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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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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卿卿帶著梧桐和墜露回智府的時候,趙景翊便和韓邑一起去整頓廷陽和奉就的軍隊了,可是現在戌時的梆子已經敲過快一個時辰了,趙景翊還沒有回來。

卿卿獨自一人在燭火邊靜靜地坐著,越來越覺得不安。

果然,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趙景翊疾步從外頭進來,緊緊蹙起眉頭,道:“我方才遇到了渭陽公主,她告訴我太子病了,癥狀與麗夫人生病初期想死,她懷疑太子中毒了!”

“太子也中毒了?”卿卿驚訝,她的腦中忽然浮現出智伯與智驍的對話,大致已猜到了用意,只有太子死了,那封傳位於智伯的假遺詔才會變成真的……她不禁有些疑惑,難道麗夫人的毒真的是他們下的嗎……

“渭陽公主讓我問你現在能不能配出解藥,魏承揚現在還未對她設防,她還能講解藥偷偷送入東宮。”

“這……”卿卿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為難道,“風熾草的毒性覆雜,對藥材的要求十分高,若是有一樣藥材用得不準便會弄巧成拙加劇毒性,即使是三叔都不一定配得出來,我……”

趙景翊的眉心緊緊擰著,沈沈地吐了口氣,“沒關系,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這時,梧桐在門口往裏面看了一下,覺得屋裏的氣氛有些凝重,但看了看手中的東西,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少夫人,方才有個人來送了封信,說要轉交給少夫人。”說著便將手裏的信封遞了過去。

卿卿狐疑地接過信,定睛往信封上一看,心中一頓,猛聲道:“送信來的是什麽人?”

“啊?”梧桐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頓了頓,道:“哦……是一位穿著黃色衣裙的姑娘,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一個梨渦,看上去很溫柔、很小巧……”

趙景翊也覺得奇怪:“怎麽了?誰送的信?”

他湊過去看她手中的信,信封上只寫了“卿卿親啟”四個字,小巧娟秀,可在信封的右下角,畫著一朵桃花……

趙景翊呼吸一滯,不可思議道:“平陽公主……”

只有平陽才會在信封上花桃花,那是她們兩個人的秘密……卿卿緩緩地將信封撕開,抽出信紙展開看,上面只有短短九個字——明日辰時,望江樓一敘。

卿卿心中一片起伏,來送信的一定是向雁,看來平陽悄悄回了絳州……可她為什麽這時候回來呢……

這一夜,卿卿輾轉難眠,幾乎是睜著眼睛熬到了天亮。洗漱之後,梧桐給從櫃子裏取出一件青色的白衣紗裙,卿卿看了一眼那條裙子,淡淡道:“今日不穿這件,將櫃子裏那件水紅色的拿來。”

“是。”梧桐一邊去找衣服,一邊在心裏奇怪,少夫人從來不喜歡那種鮮艷的顏色,今日是怎麽了……

卿卿帶著梧桐和墜露一起來到望江樓,自卿卿在望江樓出事以後,望江樓掌櫃整日提心吊膽,生怕智伯會帶人拆了自己的店,加上自卿卿出事以後,她再也沒有來過望江樓,掌櫃便更加寢食難安,總覺得卿卿怒氣未消,生怕哪一天突然想起來自己便倒了黴。

這次,卿卿還沒有從馬車上下來,店裏的小夥計便在裏頭喊著:“掌櫃掌櫃!郡主來了!”

掌櫃嚇得急忙將算盤一丟,哈著腰迎出來,滿臉堆笑地把人往裏頭請:“郡主今日來望江樓有何貴幹啊?”

卿卿微笑道:“來望江樓當然是喝茶了!”

“是是是,喝茶!”掌櫃松了一口氣,連連笑道:“快,請郡主到樓上去!”

小夥計應聲將她帶到她慣用的雅間裏去,將茶具茶葉等物什全部備齊後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梧桐熟練地走過去將小爐子的火點燃,將水壺裏灌滿了水擱在爐子上燒。

卿卿熟練地煮茶,不久,沁人心脾的茶香在房間裏彌漫開來,她端起一杯茶,緩緩地送入口中,瞬間齒頰留香。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許久沒見,你烹茶的技藝又見長了……”

卿卿將茶杯緩緩放下,轉過頭去,靜靜道:“要不要喝一杯?”

平陽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雙眼中感慨萬千,她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那日在城外送我,你穿的便是這件衣裳……”

卿卿擡頭對上她的眼睛,“今日接你回來,我依然穿這件衣裳……”

“卿卿,你不喜歡這樣的顏色……”

“來見你,總要穿得喜慶一些……歸國舊友見,是喜事。”

卿卿為她斟了一杯茶遞過去,平陽頷首接下,將溫熱的茶水送入口中,柔聲道:“我在楚國時常常夢到你煮的茶……就是這個味道……”

卿卿莞爾:“他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

“蘇嬤嬤呢?她還好嗎?”

