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梟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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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半小時左右,在下午兩點才到了那個所謂的農莊。大片的草原後是宛如阿爾卑斯建築風格的成片木屋。還有玫瑰田和葡萄田,一個姹紫,一個嫣紅。幾十匹馬在草地上悠閑地漫步。

眾人都已經饑腸轆轆。早有人預備好食物,完全是剛做好的,時間拿捏得很妥當。一定是在車上就已經吩咐下去的午餐。

三人就坐在露天的草原上。每人一份神戶牛肉和烤松茸,和一些其他的配菜,還有龍蝦味増湯。趙曦笑道:“你不是喜歡日式文化嗎。今天的菜色全都是和風料理。”言蹊笑道:“你還真是體貼入微。”他切下牛肉,放入嘴裏,稱讚不已:“果然還是要神戶牛肉才好吃。”

清渠卻記得神戶牛肉在新城早就已經全面禁止進口。這些牛肉是如何而來。他知道以趙曦家的財勢不可能會買到不正宗的冒牌貨。但是這些正宗的神戶牛又是如何出現在他們的餐桌上。他對於這些事越想越頭疼,拿起一邊的紅酒就一飲而盡。趙曦笑道:“喲,好樣的,弟弟酒量這麽好呀。”她立馬吩咐後面的侍從,開一桶五年的橡木酒。“別的沒有,酒是管夠你喝的。今天大家不醉不歸。”

清渠原本只是想借酒精的刺激來忘記一些覆雜的想法,卻沒想到趙曦會這麽快見縫插針。他眼看侍從已經端來一個個醒酒器,裏面酒紅色的液體在晃蕩中慢慢地順杯壁滑下來,留下一道暧昧暖融的痕跡。言蹊氣定神閑地吃肉喝酒,也沒有說什麽。趙曦給清渠倒了半杯,也給自己倒了半杯,主動舉起杯子跟他碰杯,“來,我是主人,先幹為敬。”她喝完後笑道:“哦,你不用顧忌我是女孩子,不喝完禮不禮貌的事,要是一次喝不完就慢慢喝吧。”

她這樣一說,清渠實在沒有不喝完的道理,於是也一氣飲完,臉頰在酒精的作用下通紅發燙。趙曦不停地給清渠倒酒,像是迫不及待地追求醉的感覺。她自己也喝了很多,基本上兩瓶醒酒器都被她一個人幹了,最後笑罵道:“嗨,你說那些下賤的東西,活著幹嘛呢。又沒錢,又沒尊嚴的,一天到晚吃不飽,我們把他當畜生使喚。他們還死賴在世界上不肯走,是在等什麽呀?”她說得狂歡恣意,把傭人的領帶抓過來,邊笑邊說:“我問你,我抽你一個巴掌,你敢還手嗎?”

年輕的隨從漲紅了臉,聽見這麽搞笑神經的話,卻在心裏蔓延起難以抗拒的壓力,他慢慢地籲出一口氣,“我不敢。”

清渠早已眩暈,他靠在椅子上,眼睛半耷拉著,昏昏欲睡。空氣裏彌漫著杯盤狼藉的食物味,還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混雜在中間。連同葡萄和玫瑰的香味也一同傳來。言蹊就坐在他的正對面,俊美的五官成了霧化的影子,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似乎是在詢問:“小渠,這十幾萬一桌菜是不是名副其實地美味?上萬元的紅酒每一滴都很香吧。”他猛烈地搖頭,口齒不清地說:“哥哥,我前天給你做的菜,也很好吃的。你不是說以後的生日都要和我一起過的嗎。”

無邊無際的黑暗,他在冰涼的路面行走。霎時間的烈火把自己團團圍住,他銜住那管玉簫,看見已經倒在地上的畫師。他面容俊秀,帶笑而去。火焰竄上了他衣服,猛烈地燃燒起來。他慢慢俯下身子,躺在了他的身上。梨花慢慢地飛舞,也有火舌一路蔓延上去,把這些皎潔如雪的思念燒得一幹二凈。

