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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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趙府的馬車上,卿卿一直笑盈盈地看著車裏一摞摞的醫書。方才晚膳時,卿卿已讓墜露偷偷地將智遠書房裏的醫書搬到了馬車裏,打算回去之後繼續翻看。

趙景翊略有不滿地看著她:“我將你撈出來,你倒是沒有一點感激之情啊!”

“夫君救自己的夫人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做什麽要我的感激?難不成你還真想獨守空房?”卿卿沖他眨了眨眼睛頑皮道。

“這麽說……”趙景翊傾身扶住她的雙肩,拉長了聲音,語氣有些調戲她的意味:“夫人是不舍得讓我獨守空房嘍?”

溫熱的鼻息撒在自己的耳後有些發癢,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麽不合時宜的話,臉立馬紅了起來:“誰不舍得了!”

“哦?夫人這麽狠心?”

卿卿有些羞憤:“趙景翊,不帶你這麽調戲人的!”

趙景翊圈住她的肩膀,將人按在懷裏,幽幽道:“夫人錯了,明明是夫人先調戲我的……”

回到趙府,趙景翊幫著把帶回來的書攤到書案上,淩山上來去接,卻被他避開了,趙景翊笑盈盈道:“還是我來吧……”

水色看著淩山一臉不解的樣子,長長地嘆了口氣:“還真是一塊木頭……”

智遠素來愛好收集古籍,卿卿將他的書籍全部都帶了回府,拉上趙景翊一起查找,一夜都未合眼,待到趙景翊上朝時還未找出想要的東西來,於是幹脆扔了醫書,到醫館裏去看看情況。

誰知走在街上,看到原本繁榮熱鬧的大街也清冷了不少,路過的幾家醫館病人較昨天也更多了一些。

來到平和醫館時,李大夫已經是一籌莫展,沒有絲毫的法子了。卿卿皺眉,看來自己的猜測是真的了,真來了一場不得了的疫病。隨即返回趙府,命水色將智遠留下的信鴿尋來,寫了封信系在那鴿子的腳上,放了出去。

卿卿雖然憂心,但也無奈,此時也只能盼著三叔能早日回來了……

據智遠之前的來信,此時他應當帶著識荊和歸海大師一起在齊國游訪山水名跡,來了興致便做兩首詩,譜兩支曲,若走得無聊了,便變著法得想騙歸海大師喝兩口酒找個樂子,每次惹急了歸海大師,還訕訕地給自己開脫:“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你也別太在意那些佛門清規了,再說這酒淡得和清水並無二般啊……”

卿卿回信時便取笑道:“還好歸海大師回回能識破三叔的伎倆,要不然早和三叔斷了來往!”

此時就算智遠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往回趕,也需費上六七日。這幾日內,城裏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地多了起來。原本熱鬧的大街在這幾日內也見不到幾個人了,一陣秋風掃過,枯黃的葉子在地上翻滾幾圈,實在是荒涼淒愴。

城中大大小小的醫館都擠滿了人,病人們皆是面色潮紅,呼吸不暢,咳嗽不止,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城裏城外隱隱泛著惶惶的不安。晉公將太醫院的太醫都遣了出來,叫到城裏去瞧病,並下令盡快找出治療疫病的法子。

時疫來時最易有刁民起亂,晉公連忙派了禁衛軍總領盛大人帶兵維護治安,盛大人一邊嚴整城中治安,一邊分外仔細地照顧自己的身體,若是一個不小心染上了時疫,導致看不到自己那將要出生的外孫,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

卿卿心急如焚,每日給趙府上下煮一些保養身子的湯藥,再讓人將配好的藥材送一份回智府,日日夜夜睡不安穩。

眼看著絳州城一日比一日淒涼荒廢,人心一日比一日惶惶,終於在卿卿的千盼萬盼中,在第六日下午將智遠盼了回來。

智遠和識荊晝夜不歇地往回趕,到了城裏都來不及回府休整一番就直接來了平和醫館。

幾日下來,李大夫已經熬得雙眼通紅,血絲滿布,氣力越來越不足,卻還強撐著身子坐堂診脈。待送走一個病人,擡頭看見風塵仆仆的智遠,仿佛是看到了偌大的希望,吊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瞬間落了回去,趕忙起身去迎智遠:“三老爺,您可回來了!”

趕了五六日的路,連喝碗茶的功夫都沒有,智遠實在是疲憊不堪,但心裏實在擔心得緊,只對識荊說了一句:“給我打盆水來洗把臉!”便轉身紮到病人堆裏瞧病去了。

聽聞智遠已經趕到絳州,卿卿實在是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帶上墜露和水色來平和醫館找智遠。

誰知智遠看到她就是一通教訓:“你來這裏做什麽?!這疫病來得生猛,女孩子家體弱,本就容易染病,你還緊趕著往病人堆裏湊!還不快回去!”

