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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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翊從床上走下來,將卿卿的衣裙遞過來,看她穿好外衫,然後將門打開讓端著水盆毛巾的丫鬟進來服侍她洗漱。洗漱之後,卿卿仔細給趙景翊換了藥,然後兩個人才衣冠楚楚地出了房間向城外走去。

大火燒了一夜,雖然燒到山腰兩側被瀑布擋住,沒有燒到山的另一側,但是由於山上都是參天的古木,半座山燒到現在火勢還沒有下去。韓邑一夜未睡,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站在山腳下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只指揮著人向山腳下運水。

趙景翊走到韓邑身邊,看了看依然猛烈的大火,問道:“怎麽樣了?”

韓邑伸了一個懶腰:“還真逃出來兩個,這麽大的火,逃出來半條命也沒了,已經關起來了,我們一直往山腳下運水,火沒燒過來。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睡了,困死我了……”說完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趙景翊拍怕他的肩膀:“去吧,這裏有我就好。”

韓邑點點頭,又伸了一個懶腰,轉身就走向城門,路過卿卿身邊還不忘狗腿地點頭笑笑:“郡主我先回了……”

卿卿微笑著點點頭,走到趙景翊身邊,看著沖天的大火微微嘆氣:“這火要燒上幾天才能止住了……王副將帶人來換防了,我們回去吧,該給晉公寫折子了……”

趙景翊望著遠處的濃煙,眉頭緊鎖,卿卿疑惑:“怎麽了?”

“沒什麽……可能是我想多了,走吧!”

大火整整燒了五天五夜,參天的古木被燒得漆黑,郁郁蔥蔥的田宗山此時漆黑一片。趙景翊和卿卿站在山下,看著高聳的田宗山,一半仍舊古木參天,郁郁蔥蔥,生機一片,而另一半已全部化為灰燼,毫無生機,心下諸多感慨。

“魏環罷官是躲不掉的了,只是接任的知州責任就重大了……”

趙景翊點點頭道:“晉公想要收回巴郢的權利已久,這次是絕佳的機會,這兩日晉公的旨意就該下來了,不知誰可以堪此重任……”

卿卿看著遠處光禿禿的山峰,淡淡道:“不管是誰,都不會是四卿的人了。”

二人還在看著燒盡的田宗山感傷,淩山從遠處跑來稟報:“將軍,高公公來了,說是有旨要宣,韓將軍請您快些回去。”

“高公公?”卿卿驚訝地看著趙景翊:“是什麽旨要高公公親自來宣?”

趙景翊也蹙起眉頭:“先回去看看再說。”

二人回到知州府邸時,韓邑正候在旁邊和高公公說話,不知說了什麽,把高公公哄得眉開眼笑的。看到趙景翊二人回來,立即站起身來走到門口迎接,偷偷地給趙景翊使了個眼色,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高公公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卿卿行禮:“老奴見過郡主!”

卿卿笑道:“高公公一路辛苦了!”

趙景翊也走上前:“高公公一路舟車勞頓,景翊這就安排人給公公收拾一間上房出來休息,晚上再給公公接風洗塵。”

“不用麻煩了,老奴就是來宣旨,等看著將軍執行了旨意就回去了。”高公公神色嚴肅地從懷裏拿出一封折子,遞到趙景翊手裏:“主公的密旨。”

趙景翊打開折子仔細閱讀內容,手指微微收緊,神色異常嚴肅,擡頭看著高公公,不可置信地開口:“這……”

高公公閉上眼睛,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將軍,主公的旨意我們誰也不能違抗。”

趙景翊眉頭緊皺,拿著折子的手指僵硬無感,定定地看著高公公,良久,才說:“是,景翊知道了。請公公先行休息,景翊會盡快執行旨意。”

高公公點點頭,對著卿卿行了禮:“郡主,老奴就先告退了。”

高公公走後,卿卿從趙景翊手裏拿過折子,仔細看過一遍,大驚失色:“誅殺魏府所有人?”

“所有人?魏府上下二十餘人都要誅殺?”韓邑也大為吃驚,“晉公是不是瘋了?”

趙景翊淡淡道:“他不是瘋了,若想重擊魏伯,唯有此策。”

“可是其他人沒有罪就要丟了性命……這……”韓邑為難地看著趙景翊:“我做不到……”

趙景翊走到椅子邊坐下,眼睛直直地看向門外,一言不發。卿卿走過去,默默地倒了一杯茶遞給他,淡淡道:“你我雖沒有生殺大權,但我不想你做違心的事,去做你認為對的。”

趙景翊握住她白皙的手指,擡起頭對上她清澈的眸子,她淺淺一笑,點點頭。

“韓邑,和我去見魏環。”

韓邑眼睛一亮:“你要做什麽?”

