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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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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前腳一走,二夫人就撲了上來,拉住魏環的袖子哭喊:“老爺……老爺這個高公公是來做什麽的?”

“老爺我們是不是活不成了?我們是不是要死了!”三夫人渾身都在發抖。

“我還那麽年輕……不行老爺,我不能死,我還沒活夠,老爺你想想辦法救救我……老爺你救救我……”四夫人哭得撕心裂肺,聲音淒厲到有些可怖。

魏環緩緩地坐下來,看著幾個夫人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樣子,嘆了口氣:“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更何況你們呢……”

四姨娘突然發現琉璃不在書房裏,尖叫道:“琉璃呢?琉璃怎麽不在?老爺,琉璃是不是被救出去了?”

“被救出去了?那是不是我們也還有救?”

“老爺……老爺你不能這樣,你說過要帶我回絳州的,老爺你救救我……”三夫人哭喊著要往魏環身上撲,卻被守在魏環身邊的仆人擋住,一時間整個書房混亂不堪,門外的侍衛卻像什麽都沒有聽到似的,沒有任何的反應。

……

“夫人們吶……”聽到魏環的聲音,姨娘們忽然安靜下來,淚眼婆娑地看著魏環,魏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些年,夫人們雖然鬧個不停,但是待我卻都是真心無庾,如今到這一步,也是無奈,只希望來世魏環能夠補償夫人們。”說完向老管家點點頭,便閉上眼睛靠到椅背上不再看他們。

老管家從袖子裏拿出一只白瓷瓶子,倒出幾顆藥丸,走到驚慌失措的姨娘面前:“一人一顆。”

“這是什麽……”三夫人盯著紅色的藥丸,一邊向後退一邊搖頭:“老爺你要殺了我們……”

二夫人和四夫人均是一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老管家搖頭:“我不吃……我不要吃這個……”

角落裏的丫鬟小廝聽到魏環要給他們吃□□,頓時炸開了鍋,都開始哭喊……

老管家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道:“夫人,得罪了!”說完向旁邊的幾個下人使了眼色,那幾個人便走過來,一人捏了一顆藥丸,走到三個夫人面前強迫給她們吃下去,然後走到剩下的丫鬟小廝面前強制讓他們吃下藥,一眾人在在地上掙紮了片刻,便再無力氣動彈,嘴角流血,氣絕身亡。

等書房內完全安靜下來,魏環才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面色平靜,略略沈默片刻,開口道:“今生有你們對我忠心耿耿,我也就沒什麽遺憾了,是魏環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和我一起背著罵名離開人世……”

“老爺……”老管家佝僂著腰背,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聲音沈穩而又滄桑:“人活一世,終有一死,死了就什麽都不沒有了,還在乎別人怎麽說嗎……我等一生追隨老爺助晉公完成大業,無愧於心……”

一直安靜立在旁邊的忠仆齊齊拱手一揖,低聲道:“我等無愧於心!”

魏環欣慰地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站起身,向追隨了自己一生的忠仆回了一禮:“魏環謝過各位了!”

眾仆人從老管家手裏接過藥丸,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便吞了下去,魏環重新坐到椅子上,拇指和食指捏著紅色的藥丸在昏黃的油燈下仔細看了半晌,看到老管家等人已經咽氣,才將藥丸送到嘴裏,沈沈地靠到椅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趙景翊和韓邑奉命來書房帶魏環及其家眷去刑場,二人面上平靜,毫無波瀾,內心卻是起伏不定。走到書房門口,看到兩個守門的侍衛坐在臺階上睡得昏昏沈沈,韓邑湊到趙景翊耳邊低聲道:“郡主給的藥可真管用。”

趙景翊偷偷地舒了口氣,一夜的時間,足夠魏環家眷逃跑的了。

淩山走上前對著睡著的侍衛踢了兩腳:“醒醒!別睡了!將軍來了!”

兩人一聽到“將軍”二字,倏地一下跳了起來,一邊整理歪掉的帽子,一邊驚慌地叫道:“將軍!”

韓邑佯裝慍怒:“裏面的人怎麽樣了?”

“裏面……裏面一切正常!”

“開門!”

