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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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州魏府,魏承揚書房,智伯與魏承揚相對而坐,地上的香爐裏燃著上等的月涼香,乳白色的煙霧靜靜地飄到空氣裏,逐漸消散。

智伯端起面前的茶杯,掀起茶杯蓋子浮了浮茶葉沫子,將溫熱的茶水緩緩地送入口中,沈著聲音道:“你父親留下的東西你看了嗎?”

魏承揚微微頷首道:“是,父親說,他已與智大人商議好,魏家與智家是站在一起的。”

“好!”智伯神色認真,嚴肅道:“那我今日來找你,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麽?”

魏承揚看著智伯肅穆的眼神,心中略作猶疑,試探著問道:“莫非是為了……主公不肯出兵伐秦一事?”

智伯輕聲冷笑,將手中的茶杯定定地擱在桌上,淡淡道:“如此昏聵軟弱的人,怎可做晉國的國公?”

魏淮揚心頭一驚,湧出一股莫名地忌憚……他聽出了智伯的意思,這是要造反……想到此處,他的臉上現出深深地憂慮……

智伯似是已經看出了他的憂慮,收起面上的冷笑,輕聲道:“魏姑娘和你們未出生的孩子是被宮鈴散害死的吧?難道你就沒想過去問問渭陽公主,為何要如此歹毒?”

“你怎麽會知道?”魏承揚激動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智伯,“是郡主告訴你的?”

智伯輕輕笑了笑:“我女兒心善,既然救了魏姑娘就絕不會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只是在絳州,我想要知道的,總會知道的……”

魏承揚冷下面孔道:“你是想以此事威脅我?可琉璃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智大人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威脅?”智伯輕笑著擺手,“不,賢侄方才不是說了嗎,魏家和智家是站在一起的。況且,智喬都嫁入了魏家,那魏智便都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又哪裏來的威脅一說呢?”

聽到這裏,魏承揚的面色微霽,緩和了語氣,憂慮道,“可造反……是大逆不道啊……”

“哼!”智伯冷哼一聲,“那樣昏聵的人早不該坐在那把椅子上了!我們討伐國公實屬順應天命,況自古勝者為王敗者寇,帶我們成功後,誰敢說我們大逆不道?”

魏承揚依舊蹙著眉頭猶疑,晉公見他如此,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斂起神色,壓低了聲音,認真道:“你想一想你那未出生的孩子,含恨而終的堂妹,和死在異鄉的二叔全家……他們下手事,可是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難道你想一輩子被渭陽公主看得死死的?難道你想讓自小疼愛你的二叔就這樣死去?難道你不想為你的孩子和你心愛的堂妹報仇?”

是啊,魏環待他很好,不是父子勝似父子,他的武功劍術全是魏環所教,魏環總是帶著他出去玩耍,犯了錯誤遭受責罰時,魏環總是護著他,他被罰跪在祠堂,魏環還會偷偷地給他送吃的來……

而雲煙,他們二人青梅竹馬,情真意切,若不是為了父親的大業,他是不會娶渭陽的,他一直在等雲煙回到絳州,可她回來時,卻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懂憂慮的女孩兒了……她知道他成親,傷心欲絕,可她仍然願意跟著他,做一個見不得人的外室……渭陽嫉妒,害了他們的孩子……她受了那麽多委屈,孩子已經沒了,可渭陽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死前,還在悔恨哭泣,怕無顏面對魏環……他抱著她瘦弱的身子,一身衣裳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她在他懷裏流著淚死去……可他卻連質問渭陽的勇氣都沒有……

他愛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他卻不為他們報仇,那將來待他去到下面,有何顏面面對他們?

想到此處,魏承揚心中的仇恨猶如海浪一般翻湧而來,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雙目赤紅,透著徹骨的恨意,堅定道:“好!我答應你!”

智伯與魏承揚達成協議後,滿意地準備離開魏家,剛剛走到魏家的大門口,便遇上了出門采買針線回來的智喬。智喬笑嘻嘻地迎上去向智伯請安:“幾日沒見二叔了,二叔身體可好?”

智伯笑道:“一把老骨頭了,好不好也就這樣了……”

智喬連忙接道:“二叔老當益壯,可要好好地保養身子!小喬給二叔三叔還有父親各做了一件披風,這兩日就給二叔送過去!”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智伯微微笑了笑,不親昵也不生疏,笑容裏還隱隱透著沈重。智喬心裏暗暗嘆氣,她想,大概是因為智安的事讓他不能釋懷吧……

“我走了,你也快進去吧……”轎夫已經壓低了轎子,智伯轉身打算進轎子裏去,可忽然又轉了過來,微微嘆了口氣,朝智喬道:“有時間多去陪陪你堂姐和你堂嫂吧……”然後便鉆進了轎子,命轎夫啟程回府。

智喬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智伯的轎子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心頭忽泛起絲絲的哀涼,久久不能平覆……