“去了才知道要做什麽!”說完便直徑出了門,韓邑看了一眼卿卿急忙跟了上去。

自從魏環承認了他和盜匪勾結之後,就被□□起來。趙景翊將事情原委上奏給晉公,本意是希望晉公盡快地指任一個有才幹的人來接任知州,並未想到晉公會如此果決地下誅殺令。魏環雖該死,但不至於誅殺全家,讓他親手殺掉二十幾個無辜的人,他做不到。

魏環被單獨關押在後院的一間廂房內,門外有重兵把守。趙景翊和韓邑見來到他的房間時,他正坐在桌子前翻著一本裝訂精致的《莊子》,不緊不慢,從容不迫,完全沒了剛被拆穿與盜匪勾結時的驚慌與窘迫。

聽到開門的聲音,擡頭看了一眼覆又低下頭翻了一頁書,平靜地說:“將軍親自過來,想必田宗山的盜匪已經剿滅了吧!”

“魏大人可真是有閑情雅致。”韓邑瞟了一眼他手裏的書,對他的冷靜感到訝異。

“都是要死的人了,還有什麽可怕的……”魏環長長地嘆了口氣:“聽說高公公來了……”

“魏大人……”趙景翊定定地看著他,突然覺得魏環並沒有那麽簡單。

魏環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放下手中的書本,緩緩道:“晉公既然派了高公公來,就一定料到你不會聽話地執行誅殺令。想要奪回實權,就必須打壓四卿,只有我府上下沒有活口,才能給我兄長造成打擊,四卿才能開始瓦解。”

“我突然覺得,魏大人似乎向我們隱瞞了什麽……”趙景翊感覺愈發看不透魏環。

“這是我對父親的承諾……”魏環淡淡一笑,似乎早已看透生死,“趙將軍,魏某有一事相求。”

“魏大人請說。”

“魏某不敢求趙將軍救我全家,但求趙將軍保我小女一命。琉璃母親走得早,幾個姨娘對她也盡是疏離,我沒能盡到父親的責任,這是唯一我能為她做的事了……”

趙景翊遲疑片刻,道:“魏大人,府中可有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

“趙將軍!”魏環驚詫地看著趙景翊,“趙將軍是想……”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無辜的人死去……”

魏環看著趙景翊的眼睛,見他極其認真,眉心微微一緊,很快又恢覆平靜,緩緩地低下頭,聲音聽不出是喜是悲:“書房的書架後,藏著一個出口。”

趙景翊鄭重地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房間,又被魏環叫住:“趙將軍!琉璃就拜托將軍了……”聲音極盡滄桑,鄭重而又懇切。

趙景翊腳下一頓,道:“好!”

晚飯後,韓邑將魏環的所有家眷都轉移到了書房,並帶著高公公去書房巡視。

魏環的夫人去世後一直沒有再娶正室,幾個妾室的心思都放在了爭奇鬥艷上,每日裏除了費盡心思想被扶為正室外沒有見過什麽世面,從被軟禁開始就終日惶惶不安。看到高公公來視察,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說不出話來。幾個夫人的貼身丫頭和小廝都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魏環鎮定自若地坐在書案前翻著書本子,忠心的老管家和幾個心腹安靜地守在一旁,高公公徑直走到魏環面前,笑了笑:“魏大人,好久不見。”

魏環放下書,站起來雙手向前揖了一揖,恭敬道:“絳州一別已有七年,高公公可好?”

“好,都好!勞魏大人掛心!”

書案上的油燈已經快要燒幹,燈芯已快燃盡,燈光昏黃暗沈,書房裏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得嚇人。高公公走湊近書案,靜靜地和魏環對視,眼角的皺紋深深陷了下去,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有一絲絲的悲涼:“這一天還是來了……”

魏環輕輕笑了笑,平靜道:“晉公允許你來送我走,已經是我已沒什麽遺憾了……只願來世還能與公公相識,再一起把酒言歡!”

高公公眼底泛起濃郁的憂傷,良久,拿起書案上的青瓷茶壺倒滿兩杯水,拿起來遞給魏環一杯:“以茶代酒,兄弟為你送行了……”

一枚茶葉在青瓷的杯子裏懸著,飄飄悠悠沈到杯底,魏環從高公公手中接過杯子,又看了一眼高公公,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將茶水一飲而盡。高公公一並飲盡茶水,深深地看了一眼魏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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