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從眼角流下來，起初是小聲的嗚咽，後來哭聲越來越大，整個人哭得都快喘不上氣來，卿卿坐在床邊，卿卿撫著她的背，勸慰道：“每個人都要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誰也沒有辦法，人死不能覆生，節哀……”

不知哭了多久，琉璃才擦去眼淚，一雙眼睛又紅又腫，聲音也是沙啞無力：“郡主……既然我一家全部被處置，那為何我……”

她沒有說完，但卿卿知道她想要問什麽，靜靜答道：“除你父親外，其他人本就是無辜受牽連，沒能救下其他人也是我們的無能為力，你父親臨終前請求我們一定要保你一命，你還年輕，實在不該受此牽連。”

琉璃定了定神，掀開被子走下床，站在卿卿和趙景翊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琉璃深知家父犯下死罪不可饒恕，將軍和郡主冒死救下琉璃，琉璃無以為報，琉璃自知不該提出什麽請求，但家父只有琉璃一個女兒，還請將軍和郡主允許琉璃去送父親最後一程。”

趙景翊和卿卿對視一眼，點點頭道：“魏環犯下死罪，按律是不能仔細辦理後事的，你現在著實不能出現在外人面前，等到夜裏，我會讓人帶你去偷偷祭拜。”

“謝過將軍、郡主，將軍和郡主的恩情，琉璃無以為報，若日後有用得上琉璃的地方，刀山火海琉璃也絕不推辭！”

“姑娘言重了，快起來吧！”卿卿上前扶她起來，沈思道：“魏環及其所有家眷都已經處死，姑娘需謹記，這世上已經沒有魏琉璃了。”

琉璃垂下眼簾：“是……琉……我記下了……”

卿卿點點頭：“前塵往事皆成雲煙，該忘記的就忘記吧，從今之後，你叫陳雲煙，是我們從山上救下的姑娘，無父無母，無家可依。今後，你不能留在巴郢了，不知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雲煙低下頭，想了片刻，咬著嘴唇小聲地說：“我想去絳州……”

“絳州？”

“是……絳州……堂哥在那裏……”

堂哥？那邊是魏承揚？卿卿仔細看著雲煙，她輕輕咬著嘴唇，似是在猶豫，眼睛裏有難以分明的情緒在湧動，覆又看向趙景翊，不知該如何決定……趙景翊對她點點頭，她便意會，對雲煙道：“好，我帶你去絳州找魏承揚。”

走出雲煙的房間，卿卿還是有些擔憂：“魏琉璃是已死之人，如果這時候出現在絳州，不知會不會生出什麽禍事……”

“沒事的……”趙景翊握住她的手，努力讓她安心：“魏環犯的是死罪，雖然對外界說是畏罪自殺，但魏伯一定知道這是晉公所為，魏伯和魏環一母同胞，自小感情就好，為了保住魏環唯一的血脈，他不敢做什麽。再者，她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去了絳州也許能生存得容易一些。”

“希望如此吧……”卿卿嘆氣，隱隱地感覺雲煙去了絳州會有什麽事發生。

趙景翊笑了笑，看著她的眼睛：“你最近嘆氣的次數太多了，不要總是嘆氣，有我在，什麽事也不會有……”

卿卿擡頭看他的臉，心裏輕松不少，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頭笑出聲來：“我們快點回絳州吧，我好想子域啊！”

“唔……”趙景翊想了想，笑道：“這麽喜歡小孩子，我們也生一個好了！”

“你……”卿卿隨即羞紅了臉，甩開他的手轉身往前走：“不跟你說了，我回去收拾行李了！”

趙景翊趕緊追上去：“好了好了，我去和新任的知州交接一下，我們明天就回絳州！”

智伯得知卿卿跟隨趙景翊去了巴郢剿匪後，十分惱怒，飛鴿傳來書信令卿卿馬上返回絳州。收到書信之後，一行人一刻也沒有耽擱，快馬加鞭地趕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絳州。

卿卿將雲煙安置在絳州的福來客棧裏，留了淩山在客棧暗中看護，二人回到趙府去和趙伯趙夫人請安，待趙伯和趙夫人一番噓寒問暖的關心後，又馬上趕回智府安撫智伯。

因聽聞了巴郢盜匪的兇悍，所以當智伯得知卿卿跟隨趙景翊去了巴郢剿匪時，暴跳如雷。見到趙景翊免不得黑著臉責罵一番，卿卿愧疚地站在一旁，實在忍不下去了跳出來盡力維護：“父親，是我自己偷偷跟過去的，景翊起初是不知道的……他發現後是要送我回來，是我賴著不肯回來的……”

智伯臉色陰沈，拍著桌子大聲呵斥：“胡鬧！一個女兒家跟著去做什麽？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麽跟你死去的母親交代！”

“父親……”卿卿陪著笑臉走上前給智伯倒了一杯茶，軟著語氣哄著：“你看，女兒不是沒事嘛……”

趙景翊筆直地站在堂下，看著卿卿百般討好的樣子，暗自在心裏笑了笑，微不可聞地嘆口氣，雙手向前一拱揖了一揖，恭敬道：“岳父大人，此事是我考慮不周，此番行事確實兇險，實在不該讓卿卿一起過去，還好此次平安無事，否則景翊當真是非死不能贖罪了。岳父大人請放心，景翊保證絕不會有下一次，無論發生什麽事，景翊定拼盡性命護卿卿周全！”

