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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從此,為你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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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從此,為你而舞

“楚王表哥到底有何貴幹,這樣突然地闖進來,也沒個人通稟一聲,便是你們皇家的規矩?”泓澈實在不知李承鈞又在搞什麽名堂。

李承鈞吩咐允成去查洗墨軒的主人,這日正有結果。

陸墨塵進京之後的動向,李承鈞都已大致清晰,可是在此之前,這個女人到底姓甚名誰,從哪裏來,允成和他的手下卻毫無線索。

既無路引,又能入得城中,算算時間,只能是沈黎做下的好事——陸墨塵是隨著南梁難民一道進的城。

陸墨塵也是南梁人?那她和泓澈又是什麽關系?李承鈞一時想不通,咒罵了一句,問道:“安陽郡主最近在忙些什麽?”

“回殿下,照您吩咐的,在做入宮前的準備,每日練習禮儀。”允成答道。

李承鈞抿了口茶,“派的誰去?”

“太常寺最近在忙著準備迎接郡主的宮宴,還有不久後接待北部使者的宴席,所以叫教坊司選了一位歌舞署丞前去。”

“教坊司?那裏的人也能教習郡主?”李承鈞皺了皺眉頭,“叫什麽名?什麽來頭?”

“在九州樓時被喚作朗月,本名陸安,剛剛入的教坊司。九州樓選拔夜上,郡主就是為了他扭傷了曹緒德的胳膊。”

“他?”李承鈞回憶起那個藍衣翩翩的身影,嘲諷地撇撇嘴,“讓他教,倒是能給郡主身上添點女子風情。”

李承鈞說罷,忽覺出有些不對,“他叫什麽名字?陸安?他和那個陸墨塵什麽關系?”

“這,”允成也有些怔住,“這屬下沒細查,但陸墨塵確有一子……”

“廢物!”李承鈞勃然大怒,“這點事情還要本王吩咐?還不快去?”

之前泓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和陸墨塵暗通款曲,已經讓李承鈞忿然不悅,如今禮部這群蠢貨,竟然把陸墨塵的兒子給人家送上門去,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們皇家,”李承鈞把“我們”二字說得很重,瞥了一眼泓澈,冷冷道,“教坊司的歌舞署丞,還不配教郡主。”

泓澈沒料到他如此回答,一時間有些慌亂,但還是迅速回道:“教坊司不是隸屬禮部?殿下既然命禮部的人來教習,陸先生如何來不得?”

陸安與泓澈相處這幾日,極力不去想二人之間的懸殊身份,只是珍惜共度的每一個瞬間。

而眼下,南柯一夢終是虛幻,他該醒了。

“郡主,楚王說得不錯,下官本是粗鄙之人,如今越俎代庖,已屬不妥,又惹得楚王殿下動怒,實在慚愧。”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陸安施禮回道,“下官先告退了”

陸安走得決絕,泓澈阻攔無果,遂回過頭對李承鈞狠狠道:“楚王殿下最好再多調一些親衛來,把衛國公府上上下下都監視到了。否則,我閑來無事,不知道會從哪兒溜出去闖下大禍。”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屋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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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下官請的客人都不是官身,與你同席而坐恐不方便。”

九州樓三樓的盡頭,是一寬敞別致的雅間,房間側邊的屏風後面,有一處隱秘的藏身之所。

“讓我一晚上都窩在這個角落裏?那豈不是悶死我了,再說,我還想見見停雲呢。”泓澈有些嗔怪地嘟囔著。

陸安笑笑,擡手按了按屏風邊上一點不平的突起處,“郡主,只能委屈你了。”

屏風後面的墻體慢慢轉動,竟露出了一間不小的密室。

陸安遞給泓澈一個燭臺和一塊淺藍色的面紗,“等他們快醉了,你再戴上這個出來。下官會安排停雲坐邊上,你去找他,應該不會引人註意。不過,”陸安頓了一下,“撿緊要的說,早點回府。”

“多謝先生。”泓澈笑道,又想起什麽,“先生,以後若無外人在旁,你可叫我阿泓。”

“怎敢直呼郡主芳名。”

“先生都幫了我兩個忙了,若還叫得生分,那我便不承你的人情了。”

“朗月兄!”一聲清脆的男音響起,陸安趕緊向泓澈眨了眨眼,轉身跑出去寒暄。

“朗月兄真是才華橫溢,一舉奪得樓內頭籌,如今進得教坊司,更是平步青雲啊……”

泓澈百無聊賴地聽著他們嘰裏呱啦地寒暄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得外面傳來言語驚詫的一句,“呀,這不是停雲公子嘛,還是朗月兄的面子大,竟能請得動停雲公子……”

泓澈趕緊貼著墻邊透過屏風的縫隙往外看,那人果然既蒙著面紗又戴著帷帽。

可她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停雲就是周若瑾。

周若瑾身子高挑,又不是弱柳扶風的身材,喬裝起來,確實很難分辨,可泓澈眼神敏銳,只一眼便從她的行走步態中瞧了出來。

泓澈了然於心,看著她摩挲手腕的小動作更確信了自己的猜測。不過,她本就沒想當著眾人的面揭開謎底,遂把一屋子的客套和文墨關在密室外,縮著身子閉目養神起來。

陸安在外面忙乎半天,轉著圈地敬酒,眼瞅著這群人眼神開始迷離,忙趁機悄悄閃身到屏風之後,準備叫泓澈出來。

陸安順著轉動的門探身進去,輕聲喚道:“阿泓。”