清渠醒來時,天還沒黑。他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夕陽透過窗戶投射進來,溫暖的橘黃色。窗戶外面就是正對大門的草原,他慢慢走到窗邊,看見言蹊和趙曦合騎一匹白馬,在草地上飛馳轉圈。趙曦歡脫響亮的笑聲隔那麽遠也能聽到些許。馬馱著兩人的重要,開始氣喘籲籲。趙曦用鞭子歡快地抽打他的後臀,瘋笑道:“快點啊,怎麽又慢了!哈哈哈哈。”

清渠慢慢地深呼吸,籲出一口氣,他拿起手機,看到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全都是許家打來的。他換手機後還是給許奶奶打了電話,告訴了她號碼。他回撥過去,是清越接的。

“哥~”他聲音聽起來像是很慌亂懼怕。

“怎麽了?”清渠也緊張起來。

“求你,求你救救爸媽!”他開始抽噎,“我知道他們對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求你了,他們快死了。”

“你不要急,你慢慢說。”

許清越止了眼淚,開始簡潔明了的概括來龍去脈。原來疫癥並沒有完全結束,朔月區的人還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被集中到了一所臨時醫院,隔離在那兒,防止病菌再次擴散,每天只能用一般的藥吊住他們薄弱的生命。

許然江淑是在堂庭的醫院查出來患了疫癥的,之前一直在潛伏期,到上個月才爆發出來。他們沒有新城戶口,只是在這兒打工,就也被轉移到了朔月區的臨時醫院。

“媽是偷偷給我打電話的。她哭得很厲害,說那兒的看守和醫生都很兇。有幾個女人不肯吃飯,砸了碗,一直鬧事,問什麽時候才能治好出去。結果後來那些看守真的不給她們送飯了。媽媽就住在她們隔壁,看著她們趴在隔離室的門上哭求看守給吃的。那些人不但不給,還故意把吃的放在門外的地上,就是不給開門,笑她們像狗一樣爬著討飯吃。”

他越說越顫抖,抽噎不止:“媽媽還說她看到每天都有死人運出去,也不知道爸爸怎麽樣了。她是藏了手機偷偷打的電話,可是後來我就打不通了。”

他哭求道:“奶奶還不知道這件事,我不敢告訴他。哥你幫幫我們好不好?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清渠腦海中嗡然一聲,他神色失措,木訥地說:“好,你別急。我馬上去想辦法。你別急,千萬別告訴奶奶。”他又想到了什麽事,問:“清越,家裏還有錢嗎?”

那邊驟然沈默了一會兒,才傳來一個怯弱的聲音,“早就沒有了。他們很久沒有打生活費回來了。奶奶每天出去撿瓶子賣錢給我做飯。”清渠閉上眼睛,他說:“我馬上給你們打錢回來。你讓奶奶別去了。就說是他們寄回來的。明白嗎?”

“哥哥。”許清越難以置信地輕聲喊道。

“越越,你聽話一點。”清渠頓了一下,“我是你哥,應該照顧你的。”

他掛了電話後,看見言蹊二人還在馬背上嬉戲。他們兩個人玩得熱了,把上萬元的外套直接扔在地上,又開始拉弓射箭玩。命令侍從把葡萄一串串地掛在靶子上,看誰能射中,但是射爛最少的葡萄數量為勝。那幾匹好馬都氣喘籲籲,被他們玩得上氣不接下氣。言蹊射中了一靶,趙曦雀躍歡呼起來。

清渠打了一個電話,問道:“你能來一個地方接我嗎?”夕陽漸漸地沈淪下去,天際從亮橙色褪成了暗藍色,有無數的星星一眨一眨地登場。

月照是在晚上八點才到的,他明白了清渠的意思,來到趙家的酒莊。二話不說就走過來拉住清渠的手把他帶進車子。彼時言蹊正在和趙曦看煙花,劈裏啪啦的爆炸聲和絢爛綺麗的幻起幻滅讓他們沒能聽見車子靠近的聲音,根本不知道清渠已經走了。

清渠說:“又麻煩你了。”

月照笑了一聲,“不麻煩。你的事並不在這兩個字的範圍內。”兩人離背後的煙火越來越遠,月照說:“今天晚上直接去我家住吧。不是何家,是我在學校的公寓。很幹凈的,我也經常去住。”

“哦。”清渠呆呆地點了點頭。他現在思緒紛亂,問:“你知道朔月的事嗎?”月照目光沈重,回答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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