“蘇嬤嬤……”平陽眼中浮現隱隱的憂傷,“蘇嬤嬤去世了……”

“去世了?什麽時候的事?”她記得蘇嬤嬤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還是很硬朗的,怎麽會說沒就沒了……

“上個月的事,蘇嬤嬤在楚國染了病,沒能救過來……”平陽深深嘆氣,道:“臨去世前,蘇嬤嬤告訴我晉國出事了,我便帶著向雁悄悄地回來了……”

卿卿不禁疑惑道:“你們同在楚國,蘇嬤嬤怎麽會知道絳州出事了?”

“唉……”平陽微微垂下眼簾,輕嘆一聲,聲音裏透著懊悔,“其實是我一直誤會了父王,我以為他嫌棄我母妃身份卑微,所以也不喜歡我,我一直怨恨著為什麽同樣是公主,我就要受別人的欺負……事實根本不是這樣,蘇嬤嬤在臨終前將一切都告訴了我……”

平陽回憶起那時候蘇嬤嬤躺在病榻上,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皮膚松弛,面色蒼白,那時候她已經好幾天吃不下一點東西了,每天要睡很久,說話都沒有力氣。

她一直守在蘇嬤嬤的病榻前,在她心裏,蘇嬤嬤是她從小到大相依為命的人,如同她的母親一般,她不想讓蘇嬤嬤離開,蘇嬤嬤若是不在了,她就真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因為病了太久,蘇嬤嬤的眼睛往外凸出,消瘦蒼老的樣子有些嚇人,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平陽坐在自己的床邊,心裏十分心疼,眼眶裏噙滿了淚水,努力地擡起手去握平陽的手。

“公主,老奴要走了,以後不能陪著公主了……”

她沙啞嗓子,說話十分費力,平陽的眼淚一滴滴地掉下來,用力地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要你離開我……”

“公主不要哭,女孩子哭起來不好看……”她想要幫她將眼淚擦去,但用盡了力氣都無法將手臂擡起來,只好放棄,繼續道,“老奴有件事要告訴公主,老奴本答應了主公,要照顧公主一輩子,永遠都不告訴公主的……”

平陽楞了一下,胡亂地將臉上的淚水擦去,驚訝道:“蘇嬤嬤你在說什麽……”

“公主,其實主公並不是不喜歡你……相反,你是他最愛的女兒……”蘇嬤嬤狠狠咳了幾下,劇烈地喘息,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繼續道,“公主的母親本是宮中的宮女,名叫采薇,她自小便跟在主公身邊,主公與她情投意合,但主公知道采薇娘娘對付不了後宮的那些骯臟手段,便不願冊封她,主公本想著,若她只是個侍妾,後宮那些人便不會對她怎樣,可後宮那群歹毒的婦人還是不肯放過她……娘娘去世後,主公便派老奴到公主身邊伺候,他故意疏遠公主是為了讓那些人不去打公主的主意,以保公主平安……”

“什麽……”聽著蘇嬤嬤的話,平陽恍若在夢中一般,怎麽會是這樣子……

蘇嬤嬤用力地點頭,道:“其實公主出嫁的時候,主公來送公主了,主公站在城樓上,絳州的宮城那樣高,可是老奴分明地看見主公眼中的不舍……老奴雖公主來到楚國後,老奴依舊和主公有聯系,他想要知道公主過得好不好,想知道在楚國有沒有人敢欺負公主……那些信都在老奴的櫃子裏放著……公主……晉國出事了……公主快回去救主公……”

平陽早已泣不成聲,待聽到“晉國出事”後才反應過來,慌亂地哽咽道:“晉國出什麽事了?父王怎麽了?”

“智伯和魏伯想要□□,主公有危險……”

“□□?怎麽會這樣……”平陽已然被驚呆。

蘇嬤嬤又咳了幾聲,聲音更加虛弱:“老奴的櫃子裏有一個盒子,那個盒子裏是主公與老奴的所有信件,還有……還有一顆清風散……”

“清風散?”平陽一滯,清風散可解世間百毒,是何等珍貴的東西,世間統共不過三顆,她只知道彥起手中有一顆,那還是他離開宮城去封底時楚王送他的禮物。

蘇嬤嬤微微閉上眼睛以示確定,“公主出嫁前,主公將清風散交給老奴,主公交代老奴,若是公主在楚國遇到不測,便將清風散給公主服下,然後帶公主回晉國,主公在晉國已經為公主備好了宅院,可以讓公主遠離宮城,平安度日……”

平陽楞楞地看著蘇嬤嬤,顧不得去擦面上的淚水,她心中十分震撼,她從未想到,晉公竟然為她做了這麽多事……她從未想到事情的真相是這樣子……

“我本想將這個秘密帶進土裏去,可是老奴不忍心看著公主與主公一直有誤會……”蘇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緩緩地垂下手臂,嘴邊只留下一句微弱的嘆息,“公主保重……”

