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了沒？”斯諾靠在墻角，看著剎那間燈火通明喧鬧不已的未央宮, 打了個哈欠, 問還在藏小侍衛的蕭禦。

“噓！你小聲點！”蕭禦從陰暗處鉆出來, 不太適應的拎了拎腰封, 差點沒踩到衣擺, 不滿的嘟囔道，“那人看著挺瘦的, 怎麽衣服這麽大？”

斯諾聽見聲響轉過頭來, 見到他換上了侍衛的衣服，又看了看他半摟在懷裏換下的衣裳, 有些無語的往裏面探看, 果然看見一片白花花的肉。

“……”她有些無語，“你扒人家衣服還不給人換上？”

蕭禦臉一紅，卻是理直氣壯的把衣服摟更緊了, “我這身衣裳很貴的！”

斯諾：“……”成，你是王爺你說了算。

“趁還沒鬧起來, 我們趕緊走。”蕭禦來拉扯她。

然而兩人還是沒有走成。

幾乎是他們剛邁腳, 七八個暗衛從天而降，將兩人包了個圓, 唯有領頭那人沒戴面罩，他個子不高, 一副少年模樣, 腰間卻別著象征最高統領的玉佩, “王爺。”

斯諾擡了擡惺忪的睡眼, 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哦，原來一直跟著的是你們啊。”她還以為是那些侍衛發現了呢。

“司空小姐。”那個少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應了一聲，算是承認。

“十七？你怎麽在這？我不是讓你攔著哥哥嗎？”蕭禦楞了一下，緊接著他又擺了擺手，“算了，有什麽事待會出去再說。”

說著就要走，被十七伸手攔下。

蕭禦皺了皺眉，“怎麽了？”他伸手去推了推他的手，有些焦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出去再說。”

十七紋絲不動，“陛下有令，司空小姐可自行離去，但王爺——不能走。”

“什麽？”蕭禦一怔，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原來你也是他的人？！”

十七沒回答，只是恭敬的低下頭，“王爺得罪，莫要讓屬下為難。”

“你們……什麽意思？”他睜大了眼，火氣一瞬間見冒了起來，一步上前猛的攥住他的衣領，眼裏燒的通紅，“你他媽知道你在做什麽？他已經瘋了，你看不到嗎！？我待在這裏只有送死的份！”

他腦子裏回想起今天在南書房看到的那一切，也不知是在害怕還是憤怒，渾身都發起抖來，他咬牙的湊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你聽好，我很珍惜自己的命，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活著，我不想在這裏把命交代給一個瘋子。”

“滾。”他狠狠推開他，惡聲惡氣的低吼出聲，一把拉住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斯諾，轉身就要走。

“王爺！”十七踉蹌了兩步，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出聲喊住，有些不忍的張了張嘴，“逃不掉的，您這樣會連累司空小姐的。”

“逃不逃得掉，只有試過才知道。”蕭禦非常硬氣的轉過頭，輕笑了一聲。

要走時，斯諾拉了他一把，“來了。”

“什麽？”蕭禦一楞。

斯諾側頭，一瞬間不知道從哪來的侍衛將他們團團圍住，“刺啦”兵戈出鞘的聲響，無數把利刃對準了他們，或者說是對準了斯諾。

有低低的咳嗽聲從裏面傳來，男人低啞肆意的笑，“弟弟——”

蕭禦睜大了眼，循聲望去，就見一人披著龍袍坐在輪椅上，頭發盡數散下來，一張臉蒼白無血色，嘴唇青紫發黑，絨毛裘襖蓋在他雙腿上，身形消瘦，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蕭從看著他嘆息一般的笑出聲，“阿禦，我給過你機會。”

蕭禦臉色大變，他出了一手的冷汗，黏膩的感覺令斯諾不爽的皺了皺眉，偏頭看他一眼。

蕭從看了兩人交握的手一眼，瞇起眼，有一陣冷光從裏面劃過，斯諾敏銳的感覺到殺氣，擡了擡眼瞼，跟他對視了一眼，很快又分開。

就這麽短短一秒鐘，兩個聰明人心裏都有了底。

“亨～”蕭從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阿禦這一次的眼光很不錯嘛～司、空、蘭、若？”

他一字一頓的念出這個名字，斯諾還沒做出反應，蕭禦先炸了，“哥！”他將人護在身後，瞪過去一眼，“你不能動她！”

“嗯？”蕭從眼裏漸起笑意瞬間化作刀子直直刮向斯諾。

斯諾：“……”她一點也不想參與進這兩兄弟之間的愛恨糾葛。

他冷笑了一聲，“哦？我倒不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如此深厚！”

蕭禦咬著牙，看著他哥冷成刀子的眼神，沒敢吭聲，卻是硬頂著壓力，每退一步。

氣氛一時凝滯，蕭從眼神越來越涼，到最後突然笑出聲，他拍了拍掌，“阿禦一向風流，卻不想也有一刻情深，好，我便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不過這次——”他目光轉向斯諾，“是你選。”

斯諾挑了挑眉，蕭禦也沒明白。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哭喊：“主子！”

斯諾瞬間睜大眼。

人群中分開一條道，遠處琉影被雙手雙腳綁住狼狽的壓在地上，旁邊放了一個大甕，甕裏黃色的油狀物漂浮，舉著火把的侍衛站在甕邊，好像下一秒就要將那易燃物引爆。

斯諾縮了縮瞳孔，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

蕭從低笑出聲，“你知不知道什麽叫作點、天、燈？”