“是!”侍衛從腰間摸到鑰匙,迅速地沖到門口把鎖打開。

趙景翊走過去,把門推開,擡眼向書房裏看去,身體一震整個人楞在原地。

“景翊?怎麽了?”韓邑一邊問一邊往前湊,看到房間裏一具具屍體,整個人也僵在原地,“這……這……怎麽會這樣……”

守門的兩個侍衛驚懼不已,“撲通”跪到地上瑟瑟發抖開始求饒:“小人不知……請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趙景翊擡起腳走進書房,一些丫鬟小廝躺在靠外的地方,看樣子是想逃出去卻沒來得及,魏環的幾個夫人發髻淩亂,衣衫有些松垮,想是經過了一番掙紮,老管家和幾個忠仆靠著書架半躺著,顯然已經氣絕。只有魏環靠在椅子上,無聲無息,面色安詳,若不是嘴角已經凝固的血跡,甚是讓人以為他只是睡過去了。

魏環的面前放著一封信,韓邑走過去將信拿起來看,是寫給趙景翊的,嘆了口氣將信遞給趙景翊,信上只有短短幾句話:“魏某之罪不可饒恕,將軍恩情來世再報。”

趙景翊越想越不明白,他明明給了他們生路,給侍衛下迷藥,讓他們連夜逃跑,他違抗晉公的旨意放他們走,魏環卻選擇帶著無辜的家人一起赴死……

“景翊……”韓邑拍拍他的肩膀:“你馳騁沙場這麽些年,不至於連這點事都想不通的,你已經盡力了,魏環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我們也別無他法……”

趙景翊看了一眼韓邑,略沈重地點點頭,將書信折好收到袖子裏,轉身往外走:“走吧,去向高公公覆命……”

高公公正在用早膳,一個人坐在圓桌前,看上去氣色似乎不太好,趙景翊和韓邑走進來向他行了禮,韓邑向前一步恭敬道:“公公,方才我和趙將軍一起去提犯人,沒想到……沒想到犯人已經服毒身亡了……”

高公公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悲痛,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問韓邑:“死了?”

韓邑猶豫了一下,答道:“是。”

“我與魏環也算是有過交情,即使他犯下如此大錯,也不忍心看他暴屍荒野,勞煩將軍找個僻靜的地方埋了吧……”

“是!”趙景翊看高公公的反應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接著問:“公公不去檢查一下屍體嗎?”

高公公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出去,聲音透著無奈與疲憊:“將軍清點一下就可以了,我就不去了……新任知州今天也該到了,我就不多做停留了,還是盡早回絳州覆命的好,將軍交接完也盡快地回絳州吧,郡主離開這段時日,智伯那邊著急得可不輕啊……”

“是!景翊明白!”

看著高公公走出去的背影,趙景翊總覺得有些許不對勁,晉公派來的人本應該處事嚴謹,如今卻連人數都不願意清查……不過也好,這樣反倒會省去許多麻煩……

魏琉璃被藏在廚房後面的柴房裏,由韓邑的貼身侍衛尚遠親自看管,為了防止她被人發現生出事端,墜露給在她的飯菜裏下了安神藥,讓她一直保持在昏睡的狀態,等到高公公離開絳州,墜露才將她從柴房帶到卿卿的房間裏。

“景翊……你覺不覺得魏琉璃……長得很像一個人……”卿卿定定地看著躺在床榻上的魏琉璃,那張臉像極了明香園裏的明香!

趙景翊也是一臉詫異,不禁感嘆道:“這世上竟會有如此相像的人!”只是,明香是比床上的人要活潑的,床上的人恬靜,溫雅,即使睡著也感受不到她的雀躍之氣。

此時,魏琉璃已經慢慢轉醒過來,安神藥的藥勁還沒有完全褪去,雖然比之前略微清醒,但頭腦還是有些昏沈,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滾著淡綠色的花紋,清淡的顏色襯得她巴掌大的小臉更加憔悴。卿卿坐在床邊為她把脈,看她醒來,微微笑了一下:“沒事了,藥效退完了就好了。”

琉璃強撐著身子坐起來,看到卿卿和趙景翊都在旁邊,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問道:“父親呢……”

卿卿看了一眼趙景翊,微微嘆了口氣:“魏環勾結盜匪,殘害百姓,已經按律處置。”

琉璃身體一震,淚眼婆娑地看著卿卿,聲音微弱無力:“那……姨娘們……”

卿卿一邊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淚水,一邊平靜地說:“魏環的所有家眷全被處置,無一人生存。”

無一人生存……這五個字對於琉璃來說無疑是五雷轟頂,心內頓時悲痛不已,只覺胸口湧上一股熱流,直直沖上頭頂,琉璃捂著胸口狠狠咳了幾下,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

卿卿連忙拉過她的手臂為她號脈,然後拿出銀針開始施針,看到她重新睜開眼睛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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