密室裏一片漆黑,只門口處借著外面還有些光亮。

燭臺呢,陸安有些心慌,走了進去,剛要再次輕呼,右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

他轉過頭去,右邊並沒有人。

陸安反應過來,猛地向左邊看去,眼前果真是泓澈那張古靈精怪的笑臉。

泓澈本只想著嚇唬陸安一下,可二人眼神相對那一剎,她才驚覺自己離對方有多近。

陸安的鼻息急促起來,微微擦過泓澈的發梢,擾亂了她的心弦。

泓澈低垂的睫毛下聚著小片的陰影,陸安的心緒也隨著那團陰影的顫動而搖擺。

“先生,為什麽他們叫你朗月啊?”泓澈率先開了口。

“在九州樓時,大家隨便叫的。”陸安有些不好意思,“陸安是我娘起的名字。”

“朗月好聽,我喜歡。”

“好聽嗎?”

“好聽,和你很像。”泓澈擡起頭,盯著陸安挺翹的鼻梁,忍不住想要去摸。

“你就是月亮。”

陸安看著泓澈,沒答話,也沒阻止她愈發貼近的手,只默默輕嘆了一口氣。

正當泓澈的手指快要落下之時,突然從屏風外傳來一陣吵嚷,還夾雜著杯盞碎裂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忙走出密室,陸安示意泓澈等等,側身繞了出去。

軍器監監正嚴繼良今晚正在九州樓喝酒,其父是兵部尚書,長治侯嚴守淵。因他從小就舞刀弄槍,甚是瞧不上這些文人們。席間,陸安的客人出去更衣時,不小心和嚴繼良起了沖突,雖道了歉,可嚴繼良依舊不依不饒,跟在那人身後來到此處,硬要全席上的人,都為他道歉。

席上的文人們一見是朝廷官員,氣焰便矮了三分,又聽說他的來頭,嚇得酒醒,紛紛起身行禮。

只有一人視若無睹,依舊坐得端正,不慌不亂地抿著酒。

正是周若瑾。

嚴繼良惱羞成怒,竟有草民敢折他的面子,於是不管不顧地撒起潑來。席上的客人與停雲都不太熟,只道他是沈默寡言的性子,誰成想對著達官顯貴也是一聲不吭,安靜得無禮,一時不知他是文人風骨還是偏執頑固。

陸安走過來,好言道:“嚴大人,下官代這位公子,給大人賠禮了。”

“你是誰?”嚴繼良斜眼看他。

“下官是教坊司歌舞署丞,陸安。”

“哼,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說話。”嚴繼良啐了一口。

“嚴大人,久仰大名啊。”

嚴繼良轉過頭,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正笑盈盈地向他走過去。

“嚴大人當年在母親麾下任職,怎麽,如今連她女兒都認不出了?”泓澈臉上掛著笑,語氣卻並不溫和。

嚴繼良低眉,看見泓澈手中的劍,認出了她的身份。怒氣倒是消了,可臉上的表情卻顯得覆雜起來,“原來是安陽郡主,老夫眼拙了。”

“嚴大人,和氣生財呀,在九州樓這麽大動肝火,傳到沈大人耳朵中可不好。”泓澈笑嘻嘻道,轉過身去,俯身拿起周若瑾面前的酒杯,輕聲對她說了兩字“快走”,又瞬間浮起假笑,“嚴大人,我敬你一杯,你大人大量,切莫計較。”

說罷便一飲而盡,嚴繼良來不及阻攔,只得給她面子,“看在安陽郡主的份上,今日且算了。”

聽他的語氣,似是還要秋後算賬,泓澈心裏唾罵,老東西,還沒完沒了了,“嚴大人,哪個文人沒點兒風骨,咱們習武之人,可不能似他們一般小肚雞腸。”

隨後,泓澈又倒了一杯酒,“嚴大人說,我喝多少你才能消氣,要不,我去陪你喝個痛快?”

“豈敢讓郡主陪酒,”嚴繼良酒醒大半,心中直呼晦氣,早知這郡主不是省油的燈,今兒偏生撞見,“郡主既如此說了,那今日之事,老夫既往不咎。”

說罷,二人又對飲一杯,客氣了幾句。

“先生。”一席人吵吵嚷嚷又喝了快一個時辰才陸續離開,泓澈和陸安送客人離開後,錯身向樓外走去。

陸安微微彎下腰身,“怎麽了阿泓。”

泓澈邊下著樓梯,邊回頭看他,“你以後,還會跳舞嗎?”

陸安看著泓澈因飲酒而變得紅撲撲的兩頰,“當然,和從前一樣,為了生計。”

“為了生計?你跳得那麽好,我以為你是真心喜愛跳舞。”

“也算喜歡。但總不是心中所願。”

“那何為先生心中所願。”

陸安沈默,望向泓澈懇切的目光,“阿泓喜歡我跳舞?”

“非常喜歡。”

“那我從此,為你而舞。”

二人並肩走出九州樓,誰也沒註意到八樓之上,一個冰冷的目光始終跟隨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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