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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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絳州城內,除了盛總領所掌管的禁衛軍以外,還有延陵、廷陽、奉就、全州四城的軍隊,勢力相對已經非常明顯,百官之中大多選好了隊伍,膽小怕事的已經退縮保持中立的態度。所有人都枕戈待旦,絳州城內危機重重。

趙景翊從軍營回來,面色不是很好,卿卿知道形勢一定又嚴重了。

趙景翊揉著太陽穴坐下來,沈聲道:“太子殿下的病好像更重了……”

“已經有辦法了……”卿卿給他瀉了杯熱茶遞過去,道,“平陽手中有兩顆清風散,她給了我一顆。你想辦法給渭陽公主送去,讓她偷偷帶進東宮給太子殿下服下……”

“清風散?”趙景翊驚訝道,“不是說世上只有三顆清風散嗎?一顆被我吃了,另外兩顆怎麽會都在她手裏?”

“此事說來話長……”卿卿頓了頓,繼續道,“你告訴渭陽公主,風熾草毒性覆雜,即使服下了清風散,後面也要悉心照料,稍有差池便會反覆。我會將飲食禁忌寫下來,你一並帶過去給她,讓她派個值得信任的人仔細照看。”

“好!”趙景翊頷首應下。

這時,墜露緩緩地走到了門口,她擡起頭往裏面看了看,然後又低下頭,腳步停在那裏,不進也不退。

“墜露……你是不是有事要說?”趙景翊記得,上次見她這幅樣子還是在明香入宮的時候,她覺得愧疚,想要將明香換出來。

墜露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進來,走到趙景翊和卿卿面前,認真道:“讓我去吧……讓我去東宮照顧太子……”

“你說什麽?”卿卿驚訝,她一直都不願意進宮的啊!

趙景翊卻十分平靜,似乎早已料到會這樣一般,定定地看著墜露,同她一樣認真,“你可想清楚了?”

墜露堅定地點頭:“是!”

“好,你準備一下,我帶你一起去找渭陽公主。”

看著墜露離去的背影,卿卿疑惑地看向趙景翊。

趙景翊微笑道:“墜露天性自由,她不適合在後宮那種覆雜的地方生存,所以她不願意入宮,可這不代表她心裏沒有太子殿下……這個時候若是她不能陪在殿下身邊,怕是要責怪自己一輩子……”

他不想看到當她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自己什麽也沒有做……

早上趙景翊將墜露送去了渭陽那裏,讓她扮成渭陽的丫鬟進東宮,再讓另一個宮女與她掉包出宮。而平陽則穿上禁軍的鎧甲,混在禁軍隊伍裏,由盛總領偷偷帶到晉公寢殿裏去。

天氣略略陰沈,太陽掛在空中被濃厚的雲遮住,地上的人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涼颼颼的風從身邊吹過,平陽不禁渾身一顫。

她輕輕地推開寢殿的門,一股中藥的苦香迎面而來。寢殿裏光線昏暗,只略有幾束光從窗欞上打進來,空氣中的浮沈在那束光裏漂浮著,整個寢殿都顯得十分凝重淒涼。

平陽一步一步地往裏頭走,未見到一個宮人,空蕩蕩的寢殿裏回響著她的腳步聲。

“何人擅闖主公寢殿?”高公公聽見沈重的腳步聲頓時心生警惕,一邊往外走一邊大聲呵斥。待看到身著禁軍鎧甲的平陽,高公公大驚失色,慌忙地撲過去,驚慌道:“公主?公主怎麽回來了?”

“高公公,我父王呢……”

“主公……在裏面……”高公公手指往裏面指了指。

平陽順著高公公指的方向走過去,看到偌大的一張床上,晉公靜靜地躺著,他枕邊放著一副畫卷,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平陽頓時心如刀割,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跪在床邊,哽咽道:“父王,平陽回來了……”

高公公不忍,在一旁連連擦著眼淚。

“高公公,拿水來!”平陽深深呼吸一口氣,從懷中拿出當初晉公交給蘇嬤嬤的那顆清風散,小心翼翼地給晉公吃下。高公公端著水,一點一點地餵到晉公口中,直到他將清風散咽下,兩人才松了一口氣。

平陽握住晉公的手,輕聲道:“父王,平陽都知道了,蘇嬤嬤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平陽再也不會怨父王,父王一定要好起來……”