蘇嬤嬤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平陽的淚水如決堤一般湧下來,她伏在蘇嬤嬤床上哭泣。她想起,小時候她受了欺負,躲在床上偷偷地哭,蘇嬤嬤總是會將她攬過來往她手心裏放一塊糖,輕聲哄著她……於是她哭喊得更加厲害,可無論她怎樣哭喊,蘇嬤嬤都沒有再醒過來……

平陽對晉公的怨恨,隨著蘇嬤嬤的離去,全然消失了……

蘇嬤嬤下葬後,平陽便向彥起說明情況,告訴他自己要回絳州。

彥起本想和她一起回來,可平陽阻止了他,楚國的二殿下最好不要牽連到晉國的混亂中來,況且以絳州如今的形勢,她都不一定能夠脫身,怎能讓他來冒險……

彥起抵不過她的堅持,將自己手中那顆清風散一並給了她。

平陽想到臨行前,彥起一再對她囑咐:“無論晉國存亡,我只要你平安歸來……”

她想,彥起大概是上天對她最大的補償吧……

卿卿聽完平陽的描述,已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果然,表面上昏聵無能的晉公其實一點也不昏聵,從平陽的母妃去世開始他就開始隱藏開始籌謀,他利用魏環重創魏家,利用渭陽束縛魏承揚!那……他對智家做了些什麽……

卿卿忽覺得背後一陣發冷,她眼前浮現蕭喃那嫵媚的笑容,浮現出智安蒼白的面龐……難道……

卿卿不敢再往下想,她只覺得胸口發悶,悶到快要不能呼吸……

“卿卿……”平陽見她面色不對,輕聲叫她的名字。

卿卿眼眶微微發紅,她楞楞地看著平陽,道:“你來找我,一定是要找我幫忙,你想讓我做什麽?”

平陽頓了頓,道:“我想讓你偷偷帶我進宮……”

卿卿看著她,心裏萬分覆雜,她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幫助她……

平陽緩緩地對上她的眼睛,眼波閃動,聲音幾近哀求,“卿卿,智伯是你的父親,我知道你很為難,可現在躺在那裏昏迷不醒的是我的父親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求你,我求求你,看在我們那麽多年的情誼上,幫幫我好不好?就只當做……當做一個女兒要救她的父親……好不好?”

卿卿楞楞地看著平陽,她也那樣看著自己,她在等自己的答案……

平陽很了解她,她足夠心軟,足夠理智,即使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會為了私仇而連累了百姓……

良久良久,她才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我實在幫不了你,不過,有一個人或許可以……”

卿卿帶著平陽來到盛府時,盛總領正坐在前廳的上座上大發雷霆,地上摔碎的茶杯還冒著熱氣,沒有人敢上前去清理。

見到卿卿進來,盛總領冷哼道:“智大人剛走郡主就來了,莫非是想要與老夫使用車輪戰術,輪番攻陷?哼!我勸郡主莫要多費口舌,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我盛家幾代忠烈,我盛輝絕不會為了個人恩怨背叛主公!至於婉儀,她若是不能理解,便枉為我盛家的女兒!”

聽到這裏,卿卿心中已經大致了解,一定是方才智伯來過,並且還用盛婉儀來與盛總領談判。但是看盛總領的樣子,智伯大概是無功而返了……

卿卿莞爾,“盛總領多慮了,卿卿此番前來並不是為了幫父親說服總領。”

盛總領不相信地看著她,狐疑道:“當真?”

卿卿微微頷首,道:“我雖為智家的女兒,卻也是晉國的郡主。自小三叔便教我‘仁義禮智孝悌忠信’,我明白何為仁義何為忠孝,我有我自己應擔當的責任,絕不會為了一己私欲而違背本心。”

“好!”盛總領大聲認可,面色緩和了許多,“那麽,郡主此番來找我,是為了何事?”

卿卿微笑道:“我是帶一個人來見盛總領的。”

說著便側過身子,讓出位置來,平陽緩緩地將面上的白紗摘下,“盛總領……”

“平陽公主?”盛總領心中大驚,忙離開椅子走下來,驚訝道:“公主不是在楚國嗎?怎麽會出現在絳州?”

“我聽說晉國出事,父王中毒昏迷不醒,便帶著解藥回來救父王。”平陽看著盛總領,懇切道,“現在我無法進入宮中接近父王,所以特地來找盛總領,還請盛總領想辦法偷偷帶我進宮去見父王……”

盛總領卻十分為難道:“公主啊,所有的太醫都去診治過了,都無法配出解藥來,公主都沒見過主公怎會有解藥呢?太子殿下也被軟禁東宮,此時絳州的形勢十分緊迫,下官給公主派些人手互送,公主還是快些回楚國吧!”

平陽微微搖頭,定定地看著盛總領,堅決道:“盛總領莫急,我有清風散!”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盡量每天多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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