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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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露同陳緒一起站在東宮門前安靜地等待,豎起耳朵聽著裏面的動靜,十分警惕,絲毫不敢懈怠。

赤紅的太陽在頭頂射出刺眼的光芒,身後的墻壁也透著滾滾的熱氣,墜露只感覺背心已經被汗水浸濕,大腦有些暈暈乎乎,過於警惕的神經有些疲累,腳底一軟就要倒下去,這時突然有一只手臂伸過來扶住她,“你沒事吧?”

聽到這個聲音,墜露陡然清醒過來,擡頭看著面前這個身著明黃衣袍的男子,恭敬道:“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洵楓微微皺起了眉頭,他不喜歡墜露自稱“奴婢”,更不喜歡在他面前自稱“奴婢”。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他記得自從墜露拒絕自己之後,再也沒有在宮裏出現過,顯然,趙景翊夫婦將她保護得很好。

“少夫人前來探望太子妃娘娘,命奴婢在此等候。”

洵楓不悅道:“外面這麽熱,為何不進去?”

墜露看了一眼洵楓,答道:“聽聞太子妃娘娘身子不好,奴婢帶著兵器,怕沖撞了娘娘……”

她手裏提著青冥劍,直直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低頭,不肯與他對視,恭敬而不怯弱。

洵楓淡淡一笑:“隨我進去吧……”

墜露猶豫了一下,恭敬道:“是……”

二人走進太子妃寢殿的時候,殿裏站著的幾個宮女都低著頭默不作聲,水色扶著錦繡站在床邊,錦繡哭得不成樣子。

卿卿坐在床邊,輕聲喚她:“明香……明香……”

明香微微地睜開眼,似乎還有些意識,卿卿又輕聲叫了兩聲,明香才認清眼前的人,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氣若游絲:“姐姐……你來了……”

卿卿握住她的手只管流淚,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床鋪褥子上,已將那大紅的褥子浸濕了碗大的一片,“是……姐姐來了……”

明香努力地想要擡起手臂替她擦去眼淚,卻絲毫沒有力氣,她無力地笑了笑,像是一朵將要枯萎的花朵,眼淚順著眼角慢慢流下來,緩緩地說:“姐姐……明香怕是不行了……”

“傻丫頭,說什麽呢?姐姐在這兒呢!”卿卿擡手將它眼角的淚水拭去,輕聲安慰,“姐姐不會讓你有事的……”

明香淚眼婆娑地看著卿卿,聲音嘶啞悲戚,眼淚止不住地順著眼角流下來,將大紅的枕面全都浸濕,“姐姐……我對不起他……我叫他傷心了……”

卿卿搖頭:“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她沒有對不起江沅,一起切都不是她的錯……

明香哭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喘不上來,突然就猛烈地咳嗽起來,洵楓心裏一驚,一個箭步沖道床邊,將明香撫著靠在自己懷裏,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一只手輕柔地撫著她的背替她順氣。明香的眼淚滴到他的手背上,冰涼透骨。

“殿下……”明香啞著聲音叫他,“殿下……是明香不好……殿下對明香這樣好,明香沒有福氣……怕是不能陪著殿下了……”

洵楓一面撫著她的背,一面流淚道:“你不會有事的……郡主不是來了麽……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明香緩緩地擡頭看向卿卿,面色青黃,嘴唇發白,滿臉的淚水,“姐姐……我想見……想見……父親……可是怕父親難過……我這幅樣子……”

卿卿一面拭淚,一面道:“好……姐姐馬上去找他……姐姐帶他進宮來見你……你好好歇著,養得白白胖胖的,姐姐帶他來見你……”

明香哭得傷心,再一次劇烈地咳了起來,忽然一口氣喘不上來,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快去叫太醫!”洵楓著急得大叫,錦繡顧不得抹淚就要往外跑。

卿卿心頭冷笑一聲,大聲吼道:“叫什麽太醫!水色,去將我的藥箱取來!”

“是!”水色一面應聲,一面提起裙角就跑去拿藥箱。

洵楓又急又怒,睜大眼睛看著卿卿,卿卿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冷笑道:“殿下這樣看著我做什麽?明香中毒這麽久了,太醫都只說她是普通的病癥,如今拖得命都快沒了,殿下還指望著太醫來做什麽?”