“公主……公主終於知道了……”高公公的淒然的聲音裏透著著激動,他一面擦眼淚一面道,“這些年老女看著公主的苦,看著主公的苦,心中實在不忍……可主公怕公主有危險,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告訴公主真相……公主請看——”

高公公說著便彎下身去,將晉公枕邊的那副畫卷拿出來,小心翼翼地交到平陽手裏,“這些年來,主公日日夜夜對著采薇娘娘的畫卷流淚悔恨,主公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娘娘,才讓娘娘遭人毒手,所以下定決心要讓公主平安……”

“母妃……”平陽顫抖著雙手將畫卷展開,畫裏的那名青衣女子,杏眼桃腮,笑意盈盈,端莊嫻雅,眉目間與她十分相像……

高公公繼續道:“主公怕他無法躲過這一劫,已囑咐了老奴,待入殮下葬時,什麽都不要,只要這幅畫陪著他……”

“父王……”平陽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撲到晉公床邊低低地哭了起來……

平陽偷偷留在了晉公那裏仔細服侍,一直到深夜晉公才幽幽地轉醒。

“父王,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平陽欣喜若狂地撲到晉公身邊,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

晉公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然後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有緩緩睜開,才相信那真的是平陽。

“平陽……你怎麽回來了?是不是彥起欺負你了?你別哭……父王幫你教訓他……”晉公沙啞著嗓子,聲音毫無氣力,可滿滿的都是關愛。

平陽哭得更厲害了,她一面搖頭一面道:“彥起對我很好,他沒有欺負我,我知道父王出事了才回來的……”

晉公無力地搖頭:“你快走……這裏危險……快回楚國去……”

“我不走!”平陽將眼淚擦幹,堅決道,“父王護了我這麽多年,如今父王有難,我怎能撇下父王不管?”

一旁的高公公也終於忍不下去,焦急道:“主公,老奴知道主公是心疼公主,可眼下這種情況,除了公主沒有人能夠出宮了,主公若是再猶豫不決,萬一多年的籌謀付諸東流,公主這些年的委屈可就白受了……”

聽了高公公的話,擡眼去看平陽,平陽焦急道:“父王!就不要再猶豫了!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好吧……”晉公緩緩地閉上眼睛,沈沈地嘆氣後又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平陽,認真道:“去找渭陽,讓她把魏承揚手中的兵符偷出來交給趙伯。”

平陽一驚,擔心道:“這關乎到魏府的生死,三姐那麽愛三姐夫,她怎會聽我的話?”

晉公向高公公遞了個眼色,高公公走出去取了兩個信封交到平陽手裏。

平陽疑惑地打開那兩個信封,定睛一看,裏面是兩份供詞!

“你將這兩份供詞帶給渭陽,你告訴她,她的孩子和麗夫人都是魏承揚害死的……”

平陽仔細地將供詞看了一遍,一份是一個湯婆子的,一份是麗夫人的貼身宮女的。供詞裏明明白白地寫著湯婆子是如何聽從魏承揚的安排將安胎藥換掉,寫著那宮女怎麽樣拿到魏家獨有的風熾草之毒給麗夫人下藥……

“父王……”平陽驚恐地看著晉公,他怎麽會有這些供詞……難道……

晉公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與猜測,微微點頭,道:“沒錯……是我做的……是我找人將渭陽的安胎藥換掉,也是我找人給麗夫人下的毒……只有這樣深入骨髓的痛,才能讓渭陽徹底死心……”

平陽低下頭沈默片刻,再次擡起頭時眼神中已是一片清明,堅定與決絕,“好!我一定說服姐姐!”

身為王族的女兒,不能白白地享受眾人的擁戴,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麽多年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

……

東邊的天剛剛露出魚肚白,魏承揚就急匆匆地走了。渭陽獨自坐在房裏,她沈沈地閉上眼睛,昨天已經將墜露送進了東宮,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她最近一直在裝傻,裝作一無所知,她焦急地等著卿卿的答案,她仍舊在期望著,一切的一切,都和魏承揚沒有關系……

貴嬤嬤帶著人進來為她換衣洗漱,她慵懶地坐到菱花鏡前。

“公主先歇著,我讓他們去備早飯!”說完貴嬤嬤便領著一眾丫頭退下。

渭陽懶懶地站起來,轉身時看到屋裏還站著一個丫頭,不禁皺起眉頭,不悅道:“你怎麽不退下?”

那人聞聲,緩緩地擡頭:“三姐,許久未見,你過得可還好?”