第二日,智喬便帶著幾件給智鴻新做的幾件衣服去了智府。自得知智安去世的那一天起,盛婉儀整個人都失去了精神,猶如被人抽去了靈魂一般,整日裏除了哄一哄智鴻,再沒有其他的心思,不過幾日時間,整個人都瘦得不成樣子……

智喬不知道怎樣去安慰人,看著盛婉儀那副樣子,她自己心裏也很難過。所以她沒有在那裏坐很久,智鴻鬧得累了,盛婉儀去哄智鴻睡覺,她便由此退了出來,去了趙家。

卿卿也是懨懨的樣子,但是要比盛婉儀要好一些。智喬偎在卿卿身邊,軟著嗓子道:“堂姐,我不會安慰人……但是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卿卿看著她勾起嘴角笑了笑,“堂姐知道……堂姐就是老想起大哥……心裏難過……”

智喬很能理解她的心情,雖然智安不是她的親生大哥,可待她卻如親生妹妹一般。智安去世,她也很難過,只是這種難過和卿卿比起來還是不同的……

“堂姐要保重身體,我今日去看了堂嫂,堂嫂瘦得不成樣子了,聽衛宗大哥說,堂嫂吃不下東西,只能勉強喝下一些參湯,我真怕堂嫂病倒了……”

盛婉儀嫁給智安雖說是遵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她真的很愛智安。都說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嫁給了智安,智安便是她心頭的唯一了……如今,想要與之共度餘生的那個唯一不在了,他那麽年輕,走得那麽早,留下她和年幼的孩子獨自生活,短時間內她自然是無法從悲痛中走出來的……

智喬看卿卿不說話,繼續道:“還有二叔,我昨天見到二叔了,他來魏家找大哥商議事情,二叔也瘦了許多,我瞧他氣色不太好,還這樣勞累,真是令人擔心……”

卿卿這才回過神來,疑惑道:“你說,父親去魏家?”

“是啊!”智喬點頭。

智伯在四卿中勢力最大,且他心高氣傲,而魏承揚雖然襲爵坐上了魏伯的位置,可他是小輩,若真有事情商議,按禮數也該是他去找智伯。如今,智伯卻親自登門……這件事,仿佛沒那麽簡單……

卿卿心中疑惑,“有什麽事情是需要父親親自去魏家的呢?”

智喬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二叔走後,大哥便將淮揚叫去書房,讓他去全州一趟,似乎很緊急,淮揚今日一早便出發了。”

“全州?”卿卿想了一想,確實沒有想到什麽可疑之處,便暗暗嘆氣,覺得自己多心了。

智喬聽見她嘆氣,以為她又想起了什麽傷心的事情,便想要幫她紓解一下心情。

“堂姐,我來的時候路過天香樓,給堂姐帶了兩盒他們的招牌蜜餞,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食就會好很多,堂姐嘗一嘗?”說著便擡手招靈雨進來。

卿卿微笑地看著她擡起雙手去接蜜餞盒子,露出兩節白皙的手臂,兩串紅色的手串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格外引人註目。卿卿不自覺地仔細去看那兩串珠子,突然臉色一變,問道:“你手上的這兩串珠子……”

“這個啊?”智喬開心地擡起手腕抖了抖,滿面笑容,“這是淮揚送我的,專程從外地帶回來的,聽說是珊瑚珠子,是不是很好看?”

卿卿暗暗調整了心情,微微點頭,“好看……你……戴多久了?”

“我也忘記了,好像是景月成親不久以後戴上的吧……”

“這麽久了……”卿卿喃喃道。

“堂姐你在說什麽?”

“啊!沒什麽!”卿卿回過神來連忙答道,笑了笑,“你給我帶了什麽蜜餞?”

智喬面上一喜,舉起手中的盒子笑道:“這個!堂姐快嘗嘗看好吃不好吃!”

“嗯!”卿卿應聲拈起了一塊蜜餞放入口中,果脯上的蜜糖入口即化,卿卿吃得齒頰留香。

“好吃嗎?”智喬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好吃!”卿卿笑了笑,繼續嚼著蜜餞,心裏卻若有所思。

就這樣與智喬說了會兒話,待到智喬要離開時突然叫住她:“這幾日我想配點藥材去看看大嫂,我瞧著你那兩串珊瑚珠子很好,能不能借我用幾天,我讓他們比著去找兩串一樣的回來給我入藥,等用完了我給你送過去你看怎麽樣?”

智喬擡起手腕看著那兩串珠子微微驚訝:“珊瑚珠子還能入藥?”

“是啊!珊瑚可安神震驚。怎麽樣,你可舍得借給堂姐?”

“哪裏有舍不得的?”智喬一邊說話一邊利索地將兩串珊瑚珠子從手腕上摘下來放到她手心,“就算是堂姐直接用這珠子入藥我都舍得!”說完便笑嘻嘻地離開了。

卿卿站在院子裏,看著手心兩串紅色的珠子,沈沈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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