搖頭,長跪不起,“孟大人、韓大人,老夫在太醫院值守多年,還未見過如此詭譎的毒藥,讓人昏睡不醒,肚腹器臟慢慢潰爛,我只能先開些吊命的藥,蓄著孟小姐身子,壓制下去,減緩毒性蔓延全身,孟小姐約莫還有……”

後面的話,太醫吞咽喉嚨,滿頭是汗,遲遲不敢開口。

聞言,韓曜咬緊牙關,孟津軾則是捏緊拳頭,晦暗眼眸,沙啞嗓音:“說直白些,我能承受得住。”

太醫這才開口繼續說道:“孟小姐約莫還有一月光景。”

“什麽?!”

還未來得及反應,孟津軾一聽,意識變得恍惚不清,身子沈沈地墜落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韓曜疾步接住孟津軾,身旁人著急忙慌呼喊。

“孟大人!”

“老爺!!”

“太醫,你快瞧瞧孟大人病況!”韓曜攙扶著孟津軾,命令跪在地上的太醫診脈救治。

那太醫急匆起身,搭手在孟津軾脈搏,輕呼一口氣:“孟大人這是急火攻心,暈厥過去,抓服藥修養便可。”

韓曜沈聲:“送孟大人回房休息。”孟府仆人接過孟津軾,往外離開,秋實跟著太醫抓藥。

房間裏就留下韓曜與白影若,兩人駐足,視線全都落在榻上閉眼昏睡的孟昱。

韓曜側過身子,問話白影若:“白公子,孟府情況緊急,還請不要將府中發生的事傳了出去。”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孟昱你也看了,若沒什麽事,你先回去吧。”

皺著眉頭,白影若頷首,“自是應當,孟府的事,我會閉口不言,只是……昭昭還在病榻,我……”

“知曉你的憂慮,孟府內恐是有暗手爪牙藏在背後,現如今,我無暇顧及白公子。”挑了挑眉,韓曜回身端來藥碗,照顧孟昱。

言語雖是婉轉,白影若聽出其中回絕之話,摸了摸袖帶中那兩份紙張,他擡腳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病榻,眸中閃爍著掙紮而又迷茫的光芒,最終,踏步離去。

腳步匆匆,韓曜正餵著孟昱喝藥,透過門戶,看著行廊遠去的身影,暗自神傷:她說的對,你不該再次卷入漩渦。

接著垂眸,韓曜繼續餵著孟昱喝藥。

藥湯順著孟昱嘴角溢出,韓曜眉頭緊蹙,嘆了口氣,用手輕輕撥開孟昱的唇,用湯勺緩緩送入喉嚨,直至看到藥湯進肚腹,來來回回幾次,碗裏的湯藥總算喝盡,他這才舒緩些眉梢。

門口響起窸窣的腳步聲,韓曜擡了擡眉,謹慎看去,正是純驊急匆的腳步踏入房門,他後面還跟著個白發蒼蒼老嫗。

只見那老嫗滿頭銀鈿,頸戴銀鏈,身著黑色圓領貫頭衣,領口用白綠兩色珠串連成三條套邊,袖口和下擺裝飾有大小不一的綻開花朵紋飾,手腕還有銀圈配飾。

頓時,韓曜眸光清亮,似有燭光搖曳,他開口道:“莫非,這便是南苑第一奇毒邪老怪——閔惠芬!”

“既已知曉,還不讓開,我看看我的好大徒兒,服了何種罕見毒藥?”

雖是垂暮之年,那閔惠芬精神抖擻,一把氣力拉開韓曜,坐在床榻邊緣,擡手把住孟昱的脈搏,半瞇著眼眸,眼裏露出狐疑的精光。

“嗯……脈搏微弱,呼吸淺淺,氣血猶如涓涓細流,突然被強行堵住了豁口,強行沖破抨擊器臟,確實符合腐蝕藥性。”

頓時,韓曜眉眼微微蹙起,凝聚目光,嘗試從閔惠芬的言辭穿透其中的意義。

看出來韓曜的疑惑,閔惠芬勾了勾唇,搖了兩下頭,直言:“昭昭這是中了西城秘藥噬臟散,服下後昏昏欲睡,沒有知覺,內裏氣血翻湧,器臟受損,若是沒有及時解毒,活不過一年。”

“一年光景!”韓曜吃驚,“剛剛太醫還說只有一月光景?”他不由得抿緊雙唇,“既是西城研制毒藥,我何不從西城尋找!”