卿卿有些委屈地辯解:“我怕旁人不曉得三叔的習慣,特地來幫忙的!”

“這裏有李大夫就夠了,你把自己的身子養好,別染上這該死的疫病就是幫我的大忙了!識荊,送小姐回府!”眼看著她倔著性子不肯動,智遠只好強行叫識荊將她送回去。

卿卿咬著嘴唇一跺腳:“不用了,卿卿回去就是了,還是讓識荊大哥留下來給三叔幫忙吧!”說完便轉身上了馬車又回府去了。

卿卿從醫館回來後便坐立不安,煩躁地連晚飯都沒吃幾口,趙夫人擔憂地問:“卿卿啊,你是不是最近太勞累了,今天早些歇著吧,這幾日早上也不用給我請安了,養好身子才最重要……”

韓落也憂心道:“弟妹定要保重身子啊,多歇著才好,不然你將給府上配的調養身子的藥交給大嫂,大嫂定親自去熬制給大家服用。”

趙景翊放下竹筷,垂下手去牽她,觸到她的手時,才發現她的手一片冰涼,心中一緊,握住她的手對她笑了笑,轉頭對趙夫人和韓落道:“讓母親和大嫂憂心了,大約是城裏的疫病一日比一日厲害,卿卿過於擔憂了些,好好歇歇就好了。”

卿卿微微放松緊蹙的眉頭,輕聲道:“景翊說的是,卿卿自幼隨三叔學醫,眼下這疫病如此厲害,自己卻無能為力,心裏實在是擔憂得不行,遂才如此,勞母親和大嫂掛心,著實是卿卿的不是了……”

趙夫人和韓落齊齊松了口氣,正欲開口寬慰,就聽景月搶先開口道:“二嫂實在心善,但眼下我們著急也沒有用的,不過我聽說智三老爺回來了,二嫂盡可放心吧,智三老爺的醫術二嫂應當比旁人都清楚,相信只要有他在,疫病的問題一定會盡快解決的!”

飯桌上的一家人齊齊看著景月,又想到智遠那聞名的醫術,心裏都有些寬慰,仿佛是第二天一早疫病便會消失無蹤一樣,倒是卿卿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道:“我家三叔下午剛趕回來,連府上都不知道他回來了,三妹妹是如何知道的?”

景月一滯,微微有些臉紅,小聲道:“是……是韓邑說的……”

韓落一聽便聽出了些意思,看了趙景陽一眼,發現他也正在給自己使眼色,遂故意笑道:“我那小弟也真是的,下午來了也不來向父親母親問安,真是愈發地沒規矩了!”

一聽這話,景月便急忙辯解道:“他也不是……”

“也不是什麽?”卿卿馬上接道。

“也不是故意的……”景月的低下頭去,臉上越來越紅。

趙伯和趙夫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默默地對視一眼,趙伯就出來打圓場:“我們天天在朝上見著呢,問什麽安啊,年輕人貪玩了些就隨他們去吧!好了,吃完了大家就回去歇著吧!”

趙景翊攬著卿卿的腰慢慢地往院子裏走,見卿卿還是有些郁郁不樂,便想著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方才瞧著景月的樣子,韓邑大概要熬出頭了!”

提到景月和韓邑,卿卿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來,她突然想起,智喬和魏淮揚的事還沒有告訴趙景翊,停下腳步擡頭看著趙景翊,輕聲道:“景翊……魏淮揚……可能要成親了……”

趙景翊面上一滯,十分震驚,他顯然沒想到魏淮揚會這麽快和別的人成親,呆呆地問:“和誰?”

卿卿有些為難,停頓了片刻,才猶豫著開口:“我的堂妹,智喬。”

深秋的風寒意略重,吹得廊下的燈盞有些搖晃,昏黃的燈光灑下來,卿卿的面上一派憂心,趙景翊看著她蹙起的眉頭甚是心疼。

景月雖有意忘記她與魏淮揚的那一段情,但是她用情太深,不是說忘記就可以忘記的。即使二人現在看上去毫無關系,可若此時魏淮揚與旁人成親,對景月來說,怕也是一場極大的打擊。加之與魏淮揚成親的人是卿卿的堂妹智喬,若是景月不能理解著其中覆雜的關系,不免會牽累於卿卿……

趙景翊輕輕嘆了一口氣,微微笑了笑,伸手將她攬到自己的胸口,柔聲安慰:“沒事的,景月會理解的……她遲早都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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