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府的大門上的白色燈籠已經拿掉了，但是內裏悲傷的氛圍卻依舊沒有散去。從卿卿下了馬車開始，所見到的人都低著頭，斂聲屏氣，不敢有所喧鬧。

卿卿無奈地嘆氣，墜露和梧桐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往前走，她們在長廊下遇到了衛宗，自智安去世後，衛宗便留在了盛婉儀那裏，負責保護他們母子的安全。

衛宗快步迎上來，雙手向前一拱，恭敬道:“小姐是回來找老爺的嗎？”

卿卿頷首:“是，父親現在在哪裏？”

“老爺應當在書房裏，小姐可以過去看看。”衛宗頓了頓，接著道:“待小姐從老爺那裏出來，還請來一趟大少夫人這裏，大少夫人有些事找小姐。”

“好，我會過去的。”卿卿應下衛宗，轉身去尋找智伯。

須臾間便走到了智伯的院子，卿卿停下腳步，對一旁的墜露和梧桐吩咐道:“你們守在這裏就好，不用跟進來。”

“是。”墜露和梧桐齊聲應下。

卿卿放輕了腳步往書房走，走到書房外頭時正聽見智伯與智驍在談話，不由得停住了腳步，斂聲屏氣地站在門外。

只聽見智驍急切憤怒道:“我已帶人將宮裏翻了一遍還是沒找到，晉公到底將國璽藏在了哪裏？遺詔上沒有國璽是絕對不行的啊！”

卿卿身體一震，遺詔？什麽遺詔？

“為父覺得，晉公早有察覺我們會給他下毒然後假造遺詔，才將國璽藏了起來，他是料定了找不到國璽，我們便不敢置他於死地！”智伯瞇起了眼睛，冷笑道，“我們竟真當他是昏聵無能，原來是只老狐貍，是我們大意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智驍頓了頓，雙眼忽透出一股狠毒，陰惻惻道:“不如趁我們的人與禁軍換防時，直接將晉公……”智驍將手放在脖子上一頓，示意殺人滅口……

智伯卻立即反對道:“不可！禁軍還在盛輝手裏，若是與禁軍起了沖突，對我們將非常不利！這次若不是我們派人在絳州挑起了多起事端讓禁軍顧不過來，我們連參與換防的機會都沒有！”

智驍重重地嘆氣，不服道:“難道除了四卿兵符，就沒有其他辦法讓禁軍歸順我們嗎？都怪趙伯與韓伯不識時務不肯歸順於我們……”提到趙伯，智驍念頭一轉，忽又有了些希望，緩緩道:“若不然，讓妹妹去試試？”

聽到這裏，卿卿只感覺氣血一陣上湧，猛地將門推開，一邊往裏走一邊大聲道:“二哥想讓我做什麽？是讓我去勸趙家和智家一起造反嗎？”

“卿卿……你怎麽……”未料到她會在門外，智驍十分驚訝，但看到如此情景，料想她已在門外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智驍索性不再遮掩，回道:“妹妹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我們不過是想為晉國換一位明君罷了！”

“明君？”卿卿冷冷地問，“誰是明君？父親嗎？還是二哥你？或者是魏承揚嗎？”

“放肆！”智伯大吼，手掌用力往書案上一拍，震得書案上的茶杯都抖了一抖。

智驍冷眼看她，生氣道:“卿卿，你這是和父親說話該有的態度嗎？我們還不是為了給大哥和你報仇！你忘了大哥是怎麽死的了？你忘記你的孩子是怎麽死的了？”

“我沒忘……”卿卿頓了一頓，繼續道,“父親想要奪位，不過是因為晉公不肯出兵秦國……若是現在蕭喃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親手殺了她讓她血債血償，可是我不能讓兩國的百姓為她犯下的錯誤負責……父親，你從小教導我要以大局為重，我不能為了私人恩怨去發動戰爭啊……還有大哥，他也不會希望的……”

“你太天真了！”智驍冷笑一聲，“若是你殺了蕭喃，秦國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征討晉國，他們根本不會在意百姓苦難！你和大哥一樣，過於心軟，可他們，只會踩著你的善良繼續傷害你！”

“好了，都別說了！”智伯擡頭看了她一眼，緩緩地坐下，將身子向後靠，沈沈地吐了口氣，“都怪我，應該教你人當為己，不該教你大局為重……”

“父親……”卿卿急切地叫他。

“卿卿……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已經決心跟著趙家，與我相對？”

“我……”卿卿怔怔地看著智伯，心中糾結覆雜，“不……我心裏好亂……我需要靜一靜……我要想一想……”

智伯緩緩點頭，“去吧，好好想一想……”

“父親，真的不能放棄嗎……”卿卿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智伯卻將眼睛緩緩閉上，躲避她的眼神，嘆氣道:“你是父親最愛的女兒，父親不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回去吧……”