閔惠芬撇嘴:“太醫手裏,確實只有一月光景,老朽南苑奇毒的名號可是名副其實,在我手裏,我自有暫緩藥性的法子。至於去所謂的西城尋找,徒勞無功。”

“閔婆婆,你這話什麽意思?我聽不明白。”韓曜看著閔惠芬。

起了身,閔惠芬拿來銀針,尋找穴位,紮入孟昱皮肉,對於韓曜的問話,她默默垂眸,盡是言不由衷。

久久,閔惠芬方才開口:“這毒,便是我親自研發的。”

韓曜喜出望外:“既是閔婆婆親自研發,那必是隨身攜帶解藥,孟昱何須只剩一年光景。”

最後一根細長銀針紮入體內,閔惠芬收手搭在面前,半闔著眼,抿緊嘴唇,深深呼吸,睜開眼時,才將前事道盡。

原來,二十年前,閔惠芬四處游醫,去到西城,在那裏見著新鮮奇事,妙人美景,便停止前進的步伐,營生下來,開了個醫館。

在這期間,有位西城人追求浪漫憐愛,漸漸走進閔惠芬的心裏。

他們一同花前月下。

他們一同耳鬢廝磨。

他們一同吟詩作賦。

他們兩情繾綣。

本以為兩人能如此細水長流,情深意篤,終究,抵不過粗茶淡飯,柴米油鹽。

朝夕相處中,西城男子追尋的自由愛戀,轉移到別的姑娘身上。

有一日,閔惠芬關了醫館,回到房間,便看見西城男子與陌生女子在自己床榻行茍合之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

閔惠芬爆發怒火,卻因男女力量懸殊,被曾經深愛的西城男子一把推倒在地,磕了額頭,那殷紅的血水順著鬢角留下,正如受傷破碎的心,滲出絕望的心氣。

西城男子護送茍合女子逃走,兩人躲起了閔惠芬。

萬念俱灰下,醫館就此關閉,閔惠芬把自己關在藥房裏,每天搗鼓各式各樣的毒藥,粉色粉末,綠色粉末,藍色粉末,幾案擺著顏色各異的毒藥,這些,都是她最新研制的藥粉。

混著菜葉子,閔惠芬將紅色藥粉餵給籠子裏的小兔子試藥性,一刻鐘後,兔子停止咀嚼綠葉,瞳孔微微收縮,閉眼倒地,四足抽搐兩下,最後一動不動僵直腿。

二十年前的閔惠芬雙眼射出興奮的精光,將手把在兔子脈搏,“昏昏欲睡,沒有知覺,內裏氣血翻湧,器臟受損,哈哈哈哈……餵了這麽多天,可算神不知鬼不覺殺死,總算成功了!”

聽完二十年前的故事,韓曜挑眉,伸手向閔惠芬去,“閔婆婆,既然毒藥是你二十年前研制的,解藥應該很好弄出來。”

閔惠芬露出諸多眼白,無奈嘆氣,“說這麽多,當初我千辛萬苦制作如此毒藥,就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弄死那殺千刀的死奸人,怎麽可能會好心配制解藥!也不知如何被西城人弄去藥方?竟然用在我的乖徒身上,若是讓我發現誰下的毒,我不得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韓曜:“婆婆你……!”

不知如何是好,他拂了拂衣袖,長長嘆氣,忽然直接,想到了什麽,目光帶著審視,定定看向閔惠芬,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閔婆婆,你還記得噬臟散方子嗎?”

點了點頭,閔惠芬回應:“記得?怎麽?”

韓曜開口:“記得便好,既然閔婆婆能記得毒藥方子,自然而然能配制解藥!”

他一轉頭,看向純驊:“快,將京都最大的藥房鑰匙交與閔婆婆,不惜代價,研制噬臟散的解毒方子。”

“是。”純驊接了命令,便在韓曜眼神示意下,強行將閔惠芬帶走往藥房行去。

偌大的京都藥房,就留有閔惠芬一人在裏面,還有一小醫童在旁伺候。

白芨、白術、山蒼、丹砂、木香、龍骨、熊精、蛇膽、幹壁虎、蘇葉、枸杞、黨參、熟地黃……

擡頭看著密密麻麻的藥櫃子標簽名稱,斂下眼眸,帶著深沈的探究,閔惠芬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為了我的乖徒兒,奸人去死吧!”

她身後,幾案擺滿了瓶瓶罐罐藥粉。還有吃著綠葉子的小兔,泛著紅眼,沈迷食物,果腹充饑。

孟昱閨房,行了針灸的她迷蒙著雙眼,蘇醒過來,睜眼便是韓曜焦急地眼眸。

她雙唇些許泛白,氣息微弱,餘光瞥向幾案擺著銀針,“我師傅來過了!”

只見韓曜點頭應聲:“你中毒了,閔婆婆診治過後,便去抓藥配方。”

孟昱冷笑一聲:“哼……想不到,我竟會被下毒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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