“平陽?”渭陽嚇得渾身一震,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平陽淡淡一笑,道:“只身在楚國,思鄉心切,本想回來探望探望父王與姐姐,怎知回來後才發現絳州城已經如此戒嚴,想見一見姐姐也要如此喬裝,平陽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渭陽從小便喜歡欺負平陽,她才不信平陽說的那些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走到桌邊坐下,道:“說吧,你來找我有何事?”

平陽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提起茶壺給面前的杯子裏添了兩杯茶,“絳州的形勢姐姐應當比我清楚,姐夫想要做什麽想必姐姐也已心知肚明,父王昏迷,王兄也中毒軟禁東宮,現在能救她們的只有姐姐了!”

渭陽嘴角一挑,“我?我能做什麽?”

平陽頓了頓,認真道:“只要姐姐將姐夫手中的兵符偷出來,交給趙伯,父王與王兄便可得救,我王族的江山亦可保全!”

“你是讓我背叛承揚?”渭陽面色一凜,不悅道。

“姐姐,他不值得你這樣對他……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渭陽冷笑道:“不值得?他是我的丈夫!若是讓你背棄彥起,你可會願意?”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渭陽大聲道,“你愛彥起,難道我就不愛魏承揚嗎?”

“姐姐……”平陽沈沈地嘆氣,“我這裏有兩樣東西,你一看便知……”順著便從懷裏拿出那兩份供詞遞出去。

渭陽猶疑著接過那兩張紙,疑惑地展開來看。平陽見她臉色忽然變得煞白,雙手不停地顫抖,用力咬住嘴唇,頹然地看著平陽,喃喃道:“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早在姐姐小產時父王便起了疑,心,他暗中派人調查,才發現負責姐姐湯藥的婆子是姐夫的人……姐姐可還記得陳雲煙?”

“你提她做什麽?”提到這個名字渭陽便咬牙切齒。

“姐姐,你不會真的以為她只是一個姐夫一個普通的外室吧?”平陽粗眉眉頭,一派急切關心的樣子湊到渭陽面前,痛惜道:“她的本名叫魏琉璃,是魏環的女兒,是姐夫的堂妹,他們二人青梅竹馬情深意切,這些事情絳州的那些公子哥兒大都是知道的!姐姐難道還不能明白為什麽姐夫可以冒著殺頭的危險換下秀女?為什麽她一死,姐夫連多看你一眼都不願意……”

渭陽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平陽,她的手指緊緊地握住茶杯,滾燙的茶水也沒能讓她的手心熱起來,兩行眼淚慢慢地順著臉頰流下……

平陽見她已經呆住,心中暗暗思忖,過了一會,她伸出手將渭陽的雙手溫柔地裹在自己的手心,真誠而又溫柔道:“姐姐,雖然小時候你總愛欺負我,甚至將你的丫頭改名交了‘平兒’,我都沒有生氣,因為在我的心裏你一直都是我的親姐姐……我一直很羨慕你,麗夫人那麽愛你,所有的事都依著你,為你撐腰,為你盤算,她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你便是她的命……我多想有這樣一個娘親……姐姐,即使不為其他的,難道你忍心讓麗夫人死得這樣不明不白嗎?若是如此,她得多麽寒心啊……”

“母妃……”提到麗夫人,渭陽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疼痛入骨……

良久,她去摸臉上的淚,已經涼透了……

“你……讓我想一想……”

平陽心中暗暗歡喜,她知道渭陽已經動搖了□□分,於是站起身打算退出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下來,道:“姐姐,魏琉璃是他們魏家的人,姐夫能夠為了一個魏琉璃這樣對你和麗夫人,這就說明,在他的心裏,並沒有真正把你當做他的家人……姐姐,你,我,父王,王兄,我們才是一家人……”

渭陽怔怔地看著平陽裏去的背影,淚水像是決堤的河水般流下來,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平陽今天的這些話,將她心中的僥幸與希望全部打破了……

她是相信魏承揚的,相信魏承揚只是一時被陳雲煙迷惑,相信麗夫人的死和他沒有關系,相信他會一直待她好,就像他們成親那天他對她的承諾……

可原來,他並不愛她,他恨她,恨到不願意要她的孩子,恨到害死她的母妃,恨到要奪取她父王的江山……那麽……若是他得到了江山,她又會又怎樣的結局呢……

渭陽站起身,想要往前走,可是雙腿卻失去了力氣,直直地跌坐在地上,她捂著臉淚如雨下,低低地哭著:“母妃……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啊,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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