一番話說悔意十足，態度十分誠懇，智伯擡眼看看女兒在身邊一臉求饒的表情，悶聲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不少：“嗯……卿卿是什麽性子我也知道，也不能全部怪罪於你，只是一定要記住，決不可再發生這種事！”

“是，景翊一定謹記！”

“既然回來了，就在這裏用過晚飯再回去吧！”智伯看著自家女兒一臉著急的樣子，心裏也是心疼，便也不忍心為難。

“是！”

二人在智府用過晚膳後才回趙府，剛走進院子，就看見水色從屋子裏跑出來，直接撲到卿卿身上：“小姐，你終於回來了！你這一走就這麽多天可擔心死我了！聽說巴郢的盜匪特別兇殘，小姐你沒受傷吧……”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卿卿笑著拿出帕子把水色的眼淚擦去：“怎麽還哭了呢！”

“水色從小便沒有和小姐分開過，小姐這一走，還是去那麽危險的地方，水色整日整夜地擔心……小姐以後可不能丟下水色了……”

“好，以後走到哪兒都把你帶上！別哭了，去準備一下我要洗個澡，這幾天可把我累壞了……”

“熱水早就燒好了，水色這就讓人擡進來！”說完又一路小跑著出了院子。

走進屋子卿卿直接躺到了床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氣：“父親可真難對付……”

趙景翊直徑走到衣櫃那邊，一邊幫她找換洗的衣服一邊玩笑道：“我還以為我今天不能活著從智府出來了。”

“怎麽會，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呢？”

趙景翊將找出來的衣服放到屏風後面，走到床邊將人拉起來，圈在懷裏，低聲道：“以後如果真的要出去，一定要告訴我，不能再這樣偷偷跑出去了……你要是出了事，我該怎麽辦……”

卿卿反過身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輕聲道：“那你以後走到哪裏就要把我帶到哪裏，不許留我一個人，萬一再像這次一樣中了毒出了什麽意外，你又讓我怎麽辦？”

趙景翊撫著她的頭發，靜靜道：“好，我答應你，無論何時，絕不丟下你一個人……”

水色又是一路小跑地跑過來，跑到門前看屋內的兩個人正抱在一起你儂我儂，馬上收住腳步指揮提著熱水的幾個小廝停下來，然後清著嗓子咳了兩聲，小心翼翼地說：“小姐，熱水來了……”

趙景翊看著水色，淡淡地說：“擡進來吧！”攬住卿卿的腰身的手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卿卿稍稍掙紮一下，他的手臂收得愈發緊，最終只能放棄，把臉埋在他胸前不肯擡頭。

水色指揮著讓人把水擡進來，幾個小廝偷偷瞄了一眼趙景翊和卿卿，相互對視一眼偷偷笑了笑，放完水走出去，幾個人湊到一起竊竊私語：“二少爺和二少奶奶感情果真是好啊！”

“是啊是啊，自從二少爺和二少奶奶成親後啊，兩個人從來沒有分開過，少爺去巴郢剿匪都帶著少奶奶！”

“所以說，這也怪不得渭陽公主看不慣咱們，魏家大少爺天天出去聽曲兒看舞的，再看看咱們二少爺眼裏心裏只有咱們二少奶奶，這能不招人嫉妒嗎？”

水色端著卿卿換下來的衣服從屋子裏退出來，看著幾個小廝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眉頭一擰，一只手掐著腰斥道：“活兒太少閑得皮癢癢了是吧？敢在這裏嚼舌根子了！”

幾個人一看是水色，立馬堆起滿臉的笑容湊過去，一個小廝討好地接過她手裏的衣服，低聲道：“絕不會有下次了，水色姐姐人善心美，定不會和我們一般計較的……”

水色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剛才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誇少爺和少奶奶感情好……”

水色心裏是十分開心的，但面上又表現的不動聲色，只語氣軟了幾分：“這還要你們誇！”

幾個小廝又連忙低頭賠不是：“是是是，水色姐姐說得是……少爺以一城為聘迎娶少奶奶在咱們晉國可是一段佳話啊，比公主都風光呢，連渭陽公主都羨慕得不得了！水色姐姐有沒有聽說，最近渭陽公主又砸了一間樂坊，魏家大公子可真是可憐啊……”

“對啊，聽說魏大公子以前是有喜歡的人的，但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就分開了，魏公子一直沒忘記過她，渭陽公主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整天在府裏鬧……”

聽到“渭陽公主”幾個字，水色頓時嚴肅起來，蹙起眉頭呵斥道：“沒腦子的奴才！少在這裏胡說八道！連公主的舌根子都敢亂嚼！這要是傳出去會給咱們府上引來多大的禍事！”

幾個小廝嚇得直哆嗦，連連認錯：“小的知錯了，水色姐姐可別跟別人說啊……”

水色從小廝手裏一把奪過衣服，慍怒道：“行了，這事兒我不會往外說的，你們可記著再也不許胡說八道，快下去吧！”

“謝謝水色姐姐……謝謝水色姐姐……”幾個人一邊道著謝一邊向後退，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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