“哥！”蕭禦驚懼的叫了起來，他想要上去，被一旁的十七攔住，“王爺……”

“放手！你他媽放手！”蕭禦劇烈掙紮著，幾次險些就掙脫開了。

蕭從眉頭一皺，不滿的喊了一聲，“十七。”

“是。”十七立刻加大了力氣，單手鎖死了蕭禦，將他拖到一邊，怕他再說話，伸手將他嘴捂住了。

正巧腦中0737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還在狀況外，“什麽情況？怎麽這麽吵？”

斯諾冷著臉看著蕭從，問0737，“什麽是點天燈？”

“啊？點天燈？你問這個幹嘛？”0737想到以前錄入這段資料的時候被惡心的要吐，心裏瑟縮了一下，瞬間清醒過來，看到現在的場景，芯片差點當機，“這什麽情況？”

“點天燈，是什麽？”斯諾沒回答它，再次問道。

“點天燈……是一種酷刑，”0737撓了撓頭，從資料庫裏調出原文，解釋道，“把人放在油水裏浸泡，然後點燃，就會像燈籠一樣燒起來……很殘忍的，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的？”

斯諾沈默了一會，看向蕭從，“他說，要把琉影點天燈。”

“哈？他？”0737懵逼了一會，順著宿主的視線看過去，腦中後知後覺的將人物對上號，“皇帝？！！為什麽？！！”

這次斯諾沒有回答，因為蕭從說話了。

“司空蘭若，世人皆傳你品性高潔，蕙質蘭心，因此有‘蕙蘭仙子’的雅稱，你不僅勾住了我弟弟的心，就連這裏的那個瘋子也對你讚賞有加……摘星臺還說，你是什麽‘鳳女’，嗬。”蕭從嘲諷一笑，“既然你這麽聰明，那便一定能想出個兩全的辦法？”

“你的侍女，和你未來的夫君，”蕭從勾起唇角，“你要怎麽選？”

“……”斯諾楞了一秒，有些不可置信的挑起眉，“哈？”就這麽簡單？

蕭從以為她是沒聽清，或者是聽見了不敢相信，心情很好的重覆了一遍，“來玩個游戲，你的侍女和我弟弟，你選了一個，剩下的那個就要被點天燈，如何？”

斯諾死魚眼，沒有任何猶豫秒選琉影，那當機立斷的模樣把蕭從驚了，而看蕭禦也是沒任何意外的樣子。

“你……？”他有些懵。

斯諾聳了聳肩，打哈欠，“反正你又不會真把他點天燈。”

蕭從楞了一下，撐著額頭低笑了起來，他看向蕭禦，語氣有些無奈悲傷，“你看，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會傷害你，只有你不信。”

“信什麽啊！”蕭禦掙開十七的手，憤憤不平，“我可是親耳聽到你要我給你陪葬！”

“好孩子，永遠跟哥哥在一起不好嗎？”蕭從阻止了身後太監的動作，親手操作輪椅過去，他伸手去摸蕭禦的臉，被他甩開。

蕭從頓了一下，收回手，笑起來，“啊……現在這麽討厭哥哥嗎？明明以前，說最喜歡我來著。”原來都是假的嗎？他輕聲嘟囔著。

聲音太小，蕭禦沒聽清，下意識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沒什麽，”他重新勾起唇角，“我在說，等我死了，把皇位留給你好不好？”

“啊？什麽跟什麽？”怎麽跳到這上面來了？蕭禦被這話題轉換搞的一臉懵逼。

斯諾看了他們兩個一眼，0737也看過去，有點一言難盡，“是我眼瞎了嗎？偉大的兄弟友情？”

“嗯……”斯諾艱難點頭。

而這邊蕭從命十七放開了蕭禦，後者因為突然失去鉗制猛的跪倒在地，撲在前者腳邊。

蕭從擡起他的臉，湊上去，停在他面前，“我的乖弟弟，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皇位嗎？我給你，你來陪我好不好？”

“永永遠遠的陪著我。”

蕭禦立刻退開半米，冷酷搖頭，“我拒絕。”

“怎麽了？不想要皇位了嗎？”蕭從看著他一臉堅毅的搖頭，輕聲笑起來，笑到最後，操控著輪椅轉過身去。

他看向斯諾，“時間已經到了，你沒有想出一個兩全的辦法，你失敗了。”

“……”斯諾皺起眉，剛要說什麽，一聲驚叫乍起。

“啊——！”侍衛突然抓住琉影的一只腳，將她倒栽蔥一般的按進油甕裏，瞬間那令人心悸的驚叫聲戛然而止，化作“咕隆咕隆”的悶響，好半晌那人才松開手，琉影手忙腳亂的掙紮坐起來，將頭探出來。

她猛喘著氣，油順著頭頂滑落黏膩，她驚懼著邊喘邊哭，想到什麽又猛的咬緊牙，沖斯諾搖頭，眼淚卻撲簌簌的直掉。

空氣如死一般寂靜，火焰在空中搖曳，跳躍出獻祭的舞步，將瞳孔映成血色。

斯諾突然笑了一聲，她慢慢轉過頭來看向蕭從，擡了擡下巴。

“兩全的辦法有一個。”

“——只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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