“中毒?”洵楓驚訝地看著卿卿,“他們怎麽敢……”

卿卿目光冷淡地看著洵楓,胸口湧起一股怒氣,他當然不會相信太醫會騙自己,也不會相信太醫敢謀害太子妃,因為他對明香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愛,他只是與明香惺惺相惜,所以他沒有將明香的生死看得那麽重,所以麗夫人的幾句話就讓他寧願相信太醫,也不願意找智家的人。

這時水色抱著藥箱從外面跑回來,利索地將鎖打開,翻出針灸用的針遞過來。洵楓看到卿卿已經將針抽出來,便自覺地將明香的身子放平,將她的衣衫解開,露出白皙的皮膚。

卿卿屏息凝神,找到準確的穴位,將細長的銀針緩緩地插進去,一根一根的銀針立在明香的皮膚上,分外紮眼。

過了片刻,卿卿又將銀針一根一根地拔掉,明香的呼吸逐漸順暢,胸口的起伏也逐漸規律,殿內的人都松了一口氣,錦繡抹著眼淚上去幫明香把衣服穿好,又輕手輕腳地蓋上錦被。

寢殿裏只留了錦繡一個人照顧,其他人都退到寢殿外,卿卿讓墜露與水色到外面等候,洵楓也屏退了左右,只他二人站在空蕩的外殿,四目相對,氣氛十分嚴肅。

“明香她……怎麽樣……”洵楓猶豫地問。

卿卿心中冷笑,認真問道:“殿下是否真的想救明香?”

洵楓不悅地皺起眉頭:“這是什麽話?明香是本宮的太子妃,本宮自然是真心救她!”

“好!”卿卿定定的凝視著洵楓,“既然如此,那就請殿下允許瑞卿從宮外請大夫來為明香解毒。”

洵楓回頭朝明香寢殿的方向看了看,想起那些發黑的銀針和明香虛弱的面龐,心中悲痛不忍,重重點頭:“好!”

卿卿不再去看他,轉身往外走,準備出宮。

水色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上馬車,墜露跟在後面,洵楓戀戀不舍地看著她的背影,可是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裏,墜露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方才在為明香施針的時候,卿卿就感覺到小腹隱隱作痛,但明香的情況緊急,所以自己咬咬牙也就忍下了。這會兒坐在馬車裏,痛感更加明顯,卿卿撫著小腹,再難忍耐,額上隱隱滲出汗珠來。

水色乍一看見她面色發白,雙手覆住小腹,手指關節隱隱泛白,著急得眼淚掉了下來:“小姐你怎麽了?小姐你別嚇水色!陳緒大哥你快一點駕車,小姐不舒服!”

水色一面喊一面掀開簾子對墜露喊:“墜露你快去智府請三老爺過來,快一點!”

墜露從簾子裏瞥了一眼,看到卿卿頭向後仰著,咬著牙在忍耐疼痛,二話不說就從馬車上跳下來,駕著輕功就去了智府。

智遠背著藥箱趕到趙家時,趙家所有的人都圍在卿卿的床前,急得團團轉卻沒有絲毫辦法,看見智遠進來,仿佛見了救命的菩薩一樣,一窩蜂全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開始求救。

智遠被他們吵得頭大,冷著一張臉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了趙景翊在旁邊守著。

他到床前看了一眼卿卿,面色發白,滿額虛汗,抓起她的手腕號了脈,心中松了一口氣,緊接著打開藥箱拿出銀針,對著穴道紮了下去。

卿卿閉著眼睛,感覺腹中的陣痛在緩緩減弱,等到陣痛完全褪去時,才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急得不成樣子的趙景翊,動了動嘴唇,小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趙景翊拿起帕子將她額上的汗珠輕輕拭去,方才水色已經將明香的事告訴了他,他知道她心裏難過,也不忍心多說什麽,轉頭問智遠:“三叔,卿卿她怎麽樣?”

智遠一邊收拾藥箱一邊道:“無妨,胎兒也沒事。卿卿本就胎像穩,方才一定是動了怒,勞神費力,才動了胎氣,我方才施了針已經沒什麽大礙,等會兒再開些安胎藥給她吃了就行了。”說完還皺著眉頭往門外看了看,不滿道:“我知道你們一家人都關心卿卿,可是什麽都不想就往這邊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不知道回打擾孕婦休息嗎?”

趙景翊連連點頭:“是,三叔說得是,景翊記下了,等會兒就和家中說,以後一定讓卿卿靜養。”

智遠這才緩和了顏色,將藥箱一鎖,瞪著卿卿道:“你呀你……都要當娘的人了,一點也不知道當心!”

卿卿也唯唯諾諾地點頭,態度很好地承認錯誤,雖然她很關心明香,可畢竟自己也是懷著身子的人,如此不謹慎,確實是自己的錯誤,萬一真的有個閃失,她怕是永遠也不能原諒自己。

女人本就是感性的動物,孕婦更是比旁人要多愁善感,卿卿躺在床上撫著小腹微微嘆氣,如今她只盼著明日智遠將將明香的毒解了,再安安心心地等腹中孩兒出世,便如此,便很滿足了。

可是,沒有等到第二天,錦繡就跌跌撞撞地闖到趙府,一面流淚一面道:“郡主!太子殿下請您進宮,我家娘娘要不行了!”

卿卿只覺得一股氣血湧上頭,差一點就暈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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