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卿卿緩緩地轉身，每一步都異常沈重。

“卿卿——”智驍忽然開口叫住她,沈聲道，“你不要忘了，你是智家的女兒……”

卿卿呼吸一滯，頓了一會兒，擡腳走了出去……

智伯看著卿卿的背影沈沈地嘆了口氣，智驍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父親莫急，孩兒想到，或許還有一個法子能讓盛總領歸順我們……”

智伯略微一頓，猶疑地看向智驍，“你是說……婉儀與鴻兒？”

智驍微笑道:“正是！當初父親讓大哥娶大嫂的時候，不正是有這樣長遠的打算嗎？盛總領只有大嫂一個女兒，鴻兒又是他唯一的外孫，若我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盛總領難道不會有所動容？畢竟大嫂年輕守寡，哪個父親忍心看自己的獨女如此淒苦卻不為她報仇？”

智伯認可地點頭:“你說的不錯，為父會盡快探一探盛輝的口風的……”

卿卿走出去，回頭看了一眼書房，心中五味雜陳……

她是智家的女兒，那個人是給了她生命、從小愛她寵她的父親，可另一邊是家國百姓，仁義忠孝……

她到底應該怎麽做……

墜露與梧桐看見卿卿哭著出來，小跑著迎上去，梧桐焦急道:“少夫人，出什麽事了？”

卿卿擡手，將面上的淚水拭去，搖頭道:“沒事，走吧，去大嫂那裏……”

盛婉儀比起之前消瘦了許多，她依然穿著白色的衣裙，發間戴著白色的絹花，面色毫無以前的紅潤，她輕聲哼著哄智鴻睡覺，看見卿卿過來，微微笑了一下，將被子拉過來給智鴻蓋好，然後走到卿卿身邊拉著她坐下。

“我聽說你回來了，便讓衛宗將你叫了過來，我聽說了水色的事情，你也不要過於傷心，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

卿卿看著清瘦的盛婉儀，她的眼中已經一片清明，卿卿覺得她似乎看開了許多，心中不禁松了口氣。

盛婉儀見她有些小心翼翼，便笑道:“你不必擔心我，我已經想通了……他雖然不在了，可是我還有鴻兒，我會將鴻兒好好養大……”

卿卿握住盛婉儀的手，心疼道:“大嫂，你還那麽年輕，若是遇到合適的人，你不必一直守在這裏……大哥也不希望你苦了自己……”

盛婉儀搖搖頭，道:“三叔怕我觸景生情，所以走之前想帶我和鴻兒一起走，可我不想離開，這是我和你大哥的家，我不想留他一個人在這裏，我要和他一直守著我們的家……”

“三叔要帶你和鴻兒走？”卿卿驚訝，他想帶智行一家離開，也想帶盛婉儀離開，他是料定無人可以阻止智伯嗎……

“是……”盛婉儀微微頷首，站起身走到屏風後面，從櫃子裏取出一封信和一只白色錦囊交到卿卿手裏，輕聲道:“三叔走前留下一封信和一只錦囊讓我交給你，他說，若是你舉棋不定，就看一下這封信，至於錦囊，待危急存亡、生死關頭方可打開……我看你眼眶紅紅的，料想你在父親那裏哭過了，卿卿，回去看看這封信吧，或許三叔能幫你……”

回到趙府，卿卿心情覆雜地看著手中的那封信，猶豫了好久才一點點地將信拆開，智遠那熟悉的字跡在眼前展開——

卿卿:

汝看此書時，汝定在國家大義與家族親情間徘徊，舉棋不定，左右為難。汝祖父彌留之際囑咐，不可助你父親為虐，智氏一族乃忠烈之後，不可存叛逆之心。且吾非能者，厭惡爭鬥陰謀，故而遠走。今，汝為智家女，亦是趙家婦，危難當頭不可逃避，須速下決心。汝自幼受吾教導，當知何為仁義禮智，何為信忠孝悌。汝為晉國郡主，身負重任，魚與熊掌，二者不可得兼，吾曾告汝，汝父非明君，汝當明其因。汝當知，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望汝細細思量。

智遠其上

智遠的信瞬間讓卿卿醍醐灌頂！

何為仁義禮智？何為信孝忠悌？

智伯執意先奪位，後發動戰爭，不顧百姓苦難也要報仇，於民不仁，於君非忠，這本就是一個錯誤，她若是幫他犯錯，才是真正的不孝！

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大義與親情她不能所有都想要……

是啊，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卿卿將那封信對著燭火點燃，看著地上燃得熱烈的一團火焰沈沈地吐氣，她一定要想辦法阻止智伯……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真的完完全全用手機打的……在上課的時候……我最近上課一直在想後面的情節，然後這個星期考試，我覺得我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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